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裡,白羨正坐在椅子上,懷裡抱著個軟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
小月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她一會兒走到窗邊往外張望,一會兒又走回白羨身邊,嘴裡絮絮叨叨地念著。
“公主,您說您非要來,這地方多危險啊!萬一有個閃失,殿下不得把奴婢的皮扒了!”
白羨被她晃得眼暈,擺擺手道:“沒事沒事,都結束了,你看外面多安靜。”
“安靜是安靜,可萬一……”小月還是放心不下,“萬一還有漏網的亂黨呢?萬一有人躲在暗處呢?萬一……”
“小月。”白羨打斷她,認真地看著她,“你再轉下去,我就要暈了。”
小月這才停下來,可臉上的焦急半分未減。
墨清羽在一旁坐著,手裡拿著一塊點心,一邊吃一邊看熱鬧。見小月這副模樣,忍不住笑道:“小月姐姐,你就別轉了,再轉永寧姐姐沒暈,你先暈了。”
小月瞪她一眼:“郡主,您還有心思吃!您也不勸勸公主!”
墨清羽聳聳肩:“勸甚麼?永寧姐姐想來,那就來唄。反正表哥那麼厲害,肯定能把一切都安排好。咱們就在這兒等著,等表哥來了,永寧姐姐就安心了。”
小月:“……”您這心也太大了吧!
白羨被她逗笑了,正要說甚麼,忽然聽見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
殿門被推開。
墨玄夜大步走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面的涼意。他一眼就看見站在殿中央、挺著肚子、眼睛亮晶晶望著他的白羨,心頭一緊,快步上前。
“怎麼跑來了?不是讓你在宮裡等著嗎?”
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涼,不知是在這兒等了太久,還是被嚇著了。他眉頭皺得更緊,將她的手包在掌心,輕輕揉著。
白羨看著他,眼眶忽然就紅了。
她也不知道為甚麼,明明之前一直好好的,明明知道他會平安,可見到他的這一刻,所有的擔憂和後怕一下子湧上來,眼淚就止不住了。
“我……我擔心你……”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他們都說你沒事,可我沒親眼看見,我不放心……”
墨玄夜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那點責備早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他嘆了口氣,站起身,將她輕輕攬進懷裡。
“孤沒事。”他低聲道,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你看,好好的,一根頭髮都沒少。”
白羨把臉埋在他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小月在一旁看著,懸了一路的心終於放回肚子裡。她悄悄拉了拉墨清羽的袖子,衝她使了個眼色。
墨清羽會意,輕手輕腳地站起來,跟著小月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見墨玄夜正低頭和白羨說著甚麼,眉眼間滿是溫柔,忍不住笑了。
“表哥真疼永寧姐姐。”她小聲對小月道。
小月點點頭,眼眶也有些發紅:“那是。殿下對公主,那是真好。”
兩人悄悄退出門外,將空間留給裡頭那對璧人。
殿內,白羨靠在墨玄夜懷裡,哭了一會兒,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下次不許這樣了。”她兇巴巴地說,“不許一個人去冒險。”
墨玄夜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尖:“好,下次帶著你。”
白羨瞪他:“我是說真的!”
“孤也是說真的。”墨玄夜看著她,認真道,“下次無論去哪兒,都帶著你。咱們一家四口,永遠不分開。”
白羨被他這話說得心裡又酸又甜,把臉埋回他懷裡,小聲嘟囔:“這還差不多。”
兩人又膩歪了一會兒,白羨忽然想起甚麼,問道:“六皇子呢?”
墨玄夜眸光微冷:“囚於宗正寺。等父王醒來,再行處置。”
“那賀貴妃呢?”
“廢為庶人,打入冷宮。”
白羨點點頭,沒再多問。
她靠在墨玄夜懷裡,手指無意識地揪著他的衣襟,忽然輕聲道:“夫君,我有點怕。”
墨玄夜低頭看她:“怕甚麼?”
白羨沉默片刻,才小聲道:“怕以後還有人要害你……怕你有危險……”
墨玄夜心裡一軟,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不怕。”他在她耳邊低聲道,“有你在,孤會一直小心。”
白羨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
白羨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忽然笑了。
她湊上去,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墨玄夜一愣,隨即眼中綻開驚喜的笑意。
他低頭,正要加深這個吻,忽然聽見殿外傳來墨清羽的喊聲:“表哥!三嫂!王伯伯醒了!”
兩人對視一眼,連忙起身。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想起甚麼,抬頭問他:“夫君,那個……九弟呢?”
墨玄夜腳步一頓,唇角微微彎起,眼底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啊,”他淡淡道,“孤讓他去抄《南疆邊防志》了。全套十二冊,抄三遍。”
白羨一愣,隨即忍不住笑出聲。
“夫君,你這也太狠了吧?”
墨玄夜低頭看她,眼神無辜得很:“狠嗎?孤覺得挺合適的。他既然攔不住你,那就多抄幾遍書,練練筆力,順便長長記性。”
白羨笑得直不起腰,靠在他懷裡,眼淚都笑出來了。
遠處,正在指揮侍衛清理戰場的墨玄風忽然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莫名覺得後背發涼。
“奇怪,怎麼突然這麼冷?”
他抬頭看了看天,太陽明晃晃的,一點都不冷啊。
算了,不想了,還是趕緊幹活吧。
乾宮,寢殿。
南疆王靠在床頭的大迎枕上,面色依舊灰敗,卻比之前多了幾分神采。他睜著眼,目光落在跪在床前的墨玄夜身上,眼中滿是複雜。
“都處理完了?”他問,聲音沙啞。
墨玄夜點頭:“是。五弟當場伏誅,六弟囚於宗正寺,賀氏打入冷宮。其餘從犯,按律處置。”
南疆王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澈兒那孩子……從小就有心計。寡人本以為,他身子不好,又無母族撐腰,翻不起甚麼風浪。沒想到……”
他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色。
到底是他的兒子。雖然早就知道皇家無父子,可真的到了這一步,心裡還是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