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這幾天總坐在您以前的辦公室裡,拿著那張合照看。我不敢多勸,只能將情況如實彙報。”
“如果您能收到這條訊息,請務必考慮。老先生說,哪怕只看一眼,知道你們安好,他就安心了。”
一條條訊息讀下來,吳涯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螢幕上那些字,讓他想起了爺爺的樣子,那個嚴厲又慈愛的老人,總愛板著臉訓他,卻又在背後替他擺平一切麻煩。
“爺爺...”他喃喃道。
黎巧巧握住了他的手:“要不,咱們試試?”
吳涯抬頭看她:“可訊號不太強。”
“試試嘛。”黎巧巧眼睛亮晶晶的,“上次不是發現了那個方法嗎?說不定真能影片呢?”
她說得輕鬆,可耳根已經紅了。
吳涯盯著手機看了會兒,終於點頭:“好,試試。”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捱得很近。
吳涯開啟視訊通話的介面,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呼叫鍵。
等待音嘟嘟響著,螢幕上一片漆黑,只有那個轉圈的圖示。
訊號欄的符號時有時無,弱得可憐。
響了七八聲,沒人接。
就在吳涯準備結束通話時,螢幕忽然亮了,可全是雪花點,刺啦刺啦的雜音裡,隱約能聽到有人在說話,但聽不清說甚麼。
“接上了!”黎巧巧激動地抓住吳涯的胳膊,可馬上又垮下臉,“但這畫面一點也不清晰。”
確實,雪花嚴重得根本看不清人臉,只能勉強分辨出是一個房間的背景。
吳涯皺眉,把手機往黎巧巧那邊挪了挪:“挨近點。”
兩人頭碰頭,胳膊貼胳膊,可訊號只好了那麼一丁點,畫面還是糊的。
“看來不行。”吳涯嘆了口氣,正要結束通話,忽然想到甚麼,轉頭看向黎巧巧。
黎巧巧也正看他,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那個,”黎巧巧臉紅了,“要不...”
“科學實驗。”吳涯一本正經地接話,可眼裡帶著笑。
黎巧嬌嗔地瞪了他一眼,可看著螢幕上那片雪花,心裡著急,終於還是心一橫,閉上眼睛湊過去,在吳涯臉上親了一下。
訊號跳了一下,畫面清晰了那麼幾秒,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然後又糊了。
“有效!”吳涯眼睛一亮,“但不夠。”
黎巧巧咬了咬唇,豁出去了,捧住吳涯的臉,連著親了好幾下。
左邊臉一下,右邊臉一下,最後在唇上輕輕碰了碰。
每親一下,畫面就清晰一點。
等到最後那個吻落下時,螢幕上的雪花終於散去大半,一個清晰的人影出現在畫面裡。
是個穿著西裝,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正一臉錯愕地看著螢幕。
“劉維!”吳涯脫口而出。
螢幕裡的劉維明顯愣住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少爺?真的是您?!”
“是我。”吳涯努力讓自己聲音平靜,可手卻在微微發抖,“你那邊能看清嗎?”
“能!能看清!”劉維湊近攝像頭,眼裡滿是不可置信,“少爺,您真的還活著,這些年您去哪了?老爺子找您找得好苦!”
話音未落,螢幕那邊傳來一個蒼老卻有力的聲音:“小維,是不是涯涯?”
劉維趕緊轉頭:“是的,老爺子,真的是少爺!”
畫面晃動了一下,攝像頭被轉了個方向。
一張老人的臉出現在螢幕裡,頭髮花白,面容威嚴,可那雙眼睛此刻卻泛著淚光,正死死盯著螢幕。
“爺爺...”吳涯喊了一聲,喉嚨就哽住了。
黎巧巧也屏住了呼吸。
那個在現代世界裡叱吒風雲的吳家掌舵人,老人雖然頭髮白了,可精神看起來很好。
“涯涯,”吳老爺子伸手想碰螢幕,手指停在半空,微微顫抖,“真的是你,真的是我的涯涯。”
“是我,爺爺。”吳涯吸了一口氣,努力笑了笑,“我很好,您別擔心。”
吳老爺子盯著螢幕看了又看,目光移到黎巧巧身上:“這是巧巧姑娘?”
