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擺著四菜一湯，上次大哥大嫂來沒喝完的茅臺，被劉雄偉又擺了出來，這會兒已經下去小半杯。
他今天心情格外好，嘴角就沒松過，秦建歌看在眼裡，也陪著抿了一瓶蓋的量。
她的目光剛從電視上挪開，就見劉雄偉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了，眉頭也悄悄蹙了起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電視。
秦建歌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語氣裡帶著疑惑：“怎麼了？好好的皺甚麼眉啊？”
劉雄偉收回目光，指尖在杯沿摩挲了一下，壓著聲音道：“老婆，你剛有沒有注意？新聞裡念陪同考察人員的名單時，沒宋明禮的名字了。”
經他一提醒，秦建歌瞬間反應過來，慌忙轉頭去看電視，可那則新聞早就播完了。
她皺著眉回想了片刻，語氣篤定：“還真是！我就說剛才看畫面總覺得不太對勁，你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畫面裡就沒有你們主任的影像。”
“是啊，看來，宋明禮這次是真的完了。”劉雄偉嗤笑一聲，抓起酒杯一仰頭，將剩下的半杯茅臺一飲而盡，喉結滾動了一下，發出“嘶哈”一聲，臉上瞬間露出舒坦的神色，說著就又要去拿酒瓶。
秦建歌卻是伸手“啪”地一下打在他手背上，語氣帶著點嗔怪：“行了啊，喝一杯就夠了，還沒完沒了了？”說著，不等他反駁，就伸手把酒瓶抄了過來，轉身放進了旁邊的酒櫃，還特意扣上了櫃門。
劉雄偉揉了揉手背，也不生氣，抄起筷子夾了一大塊醬牛肉塞進嘴裡，嚼著說道：“這宋明禮就是罪有應得。明裡暗裡幫投資商牽線，這些年好處撈得還少？以為藏得嚴實，可殊不知，就連臨港產投的李總都知道他那點破事。”
秦建歌坐回餐桌對面，拿起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米飯，眼神裡帶著點擔憂：“可不是嘛，你們主任也太大膽了。對了，你之前說，你們科室新招的那個，叫崔帥的，想擠掉你副科長的位置，不就是透過宋明禮進來的？你說，他會不會被牽連？”
“那誰能說的準？”劉雄偉放下筷子，神色複雜，“覆巢之下無完卵，我估計他也好不了。不過，也未必，崔帥家裡有錢，說不定他老子能找關係把這事平下去。雖說他進區政府辦公室靠了宋明禮，但也是正經考試進來的，組織上不會拿這個說事的，會不會被牽連，那就要看他老子本事了。”
秦建歌默默點了點頭，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往前湊了湊問道：“誒，老公，你說那宋明禮倒了，你們辦公室主任的位置不就空出來了？你現在已經是副科長了。下一步，會不會提你上去？”
劉雄偉臉上瞬間又有了笑意，語氣裡帶著點得意：“你還真說對了，這事還真有戲！”說著，他往前探了探身，神秘兮兮地把沈副市長臨走前跟他說的話，一五一十地講給秦建歌聽，連語氣都模仿得有模有樣。
秦建歌聽完，眼睛瞪得更大了，伸手就給劉雄偉碗裡夾了兩塊滷牛肉，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真的假的？那這麼說，你這主任的位置穩了？那以後，我可就是區政府辦公室主任太太了。”
劉雄偉正想得意兩句，門外忽然傳來“篤篤篤”三聲敲門聲，不快不慢，很有分寸，瞬間打斷了兩人的話。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這大晚上的，誰會來？
劉雄偉撐著桌子就要起身，嘴裡唸叨著：“真掃興，這時候誰啊？”
秦建歌卻搶先一步站起身，伸手虛壓了一下，調笑著說道：“劉主任你坐著，這點小事我來就行，你歇著。”
劉雄偉無奈地笑了笑，剛抬起來的屁股又落回了椅子上，衝她擺了擺手：“行吧，那小秦同志，你去看看吧。”
他話音剛落，門外又傳來三聲敲門聲，還是剛才的節奏。
秦建歌應了一聲“來啦”，快步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先湊到貓眼上往外看了一眼——眉頭瞬間蹙了起來，臉上的笑意也淡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擰開了門鎖，“咔噠”一聲，門剛拉開一條縫，就看到崔長明和崔帥父子倆堆著滿臉的笑，站在門口。
