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破山深吸一口氣，目光下意識掃向牆角的監控，神色有些猶豫。
葉正國見狀，立刻開口：“放心，咱們倆的對話，外面的人聽不到。”
雷破山放下心來，緩緩開口，語氣沉了幾分：“事到如今，我也不瞞您了。我能安然離開龍國，全靠一個人的幫助。”
葉正國眉頭一皺，追問：“誰？”
雷破山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青城柳家家主——柳傳智！”
聽到這個名字，葉正國眉峰微挑，眼底卻沒有太多意外，只是淡淡頷首：“果然是柳家。”
雷破山愣了愣，語氣裡帶著幾分詫異：“老首長，您早就知道是他？”
“那倒沒有。”葉正國搖了搖頭，緩緩開口，“是我來之前，領導跟我說的。這次你被特別行動處擒獲，鬧出的動靜不小。你那鴻門的主教，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情報網，最後透過米國高盛總裁史密斯，從柳傳智那裡開啟了突破口，知道了你被擒的訊息。也正因為這樣，柳傳智的狐狸尾巴，也徹底露出來了。”
雷破山嘴角扯出一抹無奈的笑，眼底滿是自嘲：“哈哈，這麼說來，我這次看來是真沒機會再離開龍國了。”
葉正國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怎麼？都離開三十年了，還不想著落葉歸根？”
雷破山眼神黯淡下去，聲音裡多了幾分悲涼：“根？我哪裡還有根？”
“好啦，咱們不討論這麼沉重的話題了。我要問的問完了，還有時間，咱爺倆聊點別的吧。”葉正國沒再揪著這個話題，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些，“對了，我今天總算見到秦逸了。你覺得他怎麼樣？”
一聽到“秦逸”兩個字，雷破山臉上的失落瞬間一掃而空，眼睛肉眼可見地亮了起來，嘴角也不自覺揚起弧度，語氣裡滿是讚許：“他很不錯，武學天賦甚至在我之上，在我看來，他算得上是龍國當世第一！”
葉正國笑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哈哈，能讓你給出這麼高的評價，秦逸恐怕是頭一份。”
“他擔得起。只不過，那小子....”雷破山頓了頓，眉頭微蹙，斟酌了片刻才繼續開口，“說實話，那小子我看不太清。但我總覺得，他身上絕對藏著甚麼秘密！”
葉正國眼中閃過一抹好奇，追問道：“你怎麼會這麼覺得？”
雷破山蹙著眉，繼續解釋道：“我剛甦醒那會兒，體內真氣不受控制地暴走，是他及時出手穩住的。我當時雖走火入魔，但能清晰感覺到，他渡入我體內的真氣，和我自身的真氣，出自同一種內功心法。可奇怪的是，我與他當初對戰時，我壓根沒感知到他有這種真氣，就像是一夜之間就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葉正國聞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件事。今天中午，領導為秦逸他們特別行動處設宴表彰，飯桌上他提過，和你對戰、力竭昏迷的那段時間，從你身上悟出了一套內功心法。還說，等有空了，要傳授給特別行動處的隊員，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那股真氣。”
雷破山猛地瞪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聲音都有些發顫：“他自己悟出來的？這怎麼可能？”
旁人不知道，他自己卻清楚，那“先天混元功”，是他首次接觸那尊鼎時，從那處玄妙空間裡的青袍老者演練中感悟到的，秦逸怎麼可能有這麼好運，僅僅力竭昏迷，就悟出這套功法！
“有甚麼不可能的？”葉正國擺了擺手，語氣很是輕鬆的笑著回應道，“要我說，一切皆有可能。就像幾十年前，誰能想到，一個從亂墳崗裡僥倖活下來的半大小子，能憑一己之力，打破那些古武世家與生俱來的優越感？依我看，秦逸就是年輕時的你啊，你們都是武學奇才，只不過，他比你腦子靈活，懂得變通，不像你當年，一根筋到底，絲毫不懂轉彎。”
雷破山緩緩收斂心神，暫且將心中疑惑壓下，眼底也露出幾分認可：“是，老首長您說得對，秦逸確實比我強。這幾天我也想明白了，那小子，或許真能實現‘有教無類、人人如龍’那八個字的目標。”