黎巧巧趕緊點頭:“爺爺好,我是黎巧巧。”
“好,好...”吳老爺子連連點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看到你們倆在一起,好好的,爺爺就放心了。”
他說著,忽然注意到甚麼,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轉,露出一絲欣慰的笑:“你們倆,感情看起來很好。”
黎巧巧一愣,突然想起剛才為了穩定訊號親吳涯的那幾下,天啊!老爺子是不是看到了?!
她的臉瞬間紅透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吳涯也反應過來,輕咳一聲:“爺爺,我們...”
“不用解釋,不用解釋。”吳老爺子擺擺手,笑容更深了,“年輕人嘛,感情好是好事。爺爺高興,高興啊。”
黎巧巧頭都快埋到胸口了。
吳涯趕緊岔開話題:“爺爺,您身體怎麼樣?”
“我好著呢。”吳老爺子擦了擦眼角,“倒是你們,小維說你們在甚麼異世界?到底怎麼回事?”
吳涯簡要地說了穿越的事,說他們現在在古代一個叫萬福村的地方,成了吳家四房的兒子和童養媳,日子雖然清貧,但還算安穩。
吳老爺子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
等吳涯說完,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其實這件事,爺爺知道一些。”
吳涯和黎巧巧都是一愣:“您知道?”
“嗯。”吳老爺子嘆了口氣,“咱們吳家祖上傳下來一把同心鎖,你小時候應該見過,就是那把古舊的銅鎖。祖訓上說,這把鎖能解第十八代孫的一場大難。”
黎巧巧瞪大了眼睛。
“我請高人卜算過,你就是第十八代孫。”吳老爺子看著吳涯,“要想解這場難,必須找到八字相合的姑娘,兩人成婚,各持一半鎖。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巧巧姑娘,她的八字,正和你相配。”
吳涯和黎巧巧都驚呆了。
原來他們的婚姻,背後還有這樣的緣由?
“所以,”黎巧巧喃喃道,“我和吳涯結婚,不是偶然?”
“不是偶然。”吳老爺子搖頭,“是命中註定。現在看來,祖訓應驗了,你們穿越到那個世界,雖然不知道算不算大難,但至少你們還活著,還在一起,這就是祖宗保佑啊。”
吳涯握緊了黎巧巧的手。
原來這一切,早就有跡可循。
“爺爺,”黎巧巧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那我們在現代的身體怎麼樣了?”
吳老爺子神色嚴肅:“都還在。你們昏迷後,我把你們送到了最好的醫院,現在在ICU裡,生命體徵穩定,只是醒不過來。專家會診過,說是類似植物人狀態,但又有不同。不過你們放心,吳家會一直照顧好你們的身體,等你們回來那天。”
“謝謝爺爺。”黎巧巧鼻子一酸。
“謝甚麼,都是一家人。”吳老爺子又看了看兩人,“你們在那邊日子苦不苦?缺不缺甚麼?爺爺讓小維想辦法。”
“不缺不缺。”吳涯趕緊說,“我們挺好的。家裡和睦,村裡人也友善。雖然前陣子遇到點匪患,但都應付過去了。”
“匪患?”吳老爺子眉頭一皺。
“已經解決了。”吳涯輕描淡寫,“現在都好了。爺爺您別擔心,我們能照顧好自己。”
吳老爺子盯著螢幕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點頭:“好,你們能應付就好。記住,不管在哪個世界,咱們吳家的人,都不能讓人欺負了去。”
“知道。”吳涯笑了。
“巧巧啊,”吳老爺子又看向黎巧巧,“涯涯這孩子,有時候倔,你多擔待。他要敢欺負你,等你們回來,爺爺給你撐腰。”
黎巧巧眼圈紅了:“他沒欺負我,他對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吳老爺子欣慰地點頭,“看到你們倆好好的,爺爺這顆心啊,總算能放下一半了。”
又聊了一會兒家常,螢幕上的畫面忽然開始閃爍。
“訊號好像不穩了。”劉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果然,雪花又開始出現,畫面時斷時續。
“爺爺,訊號可能要斷了。”吳涯趕緊說,“您保重身體,我們下次再聯絡。”
“好好,你們也保重。”吳老爺子的聲音開始斷斷續續,“缺甚麼...就說...爺爺想辦法...”
畫面越來越糊。
黎巧巧看著螢幕,又看看吳涯,手捏了捏衣角,她知道只要再親幾下,訊號就能穩定。
可剛才被爺爺看到的那一幕還讓她羞得不行,這會兒怎麼也做不出來了。
吳涯看出她的窘迫,笑著搖搖頭,對著螢幕大聲說:“爺爺,我們下次再聊!您保重!”
