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縣令聽得連連點頭：“正是這個道理。”
說完又嘆道，“你這孩子，年紀不大，看事倒是通透。”
吳涯垂下眼：“大人過獎了。”
回到縣衙，孫縣令連夜派人將奏報送往州府。
吳涯照常在萬福村待著，偶爾去縣衙走動。
孫縣令忙得腳不沾地，既要安排瓦當寨的後續事宜，又要等州府的回覆。
到第七日上，州府的回信來了，還派了位姓王的通判親自前來。
這位王通判四十來歲，精瘦幹練，一到縣衙就要求立即去現場檢視。
孫縣令自然陪同，吳涯也被叫了去。
再次來到後山的洞穴，王通判比老陳還激動。
他帶了個專門勘礦的師爺，兩人在洞裡敲敲打打大半個時辰，出來時臉上都泛著紅光。
“孫大人，這是條富礦脈啊！”王通判壓著聲音，卻壓不住興奮，“初步看，含銀量不低，儲量也相當可觀。你這可是立了大功了！”
孫縣令謙虛幾句，心裡卻踏實不少。
朝廷來人，這事就算接過去了。
回縣衙的路上，王通判詳細問了發現經過。
孫縣令照實說了，略去了吳涯的提議，只說眾人勘察地形時偶然發現。
王通判聽了也沒起疑，以為是運氣好。他拍著孫縣令的肩：“孫大人放心，此事我一定會在奏報裡為你請功。對了，那位首先發現洞穴的是誰？”
“是下官的管家老陳。”孫縣令連忙道，“還有幾個衙役。不過他們都不懂礦，純屬偶然。”
“那也是功勞。”王通判笑道，“該賞的都得賞。”
吳涯在一旁靜靜聽著，從頭到尾沒說幾句話。
王通判只當他是孫縣令的跟班，也沒有多留意。
又過了幾日，朝廷的批覆到了。
封鎖礦脈所在山區，由州府派兵看守，孫縣令負責協助前期準備工作，等朝廷的官員到了，再準備開採。
塵埃落定，孫縣令總算鬆了口氣。
晚間，他特意在縣衙的後堂設了晚宴，只請了老陳和吳涯兩人。
三杯酒下肚，孫縣令感慨道：“此番真是險中求福。如果不是發現這座銀礦，瓦當寨的事辦得再漂亮，也不過是分內之事。如今有了這樁功勞，於國於民都是大好事。”
老陳連連稱是，又說了一通恭維的話。
孫縣令卻看向吳涯，眼神複雜：“鐵牛，這事，你老實跟我說，真是偶然？”
吳涯放下酒杯，“大人覺得呢？”
孫縣令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罷了，不問也罷。不管是不是偶然，結果總是好的。”
“大人說的是。”吳涯舉杯，“為百姓好的總是好事。”
三人又飲了一杯。
孫縣令忽然道：“鐵牛，你年紀雖小，卻是個能做大事的。只是有一點我要勸你：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該藏鋒時，還得藏鋒。”
吳涯鄭重道：“謝大人教誨，鐵牛記下了。”
……
傍晚時分，吳涯推開自家院門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黎巧巧正坐在院裡的小凳上擇菜，聽見動靜抬頭一看，見吳涯回來，眼睛頓時亮了：“回來了？事情辦得怎麼樣？”
吳涯把門閂好，走到她身邊蹲下：“妥了。銀礦的事已經報給縣衙，孫縣令親自帶人去檢視了。”
“那就好。”黎巧巧長長舒了口氣，手裡的野菜掉回籃子裡，“這一天提心吊膽的，總算能安心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如釋重負。
發現銀礦本來是好事，可如果處理不當，反而可能招來禍端。
如今交給官府，既不會落入歹人的手，也不會給他們這個小家帶來危險，再好不過了。
“還沒吃飯吧？鍋裡熱著粥，我去盛。”黎巧巧站起身。
吳涯拉住她的手腕：“不急，先進空間洗一洗。今天在山裡跑了一天，渾身是汗。”
黎巧巧點點頭，兩人默契地走回屋內，關好房門。
吳涯從懷裡取出那半枚同心鎖，黎巧巧也將自己的那半取出，兩半相合，二人便從房中消失了。
同心鎖空間裡。
“還是這裡舒服。”吳涯伸了個懶腰，直接往浴室走去。
黎巧巧笑著跟上：“你先洗，我去準備點吃的。”
