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夜看著她耳根那抹薄紅，沉默片刻。
“好。”他終是應下，唇角微彎，“那便依你。孤每三日來教你半個時辰。其餘時候，你還是需跟著女官學習基礎。”
“多謝殿下！”白羨眼睛一亮，臉上綻開真切的笑，那笑容明豔純粹，竟讓墨玄夜有片刻恍神。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抬眼，目光精準地投向侍立在一旁、氣質沉穩的侍女。
那侍女約莫二十多歲，名喚青黛，是這行宮的掌事，也是墨玄夜頗為得用的人。
青黛接觸到墨玄夜的眼神，立刻會意，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白羨自然也認得青黛，這幾天，行宮大小事宜多是經她之手，處事周到，進退有度，顯然不是普通侍女。
用膳設在白羨院落的小花廳裡。
白羨剛拿起筷子，一團雪白的影子就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正是那隻罪魁禍貓。
貓兒輕巧地跳到白羨腳邊的繡墩上，碧藍的眼睛望著她，“咪嗚”叫了一聲，聲音又軟又嗲。
白羨故意板起臉，扭過頭去不理會它。
它卻不氣餒，輕盈一躍，直接跳上了白羨的膝蓋，毛茸茸的腦袋蹭著她的手背，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碧眼溼漉漉地望著她，極盡討好賣萌之能事。
白羨被它蹭得癢癢，心裡那點氣早就消了大半，但還是故作嚴肅地伸出食指，點了點它溼漉漉的鼻尖：“哼，別以為你是王后的‘孫子’，賣賣萌就能算了！偷吃我肉乾的事，還沒跟你算賬呢！”
“孫子？”坐在對面的墨玄夜聞言，執筷的手微微一頓，眼中流露出明顯的疑惑，“為何說它是……孫子？”
白羨這才意識到自己順口說了甚麼，眨巴眨巴眼睛，試圖矇混過去：“啊？我們中原都這麼說的呀。自己養的寵物，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待，那它的孩子，自然就是‘孫子’輩了嘛。”她說得一臉理所當然。
墨玄夜失笑，搖了搖頭：“原來如此。孤受教了。”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白羨一眼，又瞥了瞥她膝上撒嬌的貓，“回頭孤定會稟明母后，讓她好生管教她這個不肖的‘好孫子’。”
白羨：“……”
她總覺得，他最後那句話，意有所指，不止是在說貓。
這頓飯吃得還算輕鬆。有墨玄夜在，白羨甚至還多吃了幾口南疆特有的香蕈。
白羨送他到院門處，忽然開口：“殿下。”
墨玄夜轉身。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那隻貓……真是王后宮裡的？”
“是，”墨玄夜眼中掠過一絲笑意，“它母親，是母后最愛的雪獅子，性情高傲，唯獨對這獨苗縱容得很。它常溜出宮玩耍，母后也由著它。”
白羨小聲嘀咕：“難怪那麼囂張……”
墨玄夜看著她微微鼓起的臉頰，忽然道：“你若喜歡，日後可以常來東宮看它。”
白羨眼睛一亮：“可以嗎？”
“自然，”墨玄夜語氣溫和，“東宮也有幾處景緻不錯，你若是悶了，可隨時過來。”
白羨心中微動，低頭輕聲道：“多謝殿下。”
“不過，”墨玄夜話鋒一轉，“來之前記得派人通傳。孤有時不在，免得你撲空。”
“好。”白羨應下，抬眼看他，“那……殿下明日還來教我南疆語嗎？”
墨玄夜沉吟片刻：“後日吧。明日孤需出城一趟。”
“殿下要去多久？”
“傍晚便回。”
白羨點點頭，沒再多問，只輕聲道：“那殿下路上小心。”
墨玄夜深深看她一眼，唇角微揚：“嗯。”
送走墨玄夜，白羨回到房中，小月立刻關緊房門，緊張地上下打量她：“公主，到底發生甚麼事了？您怎麼會……”
“沒事，真的，”白羨打斷她，揉了揉眉心，“就是……不小心撞見點不該看的。”
她簡單說了追貓和竹林的事，略去了墨玄風殺人的細節，只說是撞見太子與九皇子商議要事。
小月聽完，臉色變了變，低聲道：“公主，咱們以後更要小心。”
“我知道。”白羨歎了口氣，走到窗邊，望向墨玄夜離去的方向。
溫潤如玉？或許吧。
東宮，書房。
燈火通明，墨玄夜已換下常服，著一身月白寢衣，外罩深色長袍，坐在書案後，手中拿著一卷書冊，卻並未看進去。
片刻，他放下書卷，對著空無一人的書房，淡聲喚道：“無影。”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書房緊閉的窗外，一道黑影如輕煙般掠入，單膝跪地，動作無聲無息。
來人一身黑色勁裝，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正是墨玄夜麾下暗衛首領，無影。
“殿下。”
“去尋幾本南疆幼兒開蒙識字冊，圖文並茂的。再找些童謠故事譯本。”
無影：“是。”
他正要退下，墨玄夜卻又叫住他：“等等。九弟那邊……”
“九殿下回去後……咳，”無影低下頭，“罵您被美色所惑。”
墨玄夜輕笑一聲，聽不出喜怒：“他也就敢背後罵罵了。罷了，他那張嘴，遲早惹禍。”
他指尖在書案上輕輕敲了敲：“去，找個機會，給九弟個教訓，讓他最近安分點，別來招惹行宮那邊。”
無影：“……是。屬下明白。”
“記住，找個他落單的時候，”墨玄夜語氣平淡，“套個麻袋。”
無影：“……？”饒是以他見慣風浪的定力，聽到這個命令也罕見地愣了一瞬。
套麻袋？
墨玄夜彷彿沒看到他的遲疑，繼續補充：“記得，只打臉。”
無影：“……是。”他低下頭，掩飾住抽搐的嘴角。
九皇子墨玄風武功不弱，性情更是睚眥必報，讓他去幹這種近乎兒戲又挑釁意味十足的事……
不過，殿下既然吩咐了，必然有他的道理。
無影很快收斂心神，默默領命。
看來以後得罪誰，也不能得罪那位即將入主東宮的永寧公主。
要不說無影能當暗衛頭領呢，這先見之明，總是有的。
黑影如來時般悄然退去，書房內恢復寂靜。
墨玄夜重新拿起書卷，燭火映照著他清俊的側臉，唇角似乎微微彎了一下，又很快平復。
嚇著他的小公主，總得付出點代價。
至於方式嘛……他那位九弟，最在意的就是那張風流倜儻的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