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風的來訪,是白羨沒想到的。
彼時白羨正歪在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墨玄夜新給她找來的話本子。小月在一旁給她剝核桃,嘴裡唸叨著“太醫說核桃補腦,公主多吃點”。
正說著,青黛進來稟報:“太子妃,九皇子來了,說給您送些東西。”
白羨一愣。
九皇子?墨玄風?
自從診出來雙胎之後,她和這位九皇子見面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每次見面,墨玄風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說話陰陽怪氣,看她的眼神也總是帶著幾分探究和玩味。
可自從她懷孕後,這位九皇子的態度似乎有些變了。上次在宮宴上遇見,他居然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叫了聲“三嫂”,驚得白羨差點把嘴裡的茶水噴出來。
“讓他進來吧。”白羨放下話本子,理了理衣裳。
不多時,墨玄風大步走了進來。他今日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錦袍,腰間束著玉帶,襯得整個人英挺俊朗,只是臉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還是那副欠揍的樣子。
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每人手裡都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大大小小的盒子,看著分量不輕。
“給三嫂請安。”墨玄風行了個禮,倒是有模有樣。
白羨擺擺手:“九弟不必多禮。這是……”
墨玄風示意小太監把東西放下,自己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笑嘻嘻道:“給三嫂送些安胎的玩意兒。都是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三嫂別嫌棄。”
白羨看向那些盒子,好奇心被勾了起來:“甚麼東西?”
墨玄風拿起一個巴掌大的盒子,開啟,裡面是一塊黑漆漆的石頭,表面凹凸不平,隱隱泛著金屬光澤。
“這是隕鐵,”墨玄風道,“據說從天上掉下來的,能辟邪。我讓人專門去北疆找的,據說是幾百年前落下的,靈氣足得很。三嫂放在床頭,保平安。”
白羨看著那塊黑乎乎的石頭,嘴角抽了抽。
辟邪?這東西放在床頭,她怕是要做噩夢。
墨玄風又拿起另一個盒子,開啟,裡面是幾根細細的香,顏色是淡金色的,聞著有股清冽的草木香。
“西域安神香,”他介紹道,“用雪山上的幾種草藥製成,能安神定心,助眠養胎。我託人從西域商隊那兒弄來的,據說宮裡都沒有。”
白羨接過那香,聞了聞,確實挺好聞的。
墨玄風又開啟第三個盒子,裡面是一串珠子,深褐色的,每一顆都圓潤光滑,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這是安胎珠,”他道,“用南疆深山裡的幾種藥材浸泡過的,常年佩戴,對孕婦有好處。我特意請了藥師配的,三嫂可以戴著。”
白羨看著那一堆東西,心裡有些複雜。
她抬眼看向墨玄風,他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翹著二郎腿,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可眼底那份認真,卻是藏不住的。
“九弟,”她開口,“這些東西,費了不少心思吧?”
墨玄風挑眉,語氣依舊散漫:“這有甚麼費心思的,就是讓人找找,買買,又不費甚麼事。三嫂懷著身子,是咱們南疆的大功臣,送點東西表表心意,應該的。”
白羨忍不住笑了:“表心意?你甚麼時候學會表心意了?”
墨玄風摸了摸鼻子,難得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三嫂這話說的,我一直都會。”
“是嗎?”白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上次在竹林裡,你可不是這樣的。”
墨玄風臉色一僵,隨即訕訕道:“那都是多久的事了,三嫂還記著?”
“記著呢。”白羨笑眯眯道,“記一輩子。”
墨玄風:“……”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位三嫂,看著嬌嬌怯怯的,實則記仇得很。
他輕咳一聲,正色道:“三嫂,過去的事,是我不對。那時候不知道三嫂是甚麼樣的人,多有得罪。往後三嫂有甚麼需要,儘管開口,我墨玄風絕無二話。”
白羨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心裡那點芥蒂倒是散了。
這位九皇子,雖然嘴上不饒人,可心眼不壞。上次在馬場,她無意間幫了他一把,他就一直記著,如今送這些東西,怕也是在還人情。
“行了,”她擺擺手,“東西我收下了,謝謝九弟。不過下次別送這些稀奇古怪的了,送點吃的就行。”
墨玄風笑了:“三嫂這要求,倒是簡單。”
他站起身,抱了抱拳:“那我就不打擾三嫂休息了,先告退。”
白羨點點頭,讓小月送他出去。
等人走了,她看著那一堆盒子,忍不住搖頭失笑。
這位九皇子,倒是個有意思的人。
探望南疆王,已是五日後的事。
這日天氣晴好,白羨用完早膳,便帶著小月和青黛,往承乾宮去。
墨玄夜本要陪她,但被朝中急事絆住了,只好讓無蹤暗中跟著,又派了八個東宮護衛沿途護送。
白羨如今肚子已經很明顯了,走起路來有些笨拙,好在有青黛和小月一左一右扶著,倒也穩當。
承乾宮裡,藥味依舊濃重。
南疆王靠在床頭的大迎枕上,面色比前幾日好了一些,但仍顯灰敗。見白羨進來,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費力地扯了扯嘴角:“永寧來了……”
白羨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輕聲道:“父王今日可好些了?”
“好多了。”南疆王咳嗽了兩聲,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眼中滿是慈愛,“這肚子,看著又大了些。雙胎辛苦,你好生養著,不必來看寡人。”
白羨笑道:“兒媳不辛苦,倒是父王要好生將養著。太醫說,只要按時服藥,靜心休養,過些日子就能大好。”
南疆王嘆了口氣,喃喃道:“大好不好了……寡人自己的身子,孤知道……”
白羨心頭一酸,輕聲道:“父王莫要說這些喪氣話。您還要看著兩個小傢伙出生,看著他們長大呢。”
南疆王眼中泛起一絲淚光,用力攥了攥手:“好,好,寡人等著……”
又說了會兒話,白羨見南疆王面露倦色,正要起身告辭,南疆王卻忽然抬起手,輕輕擺了擺。
“且慢......”他聲音沙啞,轉頭看向一旁侍立的老太監,“把......把那個東西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