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祭日,清晨。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東宮的宮人們便已忙碌起來。太子今日要出城主持祭禮,儀仗、車駕、護衛,一樣都不能出差錯。
寢殿裡,白羨早早便醒了。
她躺在床上,看著身旁還在熟睡的墨玄夜,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不捨。
雖然他說都安排好了,雖然她知道他不會有危險,可心裡還是忍不住擔心。
她輕輕伸出手,指尖隔空描摹著他的眉眼。濃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樑,薄薄的嘴唇,睡著的時候,沒有了平日的疏淡,倒顯得有幾分……乖巧。
正看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忽然睜開。
白羨嚇了一跳,手還沒來得及收回,就被他握住。
“偷看孤?”墨玄夜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唇角卻彎起一抹笑意。
白羨臉一紅,嘴硬道:“誰、誰偷看了!我是在看你醒沒醒!”
墨玄夜低笑,將她攬進懷裡,在她耳邊輕聲道:“那現在醒了,太子妃想做甚麼?”
白羨被他這話說得臉更紅了,掙了掙,沒掙開,只好任由他抱著。她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你要走了。”
墨玄夜沉默片刻,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嗯。不過很快就回來。”
白羨點點頭,沒說話。
兩人就這麼靜靜抱了一會兒。直到外間傳來青黛輕輕的叩門聲:“殿下,時辰差不多了。”
墨玄夜這才鬆開她,起身更衣。白羨也坐起來,想幫他,卻被他又按回床上。
“再睡會兒。”他溫聲道,“清羽待會兒會來陪你。你只需按孤說的做,一切都會沒事的。”
白羨點點頭,看著他穿戴整齊,繫好玉帶,披上外袍。臨出門前,他走回床邊,俯身在她額上落下一個吻。
“等我回來。”
白羨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心裡忽然空落落的。
她躺回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約莫半個時辰後,墨清羽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永寧姐姐!我來啦!”
她今日穿著一身棗紅的騎裝,頭髮梳成高高的馬尾,臉上帶著燦爛的笑,手裡還拎著一個食盒。
“我給永寧姐姐帶了好吃的!桂花糕、玫瑰酥、還有冰鎮的酸梅湯!咱們今天好好玩!”
白羨看著她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也好,有她在,至少不會太悶。
上午,秋祭大典準時開始。
太子的儀仗浩浩蕩蕩地出了皇城,往西郊獵場而去。城門口,百姓們跪了一地,目送著那玄色的身影漸漸遠去。
訊息很快傳到五皇子府。
“太子出城了!”墨玄凌猛地站起身,眼中迸發出興奮的光芒,“時機到了!傳令下去,按計劃行事!”
半個時辰後,皇城裡。
禁軍營中,蒙毅一身戎裝,站在點將臺前。他面前,是千餘名禁軍士兵,個個甲冑鮮明,兵器鋥亮。
“兄弟們,”蒙毅開口,聲音洪亮,“今日,咱們要辦一件大事。”
士兵們面面相覷,卻無人出聲。
蒙毅繼續道:“太子勾結中原,謀害陛下,天理難容!我等身為禁軍,當清君側,誅奸佞,匡扶社稷!”
這番話一說出來,士兵們頓時炸了鍋。
“甚麼?太子謀害陛下?”
“怎麼可能?!”
“蒙將軍,這是真的嗎?”
蒙毅擺擺手,示意眾人安靜:“訊息千真萬確。今日,咱們就隨五皇子殿下進宮,擒拿太子妃同黨,救出陛下!”
話音剛落,五皇子墨玄凌一身甲冑,大步走上點將臺。他站在高處,目光掃過臺下計程車兵,沉聲道:“諸位,本皇子已查明,太子與中原勾結,給父王下毒,妄圖篡位。今日,本皇子奉密詔,率爾等清君側!事成之後,人人有賞!”
士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齊聲應道:“遵命!”
墨玄凌滿意地點點頭,大手一揮:“出發!”
千餘名禁軍,浩浩蕩蕩地朝著東宮的方向而去。
“奉密詔!太子勾結中原謀害陛下,特來擒拿太子妃同黨!”
他騎在高頭大馬上,一路高喊,身後跟著計程車兵也跟著喊。路上百姓紛紛躲避,有膽大的探頭張望,卻被那些凶神惡煞計程車兵嚇得縮回頭去。
東宮的大門緊閉。
墨玄凌冷笑一聲,揮手下令:“撞開!”
幾十個士兵扛著巨木,一下一下撞向宮門。
“轟——轟——”的巨響迴盪在宮牆內外,驚得樹上的鳥雀紛紛飛起。
終於,“哐當”一聲,宮門被撞開了。
墨玄凌一馬當先衝了進去,身後跟著黑壓壓計程車兵。
東宮的守衛們“奮力抵抗”,可“寡不敵眾”,節節敗退。從宮門退到前殿,從前殿退到後殿,再從後殿退到內殿……
墨玄凌越戰越勇,心中狂喜。
三哥,你也有今天!
他終於衝進了內殿庭院。
東宮裡,白羨正歪在榻上,和小月說著話。墨清羽此刻正坐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說著這幾日的新鮮事。
“永寧姐姐,我跟你說,昨天我哥給我帶了個好東西,是從西域來的,叫甚麼……琉璃盞?可好看了!等回頭我讓人送給你一個……”
白羨聽著她絮絮叨叨,心情倒是好了些。她正要說話,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喧譁聲。
“甚麼聲音?”她皺起眉頭。
青黛快步走進來,面色凝重:“太子妃,不好了!五皇子帶兵闖進來了!”
白羨心頭一緊,下意識護住肚子。
墨清羽“騰”地站起來,眼睛瞪得溜圓:“甚麼?五哥他瘋了嗎?!”
話音剛落,殿外已經傳來刀兵相接的聲音。
東宮護衛正在奮力抵抗,可對方人多勢眾,護衛們節節後退,眼看著就要守不住了。
無蹤不知何時出現在白羨身邊,低聲道:“太子妃,隨屬下走。”
白羨搖搖頭,面色出奇的平靜:“不急。”
無蹤一愣,隨即會意,退到一旁。
墨清羽急得團團轉:“永寧姐姐,還拖延甚麼啊!快走吧!五哥那人腦子有坑,甚麼事都幹得出來!”
白羨拍了拍她的手,輕聲道:“別怕,沒事的。”
庭院裡,白羨正站在廊下。她穿著一身寬鬆的月白色襦裙,肚子圓滾滾的,一隻手扶著腰,另一隻手搭在小月臂上。身後站著幾個宮女,一個個低眉順眼,看著弱不禁風。
墨玄凌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