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謝輝踩著樓梯上到三樓，指尖在門板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來啦——”屋裡立刻傳來老戴的聲音，混著拖鞋“呱嗒呱嗒”摩擦地板的聲響，由遠及近。

“咔噠”一聲響，房門被拉開，戴旭的臉出現在了謝輝面前。

戴旭，跟謝輝是同期進的警隊，倆人從新人期就互相幫襯，私下關係鐵得很。

謝輝長得周正，嘴甜會來事，沒幾年就勾上了市局副局長的女兒，也就是現在的老婆。

靠著老丈人的關係，他在警隊裡一路順風順水，硬生生坐到了治安大隊長的位置；而戴旭也沾了他的光，被提拔成了交警大隊隊長，心裡一直記著這份情。

“輝哥來啦，快進來。”戴旭側身讓開門口，手還不忘往屋裡引。

謝輝沒跟他客氣，抬步就邁了進去，目光飛快掃過客廳——茶几上攤著滷味，桌邊立著一箱拆開的啤酒，罐口還敞著兩個，電視里正放著NBA夏季聯賽。

他嘴角扯出一抹勉強的笑，伸手就把手裡的茅臺禮袋塞進戴旭懷裡，語氣帶著點刻意的輕鬆：“可以啊老戴，老婆孩子不在家，你這小日子過得夠舒坦。”

戴旭接住禮袋，入手一沉，臉色頓時變了，連忙推辭：“哎呦，輝哥，你這是幹嘛啊？這麼重的禮？你這樣弄得我很惶恐啊。”他一邊說，一邊就想把禮袋推回去。

謝輝伸手按住他的手，語氣沉了沉：“行啦，咱倆誰跟誰啊，你就別跟我裝了，給你你就收著得了。”他心裡急得上火，沒心思跟戴旭繞彎子。

“成，聽輝哥的！快坐，”戴旭也不再推辭，嘿嘿笑了兩聲，把禮袋放到玄關櫃子上，轉身來到客廳，拆了一罐啤酒，遞給謝輝，“輝哥喝點？解解乏。”

謝輝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接過啤酒，“咕咚咕咚”連著灌了好幾口，才重重地把罐子砸在茶几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戴旭剛坐到他旁邊，見他這副愁眉不展、急火攻心的模樣，身子微微前傾，連忙問道：“咋了輝哥？跟嫂子鬧矛盾了？”

謝輝煩躁地擺了擺手，指尖蹭了蹭嘴角的啤酒沫，語氣無奈：“沒有，跟她沒關係。”

“那你這是咋了？”戴旭急了，往前又湊了湊，聲音也提了點，“誰這麼不長眼，敢惹輝哥你不高興？你跟兄弟說，兄弟立馬去收拾他！”

“唉，實不相瞞，我這次是攤上事了。”謝輝長長嘆了口氣，眼神黯淡下來，啞著嗓子開口道。

他頓了頓，把剩下的半罐啤酒一飲而盡，再次重重砸在茶几上，罐子都晃了晃，“老戴，這次你是真得幫我，不然，我這工作、我這個家，全都保不住了。”

戴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謝輝能說出這話，說明事情真的不小。他眉頭也跟著緊蹙了起來，追問道：“到底咋回事啊，輝哥，你說，我能幫一定幫！”

“是這樣...”旋即，謝輝便將自己被人用私密影片要挾的事，撿關鍵的跟戴旭說了一遍，但還是刻意隱去了一些細節。

戴旭聽完，眼睛一瞪，眸光瞬間凝住，猛地一拍茶几，怒聲道：“反了他了！哪個龜孫子這麼大膽，竟敢威脅輝哥你？不想活了是吧！”

謝輝垂著腦袋，滿臉的懊悔和自責，聲音低沉：“唉，都是我自己做的孽，怪不得別人。當時也是精蟲上腦，一時衝動，做了對不起你嫂子的事，沒想到那混蛋竟然偷偷錄了影片，現在拿這個要挾我。”他抬手抓了抓頭髮，顯得無比煩躁。

