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車“吱呀”一聲急剎在路邊，幾名消防員動作麻利地跳下車，扯水管、接介面，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
下一秒，高壓水柱就朝著熊熊燃燒的凱雷德猛澆過去。
“滋滋——”的聲響不絕於耳，白色的蒸汽瀰漫在空氣中，混雜著燒焦的塑膠味和鐵鏽味，嗆得人忍不住皺眉。
戴旭緊跟著停穩車，隨手亮出證件，對趕來的轄區交警沉聲道：“市局交警大隊戴旭，剛好路過，現場我來接管吧。你們趕緊拉警戒線，維持秩序，別讓無關人員和車輛靠近。”
那兩名交警見是市局的領導，不敢怠慢，立刻應了聲“是，戴隊”，便轉身去拉警戒帶，同時疏導偶爾路過的零星車輛。
戴旭站在警戒線內側，目光緊緊盯著還在燃燒的車輛，指尖不自覺地攥緊。
他心裡瘋狂腹誹著，不是說只是車禍事故嘛，這他媽燒得都快成廢鐵了，動靜搞這麼大，明天指定得上新聞頭條，到時候又少不了一堆麻煩。
他壓下心底的煩躁，目光掃過那個縮在一旁、滿臉慌張模樣的男子身上。那人眼神躲閃，身體雖在微微發顫，可以他多年交警經驗來看，這人壓根一點不慌，真正慌亂的人不是他這種模樣。
戴旭抬腳朝他走過去，來到男子面前站定，沉聲問道：“你報的警？那輛貨車是你的？”
男子連忙點頭，聲音帶著顫音，語速又急又快：“是、是我報的警，警官。貨車是我租來拉貨的...”
“為甚麼停在這兒？”戴旭打斷他，眉頭皺得更緊，指了指腳下的路面，“這段是下坡路，連個路燈都沒有，你說停就停？不知道有多危險？”
男子眼神飄向路邊的草叢，支支吾吾地辯解：“我、我尿急，就去那邊草叢方便了幾分鐘，我開了雙閃的，真就一會兒......誰知道他會開車直直懟上來啊！警官，這事跟我沒關係，我真不知道會這樣！”
戴旭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在這囉嗦了，先站一邊等著，後續再問你。”
說完，他轉身走向一旁正在忙活的轄區交警，語氣恢復了沉穩：“這段路有監控嗎？趕緊去查一下事發時的畫面。”
那交警連忙停下手裡的活，轉過身對著戴旭敬禮，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報告戴隊，這段路還沒裝監控，我們轄區正在規劃整改，監控裝置還沒來得及鋪設到位。”
戴旭蹙眉，下意識地抬眼往坡道上方看過去，目光落在不遠處那棟印著“禾盛冷鏈”字樣的廠房上，抬手朝那個方向指了指，又問：“那棟冷鏈廠房，他們那邊有監控嗎？能不能覆蓋到這邊的路面？”
“回戴隊，他們只有廠區裡面有監控，外面對著路面的位置，一個監控都沒有，這段路之前也發生過事故，我們之前排查過。”交警連忙如實回答。
戴旭聞言，表面上語氣依舊無奈，輕輕應了聲“行吧”，心裡卻悄悄鬆了口氣，甚至掠過一絲竊喜：沒監控好啊！沒有監控佐證，到時候認定是事故致死，才更有說服力，也能幫謝輝把這事圓過去。
他不動聲色地斂去心底的心思，臉上依舊是那副嚴肅凝重的神情。
這時，交警又小心翼翼地彙報道：“戴隊，您看這火勢，燒得太猛了，車子眼看就要燒得乾乾淨淨，裡面的人...恐怕是沒救了。要不要跟殯儀館聯絡一下，讓他們現在派車過來？”
“嗯，去聯絡吧。”戴旭點頭應道，目光重新落回凱雷德主駕駛的位置，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消防員們不停調整水柱方向，奮力撲救。
足足二十分鐘，那肆虐的大火才終於被徹底撲滅。
漫天的濃煙漸漸散去，露出了事故現場的狼藉模樣：原本氣派十足的凱雷德，此刻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副焦黑扭曲的車架，黏連在一起的鐵皮往下耷拉著，還冒著微弱的白煙，刺鼻的焦糊味混雜著水汽，瀰漫在整個空氣中，讓人作嘔。
