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壓低聲音，湊到劉雄偉身邊，語氣裡滿是疑惑：“這也太巧了吧？咱們剛說完崔帥，他們父子倆就來了？”
劉雄偉靠在廚房灶臺上，眼神沉了沉，語氣篤定：“巧甚麼巧，我看他們八成是擔心宋明禮的事牽連到崔帥，來我這兒求情來了。”
秦建歌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找你求情？可你還不是主任呢，就算你是主任，你也管不了檢察院的事啊，你能幫上甚麼忙？”
“我是幫不上，但咱大侄能啊。”劉雄偉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點底氣：“這次要不是小逸，宋明禮指不定還能逍遙多久。他們肯定是打聽著甚麼了，知道小逸能說上話，才來找我的。”
秦建歌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伸手緊緊拉了拉他的胳膊，語氣急切：“那你可不能隨便答應他們！小逸已經幫了咱們很多忙了，你可不能擅自做主，拿小逸做人情。”
“放心，我有數。”劉雄偉拍了拍她的手，語氣沉穩：“宋明禮都已經進檢察院了，我能做甚麼？我就是應付應付他們，不會真答應甚麼，更不會牽扯小逸。”
秦建歌還是不放心，又反覆叮囑：“那你等會兒說話可得注意點，把手機錄音開著，全程都錄下來，千萬別讓人抓住把柄，到時候說都說不清。”
“知道，你就別擔心了。”劉雄偉說著，從櫃子裡拿出兩個嶄新的陶瓷茶杯，拉開廚房的門走了出去。
崔長明和崔帥見他出來，立刻站起身，臉上又堆起了笑容。
崔長明笑著說道：“劉科長，真是不好意思，冒昧前來，打擾您和嫂子吃飯了吧？”
劉雄偉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不礙事不礙事，我們剛好吃完，正閒著呢。對了，崔董，你們吃了嗎？要是沒吃，我讓內人再做點。”
“不用不用，我們已經吃過了。”崔長明連忙擺手，哪怕兩父子其實壓根沒吃呢，也不敢說沒吃——這個時候麻煩主人家，太不識趣了。
他頓了頓，狀似隨意地問道：“對了，令公子不在家嗎？
“哦，他不在家。”劉雄偉一邊說著，一邊從茶几下拿出兩小包龍井，撕開包裝放進杯子裡，又拿起保溫壺沏上茶，“這不是放暑假了嘛，我跟他媽平時都要上班，沒人照看他，就把他送到他大舅家去了，讓他在那兒玩幾天。”
他把沏好的茶遞到兩人面前，剛放下保溫壺，秦建歌就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了過來，上面還插著小叉子，輕輕放在兩人面前的茶几上，客氣道：“崔董，小崔，吃點水果，別客氣。你們聊著，我去把廚房收拾一下。”
崔長明父子連忙道謝，秦建歌笑了笑，轉身走進了餐廳。
等她走後，劉雄偉率先開口，語氣隨意地起了個話頭，試探著對方的來意。
“崔董，最近生意怎麼樣？長明鋼板可是咱們申江新區鋼材行業的龍頭企業，現在新區建設得這麼紅火，對鋼材的需求肯定大，你們的效益應該不錯吧？”
崔長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臉上露出一點無奈的笑容，語氣意有所指：“託區政府的福，這段時間效益確實還可以，不過也就是賺個辛苦錢，跟產業園的那些高新技術企業比起來，還差得遠呢，恐怕，連人家零頭都比不上。”
他放下茶杯，話鋒一轉，順勢引到了正題上，語氣帶著點試探：“對了，劉科，我聽小帥說，您給臨港國際產業園拉來了一筆不小的投資？聽說連新上任的沈副市長都全程陪同考察了？您可真有本事。”
劉雄偉臉上露出一點得意的神色，故作謙虛地擺了擺手：“嗨，都是分內工作，不值一提。剛才電視新聞裡還播了呢，怎麼，崔董也有意向來臨港國際產業園投資？”
崔長明笑了笑，語氣帶著點不好意思：“不瞞劉科長說，我還真有這個想法。就是我這長明鋼板，主要是做鍛造鋼材的，我看臨港國際產業園的定位挺高的，怕是跟產業園的定位不合，所以一直沒敢貿然行動，怕碰一鼻子灰。”
“合！怎麼不合！”劉雄偉連忙說道，語氣肯定：“臨港國際產業園的定位裡，也有智慧製造和工業網際網路，都需要跟實業相結合，正好跟崔董你的長明鋼板契合。趁現在有政策扶持，正好搭上政策的快車，好好發展一下，絕對有前景。”
“真的嗎？”崔長明眼睛一亮，臉上裝出一副驚喜的神色，隨即又裝作憨厚的樣子，撓了撓頭：“不瞞劉科長說，我就是個幹包工頭起家的，沒多少文化，對這些智慧製造、工業網際網路，聽著都雲裡霧裡的，也不懂國家的產業發展方向。您能不能給我解惑解惑？”
“哈哈哈，好說，好說。”劉雄偉被誇得心裡舒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開始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把自己知道的政策、產業園的規劃，還有今天從自己侄子那聽來的話術，一股腦兒地說了出去。
崔長明父子坐在對面，聽得格外認真，時不時點頭附和兩句，嘴裡說著“劉科長說得對”“受教了”，氣氛竟一時間變得融洽起來。
聊了約莫二十分鐘，崔長明慢慢停下了附和，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也沉了些，狀似無意地嘆了口氣。
