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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寒了心

2026-03-26 作者:愛吃玉米的烤地瓜

老太監微微一怔,隨即會意,轉身走到殿角的櫃子前,開啟櫃門,從裡面捧出一個雕刻精美的檀木匣子。那匣子不大,巴掌見方,通體烏黑髮亮,匣蓋上用金絲鑲嵌著一對交頸的鳳凰,栩栩如生,一看便知是宮中之物,且年代久遠。

老太監雙手捧著匣子,恭恭敬敬地遞到南疆王手邊。

南疆王接過匣子,枯瘦的手指在匣蓋上輕輕摩挲了幾下,那動作極輕極慢,帶著幾分懷念,幾分悵惘。他垂著眼簾,看著那對金絲鳳凰,彷彿透過它們,看到了甚麼遙遠的過往。

白羨靜靜坐著,沒有出聲打擾。

過了好一會兒,南疆王才抬起頭,目光落在白羨身上,渾濁的眼眸裡泛起一絲複雜的神色。他用顫抖的手開啟匣子,裡面靜靜躺著一對赤金龍鳳鐲。

一龍一鳳,做工極為精緻,通體用赤金打造。

鳳鐲身上鏨刻著細密的鳳凰紋樣,羽翼豐滿,展翅欲飛。鳳首處鑲嵌著兩顆渾圓的紅寶石,在殿內燭光的映照下,流轉著溫潤而熾烈的光華。一看便知,這不是尋常之物,而是御賜的珍寶。

“這對鐲子......”南疆王開口,聲音比方才更沙啞了幾分,“是......是先帝當年御賜的定情信物。”

白羨心頭微微一跳。

先帝御賜?定情信物?

她看向那對鳳鐲,又看向南疆王那張蒼老疲憊的臉,隱約猜到了甚麼,卻不敢確定,只靜靜聽著。

南疆王的目光落在那對鐲子上,彷彿透過它們,看到了幾十年前的舊時光。他喃喃道:“當年......寡人與王后大婚,先帝御賜這對赤金龍鳳鐲,寓意......龍鳳呈祥,永結同心。本來是一對,寡人一隻,她一隻......她那隻,鐲身鏨的是鳳,寡人這隻,鏨的是龍......”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眼中竟泛起一絲水光。

白羨心裡暗暗納悶。

既然是定情信物,又是夫妻一人一隻,那這鳳鐲怎麼會在南疆王這裡?

她正想著,南疆王忽然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又長又沉,像是積壓了幾十年的重量,終於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後來......”他幽幽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後來王后三年無所出,太后下了懿旨,讓寡人......為皇家開枝散葉。”

白羨心頭一緊。

這些詞連在一起,背後的故事,她隱約能猜到幾分。

南疆王繼續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寡人......寡人聽了太后的話。先後納了側妃,有了大皇子、二皇子......王后她......甚麼都沒說。”

他閉上眼,眼角有淚光閃爍:“她甚麼都沒說......可她把這隻鳳鐲,送了回來。”

白羨怔住了。

她低頭看向匣子裡那對鐲子,一隻龍紋,一隻鳳紋。原來那隻鳳鐲,是被王后送回來的。

“先帝駕崩後,她把鐲子送了回來。”南疆王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語,“甚麼話都沒有,就讓人送了回來。寡人....寡人知道,她是傷心了。”

白羨沉默著,心裡卻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王后三年無所出,這能怪她嗎?新婚燕爾,本該是夫妻最甜蜜的時光,可婆婆一道懿旨下來,丈夫就納了側妃,有了別的女人。她心裡該有多痛?

可她甚麼都沒說。沒吵,沒鬧,甚至沒有掉一滴眼淚。只是默默地把定情信物送了回去。

這一送,就是幾十年。

白羨看著他,那張蒼老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悔恨與無奈。她忽然明白,這位南疆王,不是不愛王后,只是他的愛,抵不過皇權的壓力,抵不過傳宗接代的責任,抵不過太后的懿旨。

可王后要的,從來就不是一個能屈從於壓力的男人。

南疆王睜開眼,看著白羨,眼中滿是疲憊和悔意:“寡人對不起她們母子。王后她......心高氣傲,從不肯低頭。寡人傷了她,她便一輩子不肯原諒孤。”

他頓了頓,又道:“夜兒那孩子,性子像極了他母后。對感情......忠貞得很,認定了就不回頭。這一點,像她。”

白羨心頭一暖。

墨玄夜的性子,她比誰都清楚。那人看著溫潤如玉,實則執拗得很。認定了她,就真的只認她一個。甚麼側妃、甚麼納妾,想都別想。

南疆王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懇切:“永寧,夜兒他......這二十多年,很不容易。”

白羨靜靜聽著。

“他母后......也不是不管他。”南疆王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他小的時候,都是他母后親自教他讀書識字,教他為人處世的道理。夜兒那孩子,打小就聰明,學甚麼都快,一點就透。他母后對他......是用了心的。”

白羨點點頭,這一點她信。墨玄夜雖然話不多,可待人接物、處事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處。這些,絕不是天生就會的,必然是有人悉心教導過。

“只是後來......”南疆王嘆了口氣,“後來他大了,能獨當一面了,他母后便漸漸放手,不怎麼管了。把自己關在鳳儀宮裡,輕易不出來。”

他看向白羨,眼中帶著幾分複雜的神色:“寡人知道,她是寒了心。對寡人寒了心,對這座皇宮也寒了心。夜兒能獨當一面之後,她更是沒了牽掛,索性徹底躲了起來。”

白羨心頭微微一酸。

王后對墨玄夜,不是不管,是知道他能照顧好自己了,才放手。這份放手,既是信任,也是心死之後的疏離。

“夜兒他......”南疆王繼續道,聲音越來越低,“小小年紀,就學會了看人臉色,學會了在夾縫裡求生。他能在眾皇子中平安長大,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全是他自己。寡人這個做父王的......沒幫上甚麼忙。”

他嘆了口氣,渾濁的眼裡滿是心疼:“他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從小到大,從沒跟寡人提過甚麼要求。唯一一次開口,就是求娶你。”

白羨心頭一震。

“寡人當時問他,為何非要娶一箇中原的公主,還是名聲掃地的那種。”南疆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你猜他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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