戴旭的目光死死盯著車架殘骸，心臟莫名地狂跳起來。
主駕駛的座椅已經被燒得只剩幾根鏽跡斑斑的鐵架，而那鐵架之上，赫然坐著一具完全碳化的屍體——屍體黑乎乎的，已經看不清原本的模樣，最嚇人的是，他的脖子和胸口位置，被兩根粗壯的鋼管直接洞穿，直直地釘在座椅上，姿態詭異又恐怖，讓人不寒而慄。
身旁的交警連忙遞過來一副手套和一個口罩，戴旭接過，強忍著心底翻湧的恐懼和不適，戴上手套和口罩，緩緩走上前。
他動作小心翼翼，輕輕撥動屍體旁的焦黑殘渣，一點點仔細檢查。可下一秒，他的動作猛地頓住，渾身一僵，這具碳化屍體的口腔和鼻腔裡，竟然乾乾淨淨，沒有半點菸灰和焦糊殘留物。
一瞬間，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戴旭的腦海中炸開，讓他渾身一僵。
這人根本不是死於車禍，也不是死於火災——他在車禍發生之前，就已經死了！這場看似意外的車禍，很有可能是有人精心策劃的假象，目的就是為了掩蓋他殺的真相！
他心臟猛地一縮，好似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手心的冷汗直接浸溼了手套。
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眼神慌亂地掃過四周，目光最終定格在了那貨車司機的身上。
一旁的年輕交警察覺到他的不對勁，連忙上前一步，語氣急切地問道：“戴隊，您怎麼了？是不是發現甚麼問題了？”
貨車司機聽到這邊的動靜，也下意識朝戴旭這邊看來，與他眼神相交的瞬間，臉上的表情雖看不出甚麼異樣，心卻是揪了起來。
“沒、沒甚麼。”戴旭猛地回過神，連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壓下心底翻湧的震驚和慌亂，快速收斂了臉上的神色，刻意放緩了語氣，裝作一副平靜無波的樣子，“沒甚麼問題，就是火勢太大，屍體已經完全碳化，看不清細節。”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初步判斷，是駕駛員操作不當，夜間行車視線不好，再加上這段路是坡道，車輛滑行，追尾了前方靜止的貨車。死因應該是被鋼管穿透胸腔，導致駕駛員當場身亡。加之劇烈的碰撞，又造成了車輛起火，就成了現在的樣子。”
說這話的時候，戴旭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知道，自己這是在徇私枉法，是在掩蓋真相，可他已經答應了幫助謝輝，根本沒有退路。
若是此刻說出自己的發現，不僅會徹底得罪謝輝，暴露謝輝被人要挾的事，更重要的是，謝輝之前跟自己說過，要挾他的人，背後還有更大的人物。
殺人的，多半就是那個貨車司機。這人連殺人都敢，若是自己執意揭穿真相，不識趣，指不定下一個出事的就是自己。
他咬了咬牙，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用那點刺痛讓自己保持清醒，心底暗暗打定主意，轉頭對著身旁的交警吩咐道：“你們再仔細勘查一遍現場，每一個細節都別放過，拍照留存，做好詳細記錄，就先按照交通事故意外身亡的流程來處理。”
“是，戴隊！”兩名交警齊聲應道，立刻各司其職，按照交通事故勘察流程，仔細檢查現場、拍照取證，同時與那個貨車司機，進行詳細詢問，做好筆錄。
不多時，完成任務的消防車緩緩駛離現場，拖車也及時趕到，小心翼翼地將那輛燒得只剩框架的凱雷德拉走，而那具碳化的屍體，被工作人員裝進裹屍袋，送上了殯儀館的車輛，等待法醫後續的死因鑑定。
一場看似意外的車禍，前前後後忙活了兩個多小時，才終於處理完畢。戴旭站在路邊，看著車輛駛離的方向，心底的不安，卻絲毫沒有減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