戴旭見狀，也軟了語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唉呀，男人嘛，難免有把持不住的時候，酒後亂性也正常，輝哥你也別太自責了。”他頓了頓，又急著追問，“那現在是甚麼情況？那人是想敲詐勒索你，要多少錢？”

“那倒不是。”謝輝搖了搖頭，語氣凝重，“他讓我幫他辦件事，辦不好，就把影片發出去。”

“辦事？”戴旭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道，“甚麼事？撈人嗎？”在他看來，敢威脅謝輝這個治安大隊長，多半是撈人的事。

“不是撈人，是處理一起交通事故。”

“交通事故？”戴旭重複了一遍，臉上瞬間露出笑容，語氣也輕鬆了不少，甚至鬆了口氣，“咳，我還以為多大點事呢，就交通事故啊，多大點事兒。車牌號多少，在哪發生的，這忙我幫了，包在我身上。”他是交警大隊隊長，處理一起交通事故，對他來說根本不算難事。

謝輝卻搖了搖頭，抬手抬腕看了眼手錶，眼神複雜，緩緩回應：“現在...應該還沒有發生。”

“啊？”戴旭一時沒反應過來，眼睛瞪得更大了，身子微微一僵，“啥意思？輝哥，你這話我沒聽懂啊。”

“唉，”謝輝又長嘆了一聲，緩緩開口解釋，“凌晨的時候，東六環省道S223，會發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輛凱雷德追尾大貨車，事故會造成一人死亡...我希望你幫我，把這起事故，定為意外。”

話落，戴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不傻，瞬間就明白了謝輝的意思，渾身一震，眼睛猛地瞪大，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語氣裡滿是震驚。

“輝哥，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那tm是故意殺人啊！這要是查出來，咱倆都得完蛋！”

“噓！”謝輝嚇得立刻豎起一根手指，做出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語氣急切又帶著點兇狠：“你他孃的小點聲！想害死我啊？”

戴旭也反應過來，趕忙又壓低聲音，語氣急切問道：“輝哥，你到底是被誰要挾了？對方到底是甚麼來頭，敢讓你幹這種事？”

“唉，這事兒你別管，也別問。”謝輝擺了擺手，眼神躲閃了一下，又立刻緊緊盯著戴旭，語氣帶著點逼迫，“對方背後有大人物，我惹不起，也動不了。而且他手上有我的把柄，我若是不按照他說的做，我的職位保不住，我家也得散。老戴，咱倆這麼多年的兄弟，你就說，幫不幫忙吧？！”

戴旭嚥了咽喉嚨，喉結滾動了一下，看著謝輝那緊盯著自己、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眉頭皺得更緊了：“輝哥，你開口了，我怎麼可能不幫你？”他頓了頓，語氣猶豫，“只是，我總得知道那死者的身份吧？這萬一也是個大人物，我也開罪不起，到時候咱倆都得栽進去。”

謝輝聞言，心裡鬆了口氣，連忙說道：“放心，就是個刑滿釋放人員，不是甚麼大人物，翻不起甚麼浪。他父母早就死了，沒甚麼親人，唯一跟他有關係的，就是兩個同村的手下，現在也聯絡不到，不知道躲在哪了，沒人會查他，也沒人會為他出頭。”

“刑滿釋放人員？”戴旭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問道，“他這是在裡面得罪人了？所以對方才要置他於死地？”

“這你就不用管了，也別多問，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謝輝打斷他的話，語氣又急切了幾分，“你就說，到底幫不幫？”

戴旭沉默了幾秒，心裡快速盤算著。他的交警隊長職位，全靠跟謝輝這層關係提拔，若是不幫，以後肯定沒法跟謝輝相處，甚至可能被打壓；而且死者只是個沒背景的刑滿釋放人員，沒人會追究，辦起來也簡單。

再者，憑謝輝老丈人的能力，雖說已經退休了，但影響力還是有的，以後說不定還能再往上走一步，自己幫了他，又握著他這個把柄，以後謝輝也不會虧待自己，更不會拋棄自己。

想通這些，戴旭咬了咬牙，握緊了拳頭，語氣堅定：“幫！輝哥，我幫你！”

