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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中毒了

2026-05-10 作者:牧羊公子

袁氏聽著這些話,手輕輕放在小腹上,眼神裡滿是期待。

這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韋氏走了過來,笑吟吟地說:“要我說啊,這事兒還得感謝上次廟會。娘,您還記得不?咱倆去廟裡求籤,解籤的老和尚不是說,咱家今年有添丁之喜嗎?我當時還想著是巧巧呢,沒想到應在二房了。”

張金花也想起來了,連連點頭:“對對對,是有這麼回事。看來這廟裡的菩薩真靈驗。”

正說著,袁氏突然又捂住嘴。

這回比剛才更厲害,整個人弓起身子,嘔得撕心裂肺的。

黎巧巧趕緊端過木盆,袁氏“哇”一聲吐出一灘東西。

不光是早上吃的稀粥,還有些黑灰色的黏液。

吐完,袁氏整個人虛脫了,癱在椅子上直喘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黎巧巧盯著木盆裡那攤東西,眉頭微微皺起來。她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又抬頭看袁氏的臉色。

蠟黃裡透著灰白,嘴唇都沒血色了。

“二嫂,”黎巧巧直起身,轉向張金花,“娘,我看二嫂這吐得不太對勁。害喜吐是吐,可沒這麼厲害的。要不,請個大夫來看看?開幾副安胎藥調養調養。”

張金花本來正高興呢,聽這話,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請大夫可是要花錢的,而且不是小錢。以往家裡有人不舒服,都是硬扛著,實在扛不住了才去請郎中。

可她看看袁氏那樣子,確實吐得太厲害,人都快脫相了。

再想想二房這些年就盼著個兒子,萬一這胎有個閃失可就不好了。

“娘,”韋氏也勸,“二弟妹這些年不容易,好不容易懷上,是該小心些。咱家現在豆腐生意好,也不是掏不起這個錢。”

張金花沉吟片刻,一咬牙:“行,請!下午就讓鐵生去鎮上請郎中。用公中的錢。”

這話一出,作坊裡的人都暗暗吃驚。

公中的錢可是全家人的,張金花平時管得緊,這回為了二房的胎,居然破例了。

袁氏一聽要請大夫,卻突然慌了,掙扎著坐直身子:“娘,不用請大夫,我歇歇就好了,花那個錢幹啥。”

“讓你請你就請,”張金花道,“身子要緊。萬一胎沒坐穩,後悔都來不及。”

她吩咐韋氏:“老大媳婦,你扶老二媳婦回屋歇著。小心點,別磕著碰著。”

韋氏應了聲,上前攙起袁氏。袁氏還想說甚麼,可渾身沒力氣,只能由大嫂扶她往外走。

兩人走後,作坊裡又熱鬧起來。幫工婦人們圍著張金花道喜:

“大娘,恭喜恭喜啊,又要添孫子了!”

“這下好了,二房有後,您老也能放心了。”

“就是就是,等娃生下來,滿月酒可得擺幾桌!”

張金花被說得心花怒放,臉上笑開了花。

她大手一揮:“今兒個高興,每人多支兩文錢,算我請大家吃喜糖!”

“謝謝大娘!”

“大娘真大方!”

婦人們喜滋滋地道謝,幹起活來更賣力了。

一個婦人忽然看向黎巧巧,笑道:“要說起來,巧巧進門也小一年了,啥時候也給咱家添個娃?四房可就鐵牛一個獨苗,得多生幾個才好呢!”

這話一出,眾人都把目光轉向黎巧巧。

黎巧巧正在灶臺邊攪豆漿,聞言臉一下子紅了,低著頭不說話。

張金花也看過來,眼神裡帶著期待:“巧巧啊,你跟鐵牛加把勁。等你們有了娃,娘一樣疼。”

“娘……”黎巧巧臉更紅了,聲音跟蚊子似的,“這事兒……不急……”

“怎麼不急?”幫工婦人們笑開了,“鐵牛多壯實的小夥子,巧巧又能幹,你倆生的娃肯定聰明!”

“就是就是,最好三年抱倆,讓咱們豆腐坊更熱鬧!”

黎巧巧被說得臊得慌,放下勺子,小聲說:“我去看看二嫂。”說完就掀簾子出去了。

身後傳來婦人們的笑聲和張金花樂呵呵的聲音:“這丫頭,還害羞了。”

黎巧巧走出作坊,站在院子裡,長長舒了口氣。

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她回頭看了眼作坊的門簾,裡頭還傳來熱鬧的說笑聲,可不知怎麼的,她心裡總覺得有點不安。

二嫂吐出來的那攤黑灰色的東西,真的只是害喜嗎?