等吳涯簡單沖洗完回來，黎巧巧已經在桌上擺好了東西。
兩杯溫熱的牛奶，一盤洗乾淨的草莓和葡萄，還有幾包薯片和餅乾。
“今天值得慶祝。”黎巧巧遞給他一杯牛奶，“慶祝咱們又渡過一關。”
吳涯接過杯子，在她對面坐下：“是該慶祝。不過往後還得小心，難保不會有人不死心。”
“這個我曉得。”黎巧巧咬了一口草莓，滿足地眯起眼，“至少眼下是安全的。對了，你說孫縣令會怎麼處理那個銀礦？”
“按律法，礦藏歸朝廷所有。我特意提了句，開採時可否優先僱傭附近村民，孫縣令倒是答應了。”吳涯喝了口牛奶，“如果能成，咱們萬福村和附近幾個村子，往後日子都能好過些。”
黎巧巧點頭：“這樣最好。對了，你那現代的手機還有電嗎？我那個好像快沒電了。”
雖然在這個世界沒有訊號，但在同心鎖空間裡，偶爾能連上微弱的網路訊號，這是他們與原來世界唯一的聯絡。
吳涯從空間取出自己的手機按了按：“我這兒還有百分之二十。你那部不是前陣子剛充過嗎？”
“可能最近看影片多了些。”黎巧巧有點不好意思。
雖然連上網的機會不多，但每次能連上時，她總是忍不住刷一刷以前的社交賬號，看看那個世界的變化。
吳涯笑笑：“用我的吧。你那部省著點，萬一有甚麼急事。”
兩人邊吃邊聊。
吃完東西，黎巧巧收拾了桌面，忽然想起甚麼：“對了，今天好像是我那賬號周常更新的日子，要不試試看能不能連上網？就看一下下。”
吳涯看她期待的眼神，笑著點頭：“行，看看就看看。”
黎巧巧高興地小跑進臥房，從床頭櫃裡取出她那部粉色的智慧手機。
這部手機在這個世界已經用了好幾年，但因為空間的神奇，電池損耗很慢，加上他們用得節省，至今還能開機。
她按下電源鍵，螢幕亮起。
訊號欄果然顯示著一個微弱的訊號。
“連上了！”她興奮地壓低聲音，像是怕嚇跑這難得的訊號。
吳涯也湊過來，兩人頭挨著頭看那螢幕。
黎巧巧熟練地開啟短影片應用，輸入賬號密碼登入。載入的圓圈轉了轉，頁面跳轉。
下一秒，兩人都愣住了。
“這是我的賬號？”黎巧巧瞪大了眼睛。
螢幕上顯示的賬號頭像確實是她在現代時用的那張自拍，暱稱也是她起的“巧巧的小廚房”，但粉絲數那一欄的數字，讓她以為自己眼花了。
“個、十、百、千、萬……”她顫抖著手指數著，“三...三千萬粉絲？”
吳涯也吃了一驚，接過手機仔細看：“是不是顯示錯了？”
黎巧巧搖頭，手指往下滑。
最新發布的一條影片是她穿書前錄製的“五分鐘快速煮泡麵小技巧”，釋出時間顯示是三年前，但點贊數赫然是，1.2億。
“這...”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再往下翻，另一條“家常版桃花酒釀造方法”的影片，點贊八千多萬，評論也有幾百萬條。
“不可能啊...”黎巧巧喃喃道，“我穿書前這賬號才十幾萬粉絲，怎麼一下子漲了這麼多？”
吳涯似乎想到了甚麼，眉頭微皺：“你點開訊息和收益看看。”
黎巧巧手指有些發抖，點開後臺訊息。
一瞬間，無數條私信和通知湧出來，手機都卡頓了幾秒。
“博主甚麼時候更新啊？”
“按你的方法釀的桃花酒成功了！好好喝！”
“求更新！三年了，博主你去哪了？”
“每天來看一眼，希望博主回來。”
……
私信多得根本翻不完。
黎巧巧又點開收益頁面，待提現金額那欄的數字，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一千三百多萬？”她聲音都變了調，“人民幣？”
吳涯盯著那數字看了幾秒，忽然笑了：“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你知道？”黎巧巧轉頭看他，眼裡滿是疑惑。
吳涯靠回椅背，神情有些複雜，“我穿書後，那邊的時間應該也在流逝。我那個私人助理劉維，他肯定發現我失蹤了。”
黎巧巧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甚麼：“你是說？”
