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那道門，白羨的痛呼聲斷斷續續傳來，一聲比一聲淒厲。墨玄夜握緊拳頭，手背青筋暴起，幾次忍不住想衝進去，都被劉太醫和桂嬤嬤死死攔住。
“殿下！您不能進去！”
“殿下！太子妃需要的是穩婆和太醫，您進去了反而添亂！”
墨玄夜咬著牙，一拳砸在牆上，指節滲出血來，卻渾然不覺。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從清晨到正午，從正午到黃昏。
白羨的慘叫聲越來越弱，越來越無力。
“怎麼還沒生？！”墨玄夜終於忍不住，一把揪住出來拿東西的產婆，“她到底怎麼樣了？！”
產婆滿臉是汗，跪在地上發抖：“殿、殿下……太子妃是雙胎，本就比單胎兇險。如今……如今兩個孩子的胎位都不正，一個腳朝下，一個橫在肚子裡……出、出不來……”
墨玄夜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眼前發黑。
“劉太醫！”他吼道，“想辦法！快想辦法！”
劉太醫滿頭大汗地跪在地上：“殿下，臣已經在施針了。可太子妃體力透支，若再拖下去……恐、恐怕……”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墨玄夜腿一軟，幾乎站不穩。
就在這時，內室裡忽然傳來小月撕心裂肺的哭聲：“公主！公主您醒醒！您別嚇奴婢啊！公主！”
墨玄夜再也忍不住，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桂嬤嬤，衝了進去。
產床上，白羨面如金紙，雙目緊閉，身下全是血。那一灘觸目驚心的紅，刺得他眼睛生疼。
“永寧！”他撲到床邊，握住她冰涼的手，“永寧！你睜開眼看看孤！永寧！”
沒有回應。
白羨靜靜地躺在那裡，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桂嬤嬤跪在地上，老淚縱橫：“殿下……太子妃她……她力竭了……”
墨玄夜渾身顫抖，眼眶通紅。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冰涼的手背，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永寧……你說過要陪孤一輩子的……你不能說話不算話……你醒來……醒來好不好……”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產房裡壓抑的哭聲，和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白羨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周圍一片混沌，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溫度。她像漂浮在水裡，又像懸在半空，輕飄飄的，沒有重量。
我死了嗎？
她茫然地想。
孩子呢？孩子怎麼樣了？夫君呢？
她拼命想睜開眼睛，想動一動，可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彷彿被甚麼東西定住了。
就在她焦急萬分的時候，一道熟悉的、歡脫的、欠揍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叮——！】
【親愛噠宿主，您親愛噠系統缽缽雞升級完畢，回來啦！想我了沒有呀~】
白羨愣住。
缽缽雞？！
【嘿嘿，沒想到吧！本系統這次搶到的升級套餐可厲害了，不僅功能翻倍，還能在宿主瀕死時開啟靈魂保護模式！不過話說回來，宿主您可真是會挑時候啊，我這邊剛升級完，您那邊就差點把自己作死了。】
白羨：“……”
她現在沒心情跟它貧嘴。
“孩子呢？我夫君呢？他們都還好嗎？”
缽缽雞的聲音難得正經了幾分：【宿主放心，孩子暫時沒事，您的身體也還有救。不過您現在靈魂離體已經快一天一夜了，再不回去，就真的回不去了。】
白羨急了：“那快送我回去啊！”
【別急別急，這就送您回去。不過在送您回去之前，本系統要宣佈一個好訊息——】
【叮！恭喜宿主完成本世界主線任務【在南疆生存】！完成度100%！】
【叮！恭喜宿主完成本世界隱藏任務【收集靈魂碎片】！碎片收集物件：墨玄夜。融合進度：100%！】
【宿主棒棒噠~！】
白羨聽著這熟悉的機械音，忽然鼻子一酸。
原來碎片……真的是他。
【好啦好啦，別煽情啦，再煽情您就真回不去了——走起！】
一道白光閃過。
產房裡，一片死寂。
墨玄夜跪在床邊，握著白羨的手，一動不動。他已經這樣跪了整整一夜，從黃昏到天明，不喝水，不吃東西，也不說話。
誰勸都沒用。
王后站在一旁，面上依舊淡淡的，可眼眶卻微微泛紅。她看著床上那個臉色蒼白的年輕女子，看著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個丫頭……前幾天還在她面前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說要帶她去看御花園的菊花，說要給她做新衣裳，說要讓兩個孫兒天天纏著她叫“祖母”……
怎麼忽然就……
她閉了閉眼，不忍再看。
小月跪在床邊，眼淚早已流乾，只是死死抓著白羨另一隻手，一遍遍念著：“公主……您醒醒……您醒醒啊……您說過要帶奴婢回中原的……您不能說話不算話……”
墨玄夜猛地握緊白羨的手，低聲嘶啞道：“永寧，你醒來。你醒來，孤甚麼都依你。你要面首，孤給你找；你要回中原，孤陪你回；你要天上的星星，孤給你摘。只要你醒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作一聲哽咽。
就在這時——
白羨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墨玄夜一愣，低頭看去。
那手指又動了一下。
緊接著，白羨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帳頂，還有昏暗的燭光。她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落在床邊那個滿臉憔悴、眼眶通紅的人身上。
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夫君……你哭啦？”
墨玄夜渾身一震，下一刻，他已經俯下身，將她緊緊抱在懷裡。那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碎，卻又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她。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他的聲音在顫抖，在她耳邊一遍遍重複，“你嚇死孤了……你知不知道……你嚇死孤了……”
白羨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卻沒有掙扎，只是輕輕抬手，摸了摸他的臉。
那臉上溼漉漉的，全是淚。
她心疼了。
“別哭……”她小聲說，聲音還是沙沙的，“我沒事……就是……做了個夢……”
墨玄夜抬起頭，看著她，眼眶又紅了。他沒有說話，只是低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個極輕極輕的吻。
這時，小月的一聲尖叫打破了氣氛——
“公主！您醒了！嗚嗚嗚公主您終於醒了！奴婢還以為您不要奴婢了！”
白羨被她這一嗓子嚇得一抖，扭頭看去，就見小月哭得稀里嘩啦，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正死死抓著她的手不放。
她忍不住笑了：“好啦好啦，別哭了，再哭就把我的床淹了。”
小月抽抽噎噎：“奴婢……奴婢忍不住……”
白羨又看向一旁。
王后站在床邊，面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可眼眶分明紅了。對上她的目光，王后別開眼，淡淡道：“醒了就好。”
白羨卻從那淡淡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絲關心。
她彎起眼睛，笑得燦爛：“娘娘，讓您擔心了。”
王后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桂嬤嬤擠上前來，老淚縱橫：“太子妃，您可算醒了！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老奴可怎麼跟先皇后交代啊！”
白羨握住她的手，柔聲道：“嬤嬤別哭，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桂嬤嬤抹著眼淚，連連點頭。
就在這時，一個弱弱的、細聲細氣的聲音忽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