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墨玄風身側時,後者抱臂倚竹,眼中滿是看好戲的趣味:“沒想到啊三哥,你也有對女子這般溫柔的時候。”
墨玄夜腳步未停,只淡淡道:“多事。”
墨玄風也不惱,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後,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打轉,不由得嘖嘖稱奇,摸著下巴,眼底充滿了玩味與探究。
他可從未見過自己這位三哥對哪個女子如此耐心,甚至親自抱起。
世人皆道南疆太子溫潤如玉,謙謙君子……
呵……
熟悉的人誰不知道,咱們這位太子,說著最溫柔的話,做著最無情的事。
誰見過一國太子二十有四,身邊連個侍妾都沒有?跟他同齡的,孩子都能滿街跑了……
就在墨玄風暗自琢磨時,被墨玄夜抱著的白羨,悄悄抬眼,看向墨玄夜。
這份親密來得突兀,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和心跳,他們不過見過幾面,話都沒說幾句。
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墨玄夜低頭看她:“還怕?”
白羨搖搖頭,猶豫片刻,還是小聲問:“殿下……方才,是怎麼看見我的?”
她明明把貓推出去了……
墨玄夜腳步微頓,低頭看她一臉困惑又不甘的模樣,這次是真的被她逗笑了。
笑聲低潤,帶著胸腔輕微的震動。“永寧,”
他眼中笑意瀲灩,像日光下的琥珀,“那麼大的一個人,藏在幾根光禿禿的竹子後面,想不看見,都難。”
白羨:“……”
她默默嚥下一口老血。
電視劇裡果然都是騙人的!!!那些主角隨隨便便就能在稀疏的掩體後完美隱身的橋段,根本不可信!!!
跟在後面的墨玄風,聞言也無語地扯了扯嘴角,這小公主,看著嬌嬌怯怯,腦子裡裝的都是些甚麼玩意兒?真當人人眼瞎麼?
墨玄夜不再多言,抱著她穿過月洞門,走過九曲迴廊,一路往她所居的院落行去。
“公主——!”
小月原本正在廊下指揮侍女收拾晾曬的書籍,一見自家公主竟是被太子殿下抱著回來,臉色唰地白了,眼淚瞬間蓄滿眼眶,手已經下意識按在了腰間。
“公主您怎麼了?是不是受傷了?還是誰欺負您了?”小月聲音抖得厲害,眼看就要撲過來檢查,眼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白羨心頭一跳,生怕這丫頭真做出甚麼驚人之舉。
上次剛來行宮那天,她隨口唸叨了一句想吃中原的烤乳豬,小月轉頭就哭哭啼啼地去了廚房,然後…….
行宮的南疆廚子們就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嬌小的中原侍女,一邊抹眼淚,一邊手起刀落,利落地處理了一頭乳豬,那架勢,看得眾人一愣一愣的,自此再無人敢小覷這位公主身邊的小哭包。
“我沒事!沒事!”白羨趕緊從墨玄夜懷裡抬起頭,語速飛快,“就是追貓跑累了,腿有點麻,殿下好心送我回來。真的!你看我好好的!”她甚至還動動胳膊以證明。
此刻,白羨真怕小月一個激動,上演一出一刀一個太子的戲碼。雖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但這丫頭護主心切,還是保險行事吧。
小月淚眼朦朧地仔細打量了白羨一番,確認她衣衫整齊,除了髮髻微亂、臉頰有些紅之外並無異樣,這才吸了吸鼻子,勉強把眼淚憋了回去,對著墨玄夜福了福身:“多謝殿下照料公主。”
一旁的南疆侍女們早已垂首肅立,眼觀鼻,鼻觀心。
墨玄夜將白羨輕輕放在廊下的軟椅上,“好了,你好生休息。”他直起身,目光溫和地掃過白羨的小臉,“若有事,便派人到東宮尋孤。”
說完,他便要轉身離去。
“殿下!”白羨卻忽然伸手,輕輕拉住了他的一片衣袖。
墨玄夜腳步一頓,回身看她。
白羨仰著臉,濃密的睫毛撲閃著,帶著點怯生生的喏喏:“殿下……能不能留下來用晚膳?我……我心裡還有些慌。”
墨玄夜微微挑眉:“方才在竹林,不是說不怕了?”
白羨抿了抿唇,垂下眼簾,聲音更小了:“……怕九皇子殿下。”
她抬起眼,烏溜溜的眸子裡滿是誠懇,“我雖然甚麼都沒看見,但九皇子殿下他……他看著好凶。我怕他事後想起來,覺得我不穩妥,要……”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墨玄夜看著她這副小模樣,竟覺得有幾分可愛,不由得低笑出聲,難得替自家那個混不吝的弟弟辯解了一句:“九弟雖性子跳脫些,但並非是非不分之人,也不會無故遷怒。”
“不管,”白羨卻拽緊了他的衣袖,輕輕晃了晃,帶上了點嬌蠻的意味,“我就是害怕。殿下陪我用膳,我就不怕了。”她眼巴巴地望著他。
話音落下,白羨腦中卻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些日子在行宮,她雖衣食無憂,卻如同聾子啞巴,聽不懂侍女們的南疆低語,看不懂宮中的文書圖騰。
方才在竹林,墨玄風與黑衣人的對話她一句不懂,若非察言觀色,連生死危機都渾然不知。
這種被動,她不喜歡。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未褪,卻多了幾分認真的懇求:“殿下……其實我還想求您一件事。”
墨玄夜看著她,溫聲道:“你說。”
“我想學南疆語。”白羨聲音清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我總不能一直做個聾子啞巴……連侍女們說話都聽不懂,日後若是有人當面罵我,我都不知道還嘴。”
她說得委屈,卻也是實話。
墨玄夜聞言微怔,卻沒想到這小公主看似嬌怯,卻這般清醒。
“此事容易,”他語氣更溫和幾分,“孤明日便安排一位通曉中原官話的南疆女官來行宮,每日教你兩個時辰。”
“不要。”白羨卻搖頭,拽著他衣袖的手又緊了些,“我不要別人教。”
她仰著臉,聲音軟糯卻堅持:“我就要殿下教我。”
墨玄夜眉梢微挑:“孤未必能每日……”
“殿下不必每日來,”白羨立刻介面,眼中閃著細碎的光,“只需偶爾我幾句要緊的話……比如,怎麼問路,怎麼吩咐下人,怎麼……”她頓了頓,臉頰微紅,聲音低了下去,“怎麼跟殿下說些簡單的話。”
最後一句說得極輕,卻像羽毛般撓在人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