葉正國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引導：“那你呢？你就不想親眼見證那個人人如龍的時代，親眼看著咱們龍國，重回世界武道之巔，實現你當年的抱負？”
“哈哈哈......”雷破山發出一陣悲涼的大笑，笑聲裡滿是絕望，“我？老首長，您覺得我還有機會？我策劃了那麼多傷害國家的事，早就回不了頭了！”
葉正國扶著座椅，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雷破山面前，那雙仿若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緊緊鎖定著他，而後語重心長地勸道：“雷子，你記住，人生從來都不是單行道。路在腳下，腳在你自己身上，是沿著這條明知錯誤、沒有出口的路走到底，還是停下來，掉頭走回正確的路，全看你自己的心！”說著，他抬手，輕輕點了點雷破山的心口。
“好啦。我要說的，就這麼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說完，葉正國轉過身，邁步朝著門口方向走去。
“老首長！”雷破山忽然開口，眼神有些躲閃的追問道，“您...您為甚麼不問我，為甚麼要覆滅白家？”
葉正國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因為，我從始至終都不相信，那個曾經重情重義，為了心愛之人，甘願放棄軍中大好前程，也要離她近一點的雷子，會親手殺掉自己的愛人，及其她的家人。不管其他人如何說，我只知道，我所認識的雷子，從來都不是那般冷血無情的人。”
這番話，像一道驚雷，在他心頭炸開！
雷破山喉結劇烈滾動，看著葉正國的目光裡滿是不敢置信，淚光在眼眶裡打轉，卻強撐著沒掉下來。
原來，老首長甚麼都知道！
“好啦，該說的我都說了，以後的路怎麼走，你自己好好琢磨。”葉正國見他這副模樣，朝他欣慰一笑，“我已經老了，日子都是數著過的，若說此生還有甚麼心願，也許就是能在閉眼之前，看到雷子你能像正常人一樣，和自己的愛人、自己的兒女共享天倫，我也就安心了。”
言罷，葉正國轉過身，沒再多言，抬手朝牆角的監控揮了揮。
不多時，禁閉室的門傳來一陣“嗡嗡”的輕響，被從外面緩緩拉開。葉傾城快步走進來，連忙扶住葉正國，目光下意識掃了雷破山一眼，低聲問道：“爺爺，您沒事吧？”
“沒事。”葉正國搖了搖頭，語氣淡然，“咱們走吧，讓雷破山自己靜一靜。”
隨後，葉正國在葉傾城的攙扶下，緩緩走出禁閉室。
厚重的鐵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無人察覺，雷破山深吸一口氣，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眼角終於滑落幾滴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砸在了腳下的地面上。
路上，葉正國一言不發，只是蹙著眉，一步步朝著來時的方向走。
秦逸、司瑤和葉傾城對視一眼後，葉傾城忍不住輕聲問道：“爺爺，您跟雷破山談了這麼久，問出甚麼了嗎？他有沒有說，這次鴻門主教派過來營救他的武者是甚麼人？”
葉正國緩緩收斂心神，點了點頭：“有些收穫，但具體情況，還得等我跟領導通氣後，由領導決定你們要不要知道。”不等眾人再問，他又補充道，“好了，時間不早了，領導還等著我回話。安國，派輛車，陪我去一趟東荷別苑。”
“是！”徐安國立刻應下，掏出手機，快速給司機打去了電話。
約莫五六分鐘後，一行人來到了安全域性的公務車旁。
葉正國轉過身，握住秦逸的手，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語氣裡滿是鼓勵：“秦逸，加油幹，期待下次見面，你能給老夫帶來更大的驚喜。”
說著，他的目光轉向葉傾城，語氣柔和了許多，“傾城，有空就回來陪爺爺吃吃飯、喝喝茶。”
葉傾城眼眶微熱，點了點頭：“嗯，爺爺您多保重身體，等忙完這段時間，我就回去看您。”
“好，爺爺等著你。”葉正國笑了笑，彎腰坐進公務車後排，徐安國緊隨其後，坐進副駕駛。
公務車緩緩啟動，在秦逸、葉傾城和司瑤的注視下，慢慢駛離了衛戍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