……

吳鐵生從鎮上送貨回來,一進村就聽見幾個婆娘在井邊嚼舌根,說甚麼“二房這回可揚眉吐氣了”“懷上了準是男胎”。

他心頭一跳,腳下生風往家趕。

推開院門就聽見張金花在灶房裡笑呵呵地跟柳氏說話:“得熬點雞湯,這頭三個月最要緊。”

“娘!娘!”吳鐵生嗓子發顫,“真懷上了?”

張金花擦著手從灶房出來,臉上笑得堆起褶子:“可不是!你媳婦今早吐得厲害,我瞧著不對勁,讓巧巧去請了王婆子來看,人家一摸就說,八成是有了!你這傻小子,愣著做甚麼?還不快進屋瞧瞧!”

吳鐵生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鞋也顧不上脫,三步並兩步衝進房間。

只見袁氏半靠在炕頭,臉色有些白,黎巧巧正坐在炕沿給她喂水。

見他進來,袁氏眼睛一亮,隨即又垂下眼皮。

“媳婦!”吳鐵生撲到炕邊,一把抱住袁氏,在她臉上親了兩口,“真有了?真有了?我吳鐵生也要當爹了!”

袁氏身子微微一僵,勉強笑道:“還、還不一定呢。”

“甚麼不一定!王婆子都說了!”吳鐵生激動得滿臉通紅,握著她的手,“你想要甚麼?酸的?辣的?我明天就去鎮上買!對了,得扯幾尺好布,給孩子做小衣裳。”

他說得興起,沒留意袁氏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黎巧巧在一旁瞧著,心裡犯嘀咕:這袁氏的反應怎麼不太對勁?

一般的婦人懷了身子,再害羞也會透著喜氣,可袁氏那眼神飄忽不定的,倒像是心虛?

正想著,袁氏忽然捂住嘴,一陣劇烈乾嘔。

黎巧巧忙遞過痰盂,只見她嘔了半天,只吐出些清水,可額頭上冒出豆大的冷汗。

“哎喲,怎麼又吐了?”張金花端著碗紅糖水進來,見狀忙放下碗,“鐵生,快扶著你媳婦。巧巧,去催催,哲潯請郎中怎麼還沒回來?”

話音未落,院子外頭就傳來腳步聲。

大房的小兒子吳哲潯領著個鬚髮花白的老郎中進了門,連聲道:“來了來了!陳郎中請來了!”

張金花趕緊迎出去,滿臉堆笑:“陳郎中,勞您跑一趟。您快給瞧瞧,我這兒媳婦吐得厲害,怕是懷相不好。”

陳郎中捋著鬍子點點頭,拎著藥箱進了屋。

吳鐵生忙讓開位置,搓著手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郎中,您仔細給看看,一定是個小子吧?”

袁氏縮了縮身子,伸出手腕時指尖都在發顫。

陳郎中墊上脈枕,三根手指搭上去,閉目凝神。

屋裡靜悄悄的。吳鐵生攥緊拳頭,張金花也屏住呼吸。

黎巧巧站在角落裡,仔細觀察著袁氏。

陳郎中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他睜開眼睛,看了袁氏一眼,又重新搭脈,這次按得更深了。

半晌,他收回手,臉色凝重。

“怎麼樣?”吳鐵生急忙道。

陳郎中沉吟片刻,緩緩道:“這位娘子並不是喜脈。”

“甚麼?!”吳鐵生眼珠子一瞪,“不可能!王婆子明明說的。”

“脈象紊亂,乃是中毒之兆。”陳郎中打斷他,語氣嚴肅,“不但無孕,而且毒已入腑臟。如果再耽擱,恐怕有性命之憂。”

這話像一盆冰水,把屋裡所有人都澆了個透心涼。

張金花先反應過來,聲音都變了調:“中毒?中甚麼毒?她好端端在家,怎麼會中毒?”

吳鐵生更是難以接受,撲到炕邊抓住郎中的袖子:“您再看看!是不是診錯了?她這些日子就愛吃酸的,吐得厲害,跟懷孩子一模一樣啊!”

陳郎中搖搖頭:“嘔吐,想吃酸,乃是毒物傷到了胃所導致。你們看,她面色青黑,唇色發烏,吐出來的東西可是帶著黑色?”