話音剛落,螢幕徹底黑了。影片斷了。
空間裡安靜下來。
黎巧巧還盯著黑掉的螢幕,好一會兒才輕聲說:“爺爺看起來身體挺好的。”
“嗯。”吳涯應了一聲,把她摟進懷裡,“他老人家精神頭一直很好。”
“那鎖的事?”
“我也沒想到。”吳涯嘆了口氣,“原來咱們的緣分,早就是註定的。”
黎巧巧靠在他肩上,心裡五味雜陳。
知道穿越不是偶然,知道在現代的身體還有人照顧,知道爺爺一直在惦記他們。
這些訊息讓她既安心又心酸。
“想回去了?”吳涯輕聲問。
“有點。”黎巧巧老實說,“但我知道回不去。而且,”她頓了頓,“這邊也有這邊的日子要過。”
“嗯。”吳涯摟緊了她,“等秋收完了,咱們把房子修修,再養兩頭豬。明年開春,後山那片地種上番薯和玉米。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黎巧巧聽著他規劃著這個世界的未來,心裡慢慢踏實下來。
是啊,回不去,那就好好在這兒過。
有吳涯在,有這個家,有同心鎖這個秘密,還有遠在另一個世界的祝福,這樣的日子,也不算差。
“對了,”她忽然想起甚麼,“下次影片,得提前想個辦法穩定訊號,總不能每次都親親。”
她臉又紅了。
吳涯憋著笑:“科學實驗嘛,不丟人。”
“你還說!”黎巧巧捶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兩人在空間裡又待了一會兒,才收拾心情,合上同心鎖,回到了萬福村那間簡陋的屋子裡。
油燈還亮著,窗外月色正好。
黎巧巧鋪好床,回頭看見吳涯站在窗前發呆。
“想爺爺了?”她走過去。
“嗯。”吳涯沒否認,“看到他老人家還好,心裡就踏實了。”
黎巧巧握住他的手:“等下次訊號好,咱們再跟爺爺影片。到時候我想辦法。”
她說得含糊,可吳涯聽懂了,笑著捏了捏她的手:“好。”
……
連著幾天的藥湯送下來,袁氏的身子眼見著一天比一天好轉。
黎巧巧這天晌午又端著藥碗過來時,正巧碰上張金花在二房的屋裡坐著說話。
老太太手裡拿著針線活,眼睛卻不住地往袁氏臉上瞧。
“娘,二嫂。”黎巧巧輕手輕腳地進了屋,把藥碗放在桌上,“藥溫好了,這會兒喝正合適。”
袁氏連忙要起身,被張金花按住了:“你坐著吧,病才剛好些。”
“可不是,”張金花接過藥碗遞到袁氏手裡,轉頭對黎巧巧說,“這幾日多虧了你惦記著。我瞧著你二嫂這咳嗽輕多了,昨兒個夜裡都沒聽見動靜。”
袁氏小口喝著藥,臉上有了些血色,不像前些日子那樣蒼白。
她放下碗,感激地看向黎巧巧:“四弟妹費心了,日日這麼跑著。”
“二嫂說哪兒的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黎巧巧擺擺手,見碗底還剩一點,又道,“得喝完,郎中說了,這藥得喝夠時辰。”
其實哪有甚麼郎中,不過是她空間裡那些消炎藥罷了。
但看著袁氏真的一天比一天好起來,她心裡也踏實不少。
張金花打量著袁氏的氣色,點點頭:“我看是好多了。前些日子你那模樣,真是嚇人。咳得那樣厲害,痰裡還帶血絲,我都怕你……”
話說一半,老太太住了嘴,轉了個話頭,“如今可算見好了,往後可別再亂吃甚麼偏方。”
袁氏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沒吭聲。
黎巧巧看在眼裡,知道這話戳中了袁氏的心事。
吳家二房連著生了兩個閨女,香荷十一歲,彩霞九歲,之後袁氏的肚子就再沒動靜。
為了生兒子,袁氏這些年沒少折騰,各種偏方草藥吃了不知多少。
“娘說得是,”黎巧巧順著話頭說,“身子養好了比甚麼都強。二嫂你看,香荷和彩霞多懂事,這幾日你病著,倆丫頭輪番伺候,眼睛都熬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