“劉維知道我這個人的習慣，如果突然失蹤，肯定會留後手。”吳涯指著手機螢幕，“他找不到我，但查到我經常看的賬號裡，有一個是你的。而且咱們穿書前，我不是經常給你點贊評論嗎？他大概是從這裡入手，找到了你的賬號。”
黎巧巧想起穿書前，確實有個暱稱叫“天涯”的使用者經常在她的影片下留言互動，兩人還因此加了微信，聊過幾次。
她一直不知道那個“天涯”就是吳涯，直到兩人在這個世界相認後才恍然大悟。
“所以，他幫我推廣了賬號？”黎巧巧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不止。”吳涯拿過手機，點開收益詳情，“你看，這些收入來源不只是平臺分成，還有商品連結、廣告合作、品牌代言，劉維這是把你的賬號做成了一個大IP。他知道直接打錢可能不合規，就用這種方式，確保咱們如果需要，能有充足的物資。”
黎巧巧仔細看那些收益明細，果然，除了影片播放收益，還有各種帶貨分成，廣告費用，甚至有幾筆來自“吳氏集團旗下品牌合作推廣費”。
“你那個助理也太厲害了吧？”她喃喃道。
吳涯笑了：“要不我怎麼說他能幹呢。不過這也說明，現代那邊已經過去好幾年了，否則賬號不可能做到這個規模。”
黎巧巧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可是，賬號這麼久不更新，粉絲不會掉嗎？”
“你看這些評論。”吳涯點開最新影片下的評論區，“大家都在猜測你為甚麼停更，有人說是出國深造了，有人說是生了重病，還有人說你去隱居了，反而增加了神秘感。而且劉維肯定僱了團隊在維護，你看，這裡偶爾會發一些往期精彩回顧或者是粉絲作品展示，保持賬號活躍度。”
黎巧巧翻看著那些評論，心情複雜。
她在現代的父母看到她這麼久不更新，該有多擔心？朋友們會不會以為她出了甚麼事？
“想家了？”吳涯輕聲問。
黎巧巧點點頭，又搖搖頭：“有點。但我知道，回不去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至少，”吳涯打破沉默，“這說明劉維還在找我，吳家那邊應該還沒放棄。而且有了這個賬號的收益，咱們在這個世界如果需要甚麼，至少能透過空間換取物資。”
黎巧巧想了想，眼睛忽然亮起來：“對了！咱們可以透過賬號發一些訊息嗎？比如報個平安之類的？”
吳涯搖頭：“最好不要。一來訊號不穩定，二來如果劉維發現賬號突然活躍，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現在這樣挺好，他知道這個賬號對咱們重要，就會一直維護著。這就夠了。”
黎巧巧覺得有道理，但還是有些遺憾：“真想跟爸媽說一聲我很好。”
“我懂。”吳涯拍拍她的手，“我也一樣。但既來之則安之，咱們現在有彼此，有這個家，還有空間這個保障，已經比很多人幸運了。”
黎巧巧深吸一口氣，點點頭：“你說得對。”
她又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那驚人的粉絲數和收益，忽然笑了，“不過說實話，三千萬粉絲，這要是在穿書前，我得樂瘋了。現在看著，反而覺得像做夢。”
“說不定就是做夢呢。”吳涯開玩笑，“一覺醒來，發現咱們還在現代，你是美食博主，我是等著繼承家業的富二代，然後我在你影片下留言要微信。”
黎巧巧被逗笑了：“那你會說甚麼？”
“我會說，博主，你煮泡麵的方法有個小改進建議。”吳涯模仿著嚴肅的語氣。
“然後呢？”
“然後你回覆我，請指教，我就私信你要了微信，一來二去，就把你追到手了。”
兩人相視而笑。
黎巧巧最後看了一眼賬號後臺，那龐大的數字依然讓她有些眩暈。
但她沒再繼續看，而是退出應用，關掉了手機。
“不看了？”吳涯問。
“不看。”黎巧巧把手機小心地放回床頭櫃，“知道那邊一切都好就行。眼下，咱們還是先過好這邊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