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自小沒了親孃,宮裡那些教導嬤嬤教的都是虛禮。
太子殿下瞧著溫潤,可男人啊……總歸是男人。公主這般嬌憨,若是不懂些門道,夫妻情分上吃了虧,她怎麼對得起先皇后?
這冊子可是她花了大力氣,託了極可靠的老人才弄到的精品,圖樣清晰,註解……呃,雖然露骨了些,但勝在實用!
“老奴打聽過了,南疆王庭似乎並無大婚前派遣教引嬤嬤的慣例。”桂嬤嬤繼續低聲囑咐,語氣不容置疑,“咱們自己得備著。公主,您務必、務必在大婚前夜,獨自一人時,仔細看看。莫要……莫要臨陣磨槍,平白緊張。”
白羨聽得頭皮發麻,手裡那個錦緞包像塊燒紅的炭,拿也不是,丟也不是。
她眼神飄忽,不敢看桂嬤嬤殷切的臉,只能含糊地“嗯嗯”應著。
“千萬記住啊,公主。”桂嬤嬤最後又叮囑一遍,這才像是完成了甚麼重大使命,鬆了口氣,恢復平常神態,退出去張羅別的了。
小月好奇地湊過來:“公主,嬤嬤神神秘秘的,給您甚麼好東西了?”
“沒、沒甚麼!”白羨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將錦緞包塞進懷裡,緊緊捂住,“就……就是一點私房體己!不許問!”
小月被她過激的反應嚇了一跳,眨眨眼,乖乖點頭:“哦……”
公主臉那麼紅啊……嬤嬤到底給了公主甚麼?難道是太子殿下的情書?這次怎麼不找她送了啊?
以為自己失寵了的小月卻不知,白羨懷揣著那個燙手山芋,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用晚膳時墨玄夜沒來,遣人來說宮中有要事商議,讓她先吃。
白羨心不在焉地扒拉著碗裡的飯,目光總忍不住往寢殿方向瞟。
好不容易熬到晚間,沐浴更衣後,白羨揮退了所有侍女,獨自坐在燈下。
看?還是不看?
白羨深吸一口氣,好歹也是吃過豬肉的,甚麼沒見過?怕甚麼!就當……就當是學習一下古代藝術!對,藝術!
她確認門窗關好,帳幔垂下,這才小心翼翼地將那個深紅色錦緞包從枕下摸出來。
手指有些抖,解了好幾下才解開那個同心結。
錦緞滑開,露出裡面一本裝幀頗為精美的冊子。
冊面是柔軟的靛藍色錦緞,邊緣以銀線鎖邊,正中用同色絲線繡著一對交頸的鴛鴦,線條流暢,栩栩如生,倒有幾分雅緻。
單看外表,誰能想到裡面是……
她咬了咬下唇,做賊似的環顧四周,雖然明知不會有人。
然後,像是下定極大決心般,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指尖捻起冊頁,緩緩翻開。
“啪!”
下一秒,書冊被猛地合上,力道之大,差點把封面的鴛鴦繡紋拍扁。
白羨整張臉瞬間爆紅,從額頭一直紅到脖頸,連耳朵尖都燙得像要燒起來。
她、她看到了甚麼?!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可那畫面……那交纏的肢體、曖昧的姿態、還有旁邊那些細細密密的小字註解……
“桂嬤嬤……你……”她羞得話都說不全,把書冊死死按在腿上,彷彿這樣就能把剛才看到的畫面從腦子裡按出去。
白羨此刻腦子裡嗡嗡作響。她知道男女成婚是要……可、可沒人告訴她是這樣的!
那些姿勢、那些……那些地方……怎麼可以?!還有旁邊那些小字寫的都是甚麼?“宜緩入”“忌急躁”“女子此處敏感”
……這、這都甚麼跟甚麼!
她坐在床邊,臉紅得能滴血,胸口砰砰直跳,像揣了只受驚的兔子。
可是……
可是嬤嬤說,一定要看,尤其是前幾頁,最要緊……
她咬著唇,眼神飄忽地看向腿上那本冊子。
深藍色的錦面安安靜靜,那對交頸鴛鴦彷彿在無聲催促。
人類的求知慾和好奇心,在某些時刻會戰勝羞恥心。尤其當這件事被賦予某些色彩時。
白羨天人交戰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顫巍巍地,再次伸出手指。
是嬤嬤說要看的,才不是她自己想看的。
這次她學乖了,沒敢整本翻開,只小心翼翼地掀開一條縫,眯起一隻眼,從縫隙裡偷瞄。
燭火跳躍,將那栩栩如生的工筆畫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睫毛抖得厲害,臉頰滾燙,可眼睛卻像是被釘在了書頁上,挪不開。
原來……是這樣的?
原來那裡要……
啊!這個姿勢也太——
白羨一邊看一邊在心裡尖叫,可手指卻誠實地又翻過一頁。
每看一頁,臉上的紅暈就深一分,心跳就快一拍,可奇怪的是,最初那種純粹的羞恥,漸漸混入了一絲懵懂的好奇。
嬤嬤說得對……好像,是得看看。
不然明天晚上,她該怎麼辦?總不能真的一問三不知,任由墨玄夜……
想到墨玄夜,她腦子裡的畫面突然從書冊上的工筆畫,跳換成他含笑的眼睛、挺拔的身形、溫熱的手掌……
“唔!”她猛地捂住臉,整個人滾進被子裡,把紅透的臉埋進柔軟的錦被中。
冊子從腿上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毯上,攤開在某一頁。
燭光靜靜照著畫上那對纏綿的男女,也照著床榻上那團縮成球的蝦米。
白羨把自己埋在被子裡,羞恥感像潮水般一波波沖刷著神經。
她甚至能聽見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膜裡轟轟作響。
完了完了完了……明天晚上怎麼辦?
墨玄夜他……他肯定知道這些!他那麼黑心肝的人,肯定早就把這種冊子翻爛了!
到時候他要是……要是用那些姿勢……她是不是該配合?可怎麼配合?
難道要她說“殿下,請按第三頁圖示操作”?
想到那個畫面,她差點在被子裡悶死自己。
白羨幾乎一夜沒睡。
窗外天色由濃黑轉為黛青時,她才迷迷糊糊陷入淺眠,夢裡依舊是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畫面,只不過主角的臉漸漸清晰。是她和墨玄夜。
“不要……”她無意識地呢喃,翻了個身,錦被滑落一截,露出光潔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