白辰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著墨玄夜。這位南疆太子,他見過。兩年前,他化名莫言潛入中原,與他在詩會上稱兄道弟,把他騙得團團轉。後來他才知道,這廝那時候就盯上他家小沒良心了。
如今再見,他已成了他的妹夫。
白辰心裡那個滋味,別提多複雜了。
墨玄夜倒是面色如常,唇角噙著一抹溫潤的笑意,翻身下馬,上前幾步,躬身行禮:“皇兄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白辰看著他這副溫潤如玉的樣子,心裡嗤笑一聲。
裝,繼續裝。
他也翻身下馬,大步上前,伸手扶住墨玄夜的手臂,面上堆起笑:“太子殿下客氣了。本宮來看妹妹和外甥,應該的。”
兩人手臂相觸的瞬間,白辰手上暗暗使勁。
墨玄夜面色不變,笑意依舊溫潤,手上卻同樣暗暗使勁。
兩人就這麼“親熱”地扶了好一會兒,才同時鬆開手。
白辰收回手,活動了一下手腕,皮笑肉不笑:“太子殿下好手勁。”
墨玄夜笑容不改:“皇兄過獎。”
白辰哼了一聲,目光越過他,看向遠處的宮牆。
“羨兒呢?怎麼沒來接我?”
墨玄夜溫聲道:“永寧還在月子裡,太醫說不宜吹風。她在宮裡等著皇兄。”
白辰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兩人各自上馬,並騎入城。
精騎和車隊跟在後面,浩浩蕩蕩地駛入城門。
東宮,正殿。
白羨早就坐不住了。她站在殿門口,踮著腳往外張望,脖子都快伸長了。
小月在一旁扶著,嘴裡唸叨著:“公主,您慢點,仔細腳下……”
白羨哪有心思聽她唸叨,只是眼巴巴地望著宮道盡頭。
終於,一隊人馬出現在視線裡。
為首兩人,一個玄衣,一個深袍,並騎而來。
白羨眼睛一亮,也顧不得甚麼儀態了,提起裙襬就往外跑。
“皇兄——!”
白辰遠遠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跑來,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大大的笑容。他加快腳步,張開雙臂——
“羨兒!”
白羨一頭扎進他懷裡,眼淚嘩嘩地流。
“皇兄……嗚嗚嗚……我好想你……”
白辰抱著她,眼眶也有些發紅,卻還強撐著笑道:“哭甚麼哭,都當孃的人了,還哭鼻子。丟不丟人?”
白羨不理他,只是把臉埋在他懷裡,哭得更兇了。
白辰無奈,只能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語氣裡滿是寵溺:“好了好了,不哭了,兄這不是來了嗎?讓兄看看,瘦了沒?”
他把她從懷裡拉出來,上下打量了一番,眉頭微微皺起:“怎麼瘦了?南疆的飯不好吃?還是那黑心肝的虐待你了?”
話音剛落,墨玄夜正好走到近前,聽見“黑心肝的”四個字,腳步微微一頓。
白羨連忙道:“沒有沒有!殿下對我可好了!是我生孩子傷了元氣,還沒完全補回來。”
白辰眉頭皺得更緊:“生孩子傷了元氣?怎麼回事?太醫怎麼說的?有沒有好好調養?”
他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白羨都不知道該先回答哪個。
墨玄夜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將白羨攬回自己身邊,對白辰拱了拱手:“皇兄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先入殿歇息,有話慢慢說。”
白羨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道:“皇兄,夫君對我真的很好。”
白辰看著她那張認真的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嘆了口氣,又揉了揉她的發頂:“行,你說好就好。”
白羨這才笑了,拉著他的手往裡走:“快進來,我帶你看承熙和予安!他們可乖了!”
白辰被她拉著走,面上帶著笑,心裡卻暗暗琢磨:等會兒見了那兩個小東西,得好好看看,到底像誰。
若是像那黑心肝的太子,哼,他得想想怎麼把他倆拐回中原養。
嬰兒房裡,兩個小傢伙正躺在搖籃裡,睡得正香。
白辰湊過去一看,愣住了。
老大那個,眉眼像極了墨玄夜,尤其是那雙眼睛,雖然閉著,卻能看出日後的俊俏。老小那個,白白嫩嫩的,小臉圓嘟嘟的,像朵小花兒似的,眉眼間卻又有幾分墨玄夜的影子。
他看看老大,又看看老小,再看看白羨,最後看向不知何時走到身邊的墨玄夜。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甚麼都說不出來。
這兩個小東西,長得也太會長了!
像爹的像爹,像孃的像娘,還偏偏都那麼好看!
白羨在一旁得意道:“怎麼樣?可愛吧?”
白辰看著她那張得意的臉,再看看搖籃裡那兩個睡得天塌不驚的小傢伙,終於點了點頭。
“……還行。”
白羨瞪他:“甚麼叫還行!明明就很可愛!”
白辰沒理她,只是俯下身,伸手輕輕碰了碰予安的小臉蛋。
那小東西在睡夢中動了動,小嘴嘬了嘬,像是在夢裡吃奶。
白辰看著,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軟軟的,暖暖的,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心裡化開了。
他輕咳一聲,收回手,板著臉道:“行了,看完了。我累了,要休息。”
白羨看他那副彆扭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皇兄這人,嘴上說著“還行”,心裡怕是早就軟成一片了。
三日後,百日宴如期舉行。
說是百日宴,其實兩個小傢伙壓根沒露面。按照南疆習俗,百日宴是大人之間的宴席,孩子們要等到週歲才正式見客。所以賓客們也只能看著空蕩蕩的搖籃,聽宮人們描述小殿下小郡主有多可愛。
白辰坐在席間,看著滿殿的達官貴人,聽著那些恭維的話,百無聊賴地喝著酒。
他是中原太子,又是太子妃的親兄長,自然坐在首席。旁邊就是墨玄夜,兩人時不時舉杯對飲,面上和和氣氣,暗地裡不知較了多少勁。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白辰放下酒杯,看了墨玄夜一眼,忽然道:“太子殿下,本宮有些話想單獨與你說。”
墨玄夜眸光微動,點了點頭:“皇兄請。”
兩人起身,一前一後離開了宴席。
賓客們面面相覷,卻也不敢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