“唉，劉科長，不瞞您說，我之前也想過往這方面靠，還找過人打聽門路，可找來找去，就找到了宋主任那兒。”
劉雄偉心裡一動，知道正題要來了——該說宋明禮的事，該求情了。他面上卻不動聲色，故作疑惑地問道：“哦？找過宋主任了？那宋主任怎麼說？”
崔長明臉上露出一絲懊惱，伸手用力拍了拍大腿，語氣裡滿是悔恨：“嗨，我這也是病急亂投醫！我一個大老粗，沒甚麼文化，也不認識甚麼大人物，也是透過小帥，認識了宋主任，便想著找找他的關係，看看能不能搭上政策的紅利，涉足智慧製造、工業網際網路這塊。”
他頓了頓，裝作隨意的看了眼劉雄偉的神色，觀察著對方的反應。之後，才又繼續說道：“我之前也沒做過這些高新技術行業，便尋思著先拿出個兩三百萬試試水。可宋主任拍著胸脯跟我說，只要我能加大對新區的投資，多往臨港產業園這邊傾斜，他就有辦法幫小帥提拔成副科，說是年輕人有前途，該給個機會。”
“我一聽這話，心裡就樂了，想著能讓兒子往上走一步，就算多投點錢也值，就一口答應了投資兩千萬。”說到這兒，崔長明臉上的懊惱更甚，還帶著點愧疚，看向劉雄偉的眼神也多了幾分不自在。
“可我哪兒知道啊，他壓根沒跟我說，這個副科名額，原來是您的！”崔長明語氣急切，帶著滿滿的歉意：“我也是後來聽小帥在單位唸叨，說他們科室就只有一個副科的名額，已經是劉科您的了，我才知道這裡面的門道。真的，劉科，我要是早知道這事，說甚麼也不會答應宋明禮，更不會讓小帥跟您搶名額啊！我這真是被他給騙了！”
這話一出，崔帥也連忙跟著點頭，語氣誠懇地補充道：“劉科，對不起，這事都怪我，我當時也被提拔衝昏了頭，沒多想就聽了宋主任的話，還在單位跟您暗中較勁，您別往心裡去，原諒我這一次。”
父子倆一唱一和，道歉的話說得十分懇切，那模樣，彷彿真的是被宋明禮騙了，滿心都是愧疚。
劉雄偉端著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心裡跟明鏡似的——這父子倆還真是能演，把搶佔自己副科名額的事，全推到了宋明禮身上，倒是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他心裡雖然不屑，但面上卻故作釋然，擺了擺手：“嗨，這事也不能全怪你們。誰能想到宋主任為了給區里拉投資，竟然扯出提拔副科的幌子。且不說他只是個辦公室主任，就是區長，也沒有隨意提拔的權利，人事任命是有組織程式的，不是誰一句話就能決定的。你們啊，也是被宋主任給騙了。”
“誰說不是呢！”見劉雄偉語氣緩和，崔長明心裡鬆了口氣，臉上又擠出一點笑容，語氣也殷勤了幾分，話鋒悄悄一轉：“不過，劉科長，您真是大人有大量，太謝謝您了。說起來，這次宋主任被檢察院帶走，我心裡也慌得很，畢竟之前跟他有過牽扯，生怕這事影響到小帥的仕途——小帥這孩子，好不容易考進區政府辦公室，踏實肯幹，要是因為這事被牽連，這輩子就毀了。”
“崔董，您放心好了，檢察院的同志肯定會把事實查清楚的，絕不會捕風捉影，冤枉好人。”劉雄偉語氣篤定地回應道。
“是，劉科說的對。咱們魔都檢察院的同志，工作作風還是有口皆碑的。”崔長明頓了頓，話鋒又轉，狀似無意地說道，“不過，我從產投集團李總那兒，也打聽了一些訊息。”
“哦？甚麼訊息？”聽到李紅兵的名字，劉雄偉心思一動，故作好奇地問道。
“是這樣，我聽說，宋主任這次被檢察院帶走，似乎跟逸秦資本的秦董有些關係？”崔長明看著劉雄偉的神色，慢慢說道：“您剛才說，逸秦資本後續也會涉足智慧製造領域，我就想著，您能否幫忙引薦一下，我也想跟秦董取取經。您剛才也說了，不管是智慧製造，還是工業網際網路，都助力傳統企業產業升級，需要大量的企業場景落地，若是能跟逸秦資本合作，我們長明鋼板願意全力配合逸秦資本的技術團隊，進行產業升級，爭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崔帥也連忙附和，抬頭看向劉雄偉，語氣急切：“是啊劉科，我爸是真心想跟逸秦資本合作，也想多學習學習，您就幫個忙，引薦一下唄？以後您要是有甚麼用得上我們父子倆的地方，我們絕不推辭，赴湯蹈火都願意！”
劉雄偉看著父子倆急切又故作鎮定的樣子，心裡冷笑一聲——甚麼想請教、想合作，分明是想透過逸秦資本的老闆，打通關係，讓崔帥擺脫宋明禮的牽連，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臉上露出沉吟的神色，故作為難地說道：“引薦倒是可以，不過崔董，逸秦資本的老闆平時很忙，全國各地跑，能不能見上，我也不敢打包票，只能幫你們問問。”
崔長明一聽有戲，眼睛瞬間亮了，連忙說道：“理解理解！我們都理解！您只要幫我們引薦一下，不管能不能見上，我們都感激您！哪怕只是給個聯絡方式，讓我們自己聯絡，也行啊！”
“行，那等明天上了班，我聯絡一下試試吧。”劉雄偉故作勉強地答應下來。
“那太謝謝劉科了！太感謝您了！”崔長明父子連忙道謝，臉上的笑容終於真切了幾分。
又寒暄了幾句，崔長明父子便起身告辭：“那我們就不打擾劉科休息了，時候也不早了。回頭劉科有時間了，也希望劉科來我們長明鋼板看一看，幫忙指導指導工作。”
說著，父子二人就要快步往門口走，好像生怕劉雄偉反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