說完，他立刻起身，語氣急切：“那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去東六環S223省道那邊等著，省的中間再出現甚麼變數。”

“嗯。”謝輝點了點頭，也跟著起身，卻是又忽然想到了甚麼，追問道，“只是，事故是在東六環的省道上，又是凌晨，你突然出現在那裡，若是有人問起，你準備怎麼說？”

戴旭笑了笑，語氣篤定：“放心，我老丈人家就在東六環那邊，我就說晚上去老丈人家，正好遇上這起事故，順理成章，沒人會懷疑。”

“也好，這個理由說得通。”謝輝鬆了口氣，點了點頭，“那我就不過去了，我跟你一起出現，太扎眼，容易被人懷疑，反倒壞了大事。”

“行，沒問題。”戴旭點了點頭，拿起玄關的便服就往身上套，一邊穿一邊說，“等事情處理好了，我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告訴你情況。”

謝輝看著他，語氣真誠：“謝了，老戴。”

“嗨，都是兄弟，跟我你還客氣啥？”戴旭擺了擺手，拿起自己的證件和車鑰匙。

兩人急匆匆地出了門，一人一輛車，引擎聲響起，兩輛車朝著不同的方向駛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夜色越來越濃，東六環S223省道上，來往的車輛越來越少，只剩下路燈投下昏黃的光影，拉長了路面的痕跡。

禾盛冷鏈廠門外五百米的下坡位置，一輛滿載鋼管的大貨車靜靜停在路邊。

一個穿著黑色外套、戴著口罩的男人，從冷鏈廠的側門走了出來——他正是巖玻的手下，也是先前駕駛黑色轎車的司機。

只見他快步走到一輛凱雷德旁，開啟車門，將車子開了出來，緩緩停在坡道頂端，掛上空擋，又搬來一根枕木，牢牢擋住車輪，防止車子滑動。

做完這些，他又轉身走進冷鏈廠，不多時，就拖著一個沉重的身影走了出來——正是吳六岐的屍體。

男人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費力地將屍體塞進凱雷德的駕駛座，伸手擺弄著屍體的姿勢，將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腦袋微微歪著，擺成一副正在駕駛的模樣，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破綻，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接著，他彎腰，一把抽走了擋在車輪下的枕木。失去阻礙的凱雷德，順著陡峭的坡道，緩緩開始下滑，速度越來越快。

“嘩啦——！”

一聲巨大的撞擊聲驟然響起，凱雷德狠狠追尾撞上了停在路邊的那輛大貨車，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將凱雷德的前擋風玻璃撞得粉碎，車廂裡的數根鋼管失去固定，猛地向後衝出，直插入駕駛室，刺穿了吳六岐的屍體，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座椅和方向盤。

緊接著，駕駛室裡隱隱有火光閃動，伴隨著“滋滋”的聲響，凱雷德的引擎蓋很快冒起了濃濃白煙，煙霧越來越濃，不多時，火苗就竄了出來，迅速蔓延，很快就將整輛車吞噬，熊熊大火在夜色裡格外刺眼，灼燒聲、爆炸聲隱約傳來。

男人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裡，看著熊熊燃燒的凱雷德，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裡沒有絲毫波瀾，任由大火將車子和屍體徹底吞噬。

“轟！”

又是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響起，凱雷德的油箱被引燃，劇烈的爆炸將車身炸得面目全非，火勢變得更加猛烈，火光沖天，根本不可能被輕易撲滅。

男人這才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快速換上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手抖著掏出手機，假裝慌亂地撥通了報警電話，聲音帶著刻意的緊張和急切。

“喂！110嗎？東六環S223省道，禾盛冷鏈廠門口，發生嚴重交通事故，一輛SUV追尾大貨車，車子著火了，好像還有人被困在裡面，你們快過來啊！”

不多時，遠處就傳來了警鈴聲和消防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戴旭坐在自己的車裡，一直埋伏在遠處的隱蔽位置，聽到警鈴聲，立刻精神一振，知道時間到了。

他快速從車裡拿出警鈴，固定在車頂，按下開關，“嗚嗚”的警鈴聲立刻響起，他發動車子，跟在消防車後面，快速向著事故現場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