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太子妃……您肚子裡的兩個小殿下……還等著出來呢……”
眾人一愣，扭頭看去。
就見產婆縮在角落裡，滿臉尷尬地指了指白羨的肚子。
白羨低頭一看，好傢伙，肚子還在，圓滾滾的，一點沒消下去。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後，她抬頭看向墨玄夜，語氣無辜又認真：“夫君，我好像……還要繼續生。”
墨玄夜：“…………”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著產婆和太醫沉聲道：“繼續。這一次，母子三人必須平安。若有半點差池——”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
產婆連連磕頭：“殿下放心！殿下放心！太子妃醒了，有力氣了，肯定能順順利利生下來！”
這一次，白羨醒著，雖然依舊疼得死去活來，可她咬著牙，一聲一聲喊著墨玄夜的名字。
墨玄夜守在床邊，緊緊握著她的手，一遍遍在她耳邊說著“我在”“我在這兒”。
一個時辰後——
“哇——！”
一聲洪亮的啼哭，響徹產房。
“生了生了！是個小殿下！”產婆喜極而泣。
緊接著——
“哇——！”
又一聲啼哭，比第一聲細弱些，卻同樣清脆。
“又生了又生了！是個小郡主！龍鳳胎！恭喜殿下！恭喜太子妃！”
墨玄夜低頭看著懷裡那個皺巴巴、紅彤彤的小糰子，又看看產婆懷裡另一個同樣皺巴巴、紅彤彤的小糰子，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白羨虛弱地躺在床上，看著他這副傻傻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夫君，你抱抱他們。”
墨玄夜小心翼翼地將兩個孩子抱在懷裡，一左一右。兩個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父親的氣息，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咂了咂嘴，沉沉睡去。
墨玄夜低頭看著他們，眼眶又紅了。
他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下，讓白羨也能看見兩個孩子。
白羨看著那兩張皺巴巴的小臉，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柔軟的情緒。
這就是她的孩子。
她和他的孩子。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哥哥的小臉。那小東西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小嘴動了動，像是在抗議被打擾。
她又碰了碰妹妹。妹妹沒有反應，只是安靜地睡著，小胸脯一起一伏，呼吸輕淺而均勻。
“真醜。”她忽然開口，聲音又輕又軟，卻帶著笑意，“皺巴巴的，像兩隻小猴子。”
墨玄夜：“……”這是當孃的該說的話嗎？
他正要說甚麼，卻看見白羨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
她抬頭看向他，眼淚終於滑落下來，嘴角卻彎著。
“夫君，我們有孩子了。”
墨玄夜心裡一酸，俯身將她輕輕擁進懷裡，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兩個孩子。
“嗯，”他在她耳邊低聲道，“我們有孩子了。”
王后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眸光微微閃動。
她沉默片刻，忽然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只留下淡淡一句話。
“好好歇著。明日，我再來。”
白羨一愣，隨即笑了。
她靠在墨玄夜懷裡，看著王后離去的背影，輕聲道：“夫君，娘娘其實很溫柔，對不對？”
墨玄夜低頭看她，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窗外，夜色已深。
房裡，燭火跳動，映著滿室的溫馨。
白羨躺在床上，兩個孩子被放在她身邊的小床上，睡得正香。墨玄夜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目光在她臉上流連。
“疼不疼？”他低聲問。
白羨想了想，誠實道：“疼。”
墨玄夜眼眶又紅了。
白羨看著他，忍不住笑了：“可看到他們，就不疼了。”
墨玄夜沒有說話，只是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個吻。
白羨靠在他懷裡，忽然想起甚麼，抬頭問道：“夫君，你說給他們起甚麼名字好？”
墨玄夜想了想，道：“哥哥叫墨承熙，如何？承繼的承，熙和天下的熙。”
白羨唸了兩遍，點點頭：“好聽。那妹妹呢？”
墨玄夜看向那個睡得正香的小糰子，唇角微微彎起：“妹妹叫墨予安，給予的予，平安的安。”
白羨一愣，隨即眼眶又熱了。
予安。
給予平安。
她抬頭看向墨玄夜，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此刻滿是溫柔。
“好。”她輕聲道，“承熙，予安。”
白羨這一胎生得艱難，到底傷了元氣。雖說是龍鳳呈祥的大喜事，可她在床上足足躺了小半個月，才被允許下地走動。
起初那幾日，她連坐起來都費勁，喝口水都要墨玄夜端著喂。那人倒是一點不嫌麻煩，每日下朝就往寢殿跑，批奏摺都搬到她床邊，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像是在確認她還活著。
“夫君，”白羨有一回被他看得發毛，“你能不能別老這麼看我？怪嚇人的。”
墨玄夜收回目光，低頭繼續批奏摺，語氣淡淡：“孤樂意。”
白羨：“……”行吧。
王后倒是日日都來。
每日午後，她都會準時出現在寢殿門口，手裡要麼提著一盅湯，要麼帶著幾本新找來的閒書。來了也不多說話，就坐在窗邊的軟榻上，看著白羨喝湯、睡覺、發呆，偶爾逗弄一下兩個孩子。
有一回白羨醒來看見她坐在那兒，忍不住問：“娘娘，您怎麼老不說話？不悶嗎？”
王后抬眼瞥她一下，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調子：“悶。”
白羨：“……”悶還不說？
王后又低下頭，繼續翻手裡的書，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但來看你，就不悶了。”
白羨一愣，隨即眼眶一熱。
她吸了吸鼻子，沒讓自己哭出來，只是偷偷伸手，在被子底下掐了自己一下。
不能哭，哭了娘娘該笑話她了。
承熙和予安那兩個小傢伙，倒是長得飛快。
剛出生時皺巴巴紅通通的兩隻小猴子，半個月過去，已經漸漸舒展開來。承熙眉眼像極了墨玄夜，尤其是那雙眼睛，雖然還沒完全睜開，但已經能看出將來是個禍害小姑娘的主兒。予安則更像白羨一些，小臉圓嘟嘟的，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白羨每日最大的樂趣，就是趴在床邊看這兩個小傢伙。
“夫君，”有一回她看得入神，忽然開口，“你說承熙長大以後，會不會也像你一樣，天天板著臉？”
墨玄夜正在逗兒子，聞言動作一頓。
板著臉？他甚麼時候板著臉了？
白羨繼續道：“還有予安，她要是長得像我，肯定特別好看。到時候追她的人能從東宮排到皇城門口，我得好好挑挑……”
墨玄夜眉頭一皺：“挑甚麼？”
“挑女婿啊。”白羨理所當然地說，“我閨女，當然得挑最好的。”
墨玄夜沉默片刻，低頭看了看懷裡正吐泡泡的女兒，忽然覺得那些還沒影兒的“追她的人”，已經成了他的眼中釘。
“不急。”他淡淡道，“她還小。”
白羨眨眨眼，看出他在想甚麼，忍不住笑了。
“夫君，你這就開始護犢子了？”
墨玄夜沒說話，只是把女兒抱得更緊了些。
白羨笑得不行，牽動了傷口，又齜牙咧嘴地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