秦建歌往後退了半步，臉上擠出一點禮貌的笑意，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疑惑：“你們好，請問你們找誰？”她看著崔帥，只覺得眼熟，可一時半會兒實在想不起來是誰，畢竟兩人也就見過一次，隔了這麼久，早記不清了。
崔帥連忙往前湊了湊，臉上的笑容更殷勤了，語氣也格外客氣：“嫂子，我是崔帥啊！您跟劉科搬這兒來的時候，我跟李姐還來過一趟呢，您忘了？”
“哦！小崔啊！”秦建歌這才反應過來，語氣裡帶著點歉意，“你看我這記性，我就說看你面善，就是沒想起來在哪見過，實在對不住。快請進。”說著，她側過身，把兩人往屋裡讓，同時朝著餐廳的方向喊了一聲，“雄偉，快過來，你們科室的小崔來了！”
劉雄偉在餐廳聽見，眉頭瞬間蹙了起來，心裡暗道：崔帥？他怎麼來了？這個節骨眼上，他來肯定沒好事。他下意識地摸出手機，點開了通話錄音，又飛快地揣回兜裡，臉上擠出一點笑意，起身迎了過去。
“崔帥？你怎麼這會兒過來了？”劉雄偉走到客廳，目光落在崔帥身邊的中年人身上，疑惑問道，“這位是？”
崔帥連忙介紹，一邊拉著崔長明，一邊笑著說道：“劉科，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父親崔長明。爸，這位就是我們科室的劉科長，平時在單位特別照顧我。”
劉雄偉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目光在崔長明臉上掃了一圈——崔長明？這個名字怎麼這麼耳熟？他皺著眉回想了片刻，忽然想起，好像在之前的一份企業名單上見過這個名字。
不等他想太久，崔長明就熱情地伸出手，臉上的笑容格外誠懇：“劉科長，久仰大名，我是崔長明。”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名片，雙手恭敬地遞到劉雄偉面前，補充道，“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長明鋼板有限公司的董事長，平時多虧您照顧小帥了。”
劉雄偉伸手接過名片，低頭掃了一眼，瞬間恍然大悟，臉上的笑意也真切了幾分，連忙伸手回握，語氣客氣：“哦！原來是崔董！失敬失敬，我說怎麼覺得您的名字耳熟呢，原來您就是長明鋼板的崔董，今日可算是見到真人了。”
“哈哈，劉科長太客氣了。”崔長明笑著又握了握他的手，又從崔帥手裡拿過兩個禮品袋，遞到劉雄偉面前，語氣殷勤，“小帥經常跟我說，您在單位裡提點他、照顧他，跟著您學到了不少東西，我心裡一直記著感激。這不，今天正好有空，就帶了點小東西，來登門拜訪一下您，一點小心意，您可千萬別嫌棄。”
他說著，指了指其中一個印著茅臺logo的禮品袋，又指了指另一個手機盒：“對了，我聽小帥說，您家公子暑假過完就要上高中了，這是最新款的水果手機，年輕人都喜歡，給孩子拿去用，也算我的一點心意。”
“哎呦，崔董，這可使不得。”劉雄偉連忙往後退了一步，雙手連連推辭，臉上裝作生氣的樣子，看向崔帥，“崔帥，你這就不對了！趕緊把東西拿回去，忘了單位的八項規定了？這東西我可不能收，你這是讓我犯錯誤啊！”
“劉科，您別多想。”崔長明笑著往前遞了遞，順勢把禮品袋放在了旁邊的沙發上，語氣誠懇，“這就是同事之間串門，哪能空手來？再說了，這東西也不值甚麼錢，就是一點心意，算不上違規。”
“這怎麼能行...”劉雄偉還想推辭，秦建歌連忙上前打圓場，笑著拉了拉他的胳膊，又對著崔長明父子說道，“崔董、小崔，快坐快坐，別站著了，我去切點水果。”說著，她衝劉雄偉使了個眼色，又補充道，“雄偉，你也別愣著了，跟我去廚房洗兩個杯子，給崔董倒茶。”
劉雄偉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點了點頭，對著崔長明父子笑了笑：“崔董，你們先坐，千萬別客氣。我們家平時也沒甚麼客人，招待不周，您多擔待。我去洗兩個杯子，馬上就來。”
崔長明連忙欠了欠身，客氣道：“劉科長，您別忙活了，我們就是過來坐會兒。”
“不麻煩，很快就好。”劉雄偉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自己則跟著秦建歌走進了廚房，順手關上了廚房門。
秦建歌一進門就開啟了水龍頭，“嘩啦啦”的流水聲瞬間蓋過了兩人交談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