黎巧巧心裡一咯噔,上前端起痰盂:“方才吐的清水裡,確實有些發黑的黏液。”

張金花湊近一看,臉唰地白了。

袁氏整個人蜷縮起來,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眼淚嘩啦啦往下淌。

“媳婦,你別怕。”吳鐵生還想安慰,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瞎子,袁氏那副慌亂的模樣,任誰都看得出來不對勁。

黎巧巧心思轉得飛快,輕聲問:“二嫂,你這幾日可吃過甚麼特別的東西?或者碰過甚麼平時不碰的?你仔細想想,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袁氏只是搖頭,哭得更兇了。

陳郎中嘆了口氣,開啟藥箱取出銀針:“我先施針護住心脈,再開方子解毒。但毒源必須查明,否則治標不治本。”

銀針還沒落下,袁氏突然渾身抽搐,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黑水。

“媳婦!”吳鐵生魂飛魄散。

張金花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黎巧巧和吳哲潯趕緊扶住她。

陳郎中臉色大變,上前按住袁氏的腕脈,片刻後沉重搖頭:“毒已攻心,怕是藥石難醫了。”

“不可能!不可能!”吳鐵生瘋狂地搖晃袁氏,“你說話啊!你到底吃了甚麼?誰害你的?你說話啊!”

袁氏氣若游絲,嘴唇動了動。

她費力地抬起手,似乎想抓住甚麼,目光渙散地望向窗外。

黎巧巧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窗外是後院,角落裡長著幾叢野草,在風裡瑟瑟發抖。

“二嫂,你是不是……”黎巧巧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想起前幾日路過二房屋後,看見袁氏鬼鬼祟祟在牆根下挖甚麼東西。

當時沒在意,現在想來一定有古怪。

吳鐵生還在哭喊,張金花已經緩過勁來,一把拽住陳郎中:“您再想想辦法!多少錢我們都出!保胎藥不行,解毒藥呢?人參靈芝,只要能救命。”

陳郎中苦笑:“老夫人,這不是錢的事。毒性太烈,又耽擱了時辰,除非神仙下凡,否則,準備後事吧。”

“不——”吳鐵生嘶吼一聲,抱起袁氏就要往外衝,“我去鎮上!鎮上有更好的郎中!”

“鐵生哥!”黎巧巧攔住他,“二嫂現在經不起顛簸了!”

袁氏在他懷裡又吐了一口黑血,整個人軟了下去。

她終於睜開眼睛,空洞地望著吳鐵生。

“對……不起……”她氣若游絲地說出三個字。

吳鐵生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似的。

“甚麼對不起?你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他聲音嘶啞。

陳郎中讓徒弟接過痰盂,湊到窗邊仔細看。

他用竹籤撥了撥裡頭黑糊糊的東西,又湊近聞了聞,眉頭越皺越緊。

陳郎中忽然道,“這裡頭有大量的草木灰。”

“草木灰?”張金花一時沒反應過來。

“正是。”陳郎中轉頭,目光在屋內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張金花身上,語氣帶著遲疑,“老夫人,請恕老朽多嘴,你們給兒媳的飲食,可是有限制的?”

這話問得委婉,可屋裡誰聽不明白?

郎中這是懷疑吳家不給媳婦吃飽,逼得人餓急了,才吃灰充飢!

張金花那張臉“唰”地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手指著陳郎中直哆嗦:“你胡說甚麼?!”

吳鐵生也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

黎巧巧心裡一驚,忙上前打圓場:“陳郎中,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們吳家雖不是大富大貴,可從來不曾苛待媳婦。一日三餐,稠的稀的,從沒短過誰一口。”

“就是!”張金花緩過氣來,聲音又尖又利,“陳郎中,你出去打聽打聽!我們老吳家在萬福村是甚麼名聲?我張金花四個兒媳婦,哪個不是吃得飽穿得暖?大房三房四房,你挨個去問!我要是虐待媳婦,天打雷劈!”

她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濺出來:“別說媳婦,就是家裡僱的短工,路過討飯的,我哪回不是讓人吃飽了再走?你說袁氏吃草木灰,我呸!我們灶房米缸滿著,麵缸滿著,後院還養著三隻下蛋的母雞!她犯得著吃那玩意兒?”

陳郎中被噴了一臉,有些尷尬地後退半步,道:“可這嘔吐物裡確確實實有大量草木灰。如果不是餓了,好端端的人怎會去吃這種東西?”

“誰說我是餓的?”

一個虛弱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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