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上面都是胡說的,是誹謗,我沒有!”
終於反應過來的藍之凡,抬手撕下牆上告示,神情癲狂,仿若瘋子,嚇得圍觀人群連連後退。
他將紙團在手裡,轉頭卻發現,書院旁的廊柱上,街巷的牆壁上也到處貼滿了告示,圍滿了人群,頓時眼神絕望。
“不!”
在圍觀人群鄙視唾棄的目光下,藍之凡將所有告示全都撕了下來,然後跌跌撞撞,向石磨村的方向跑去,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這一日,經過口口相傳,藍之凡是個白眼狼,忘恩負義、品行惡劣的訊息,好似長了翅膀般,迅速傳遍了大街小巷。
整個縣城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景行書院內,所有認識藍之凡的同窗和夫子,也全都聽到了這則傳聞,不禁愕然又震驚,隨即就是唏噓:
唉,果真是人不可貌相,那樣一個文質彬彬,謙遜有禮的君子,沒想到內裡竟是個奸詐小人。
此人不可交!
石墨村。
傍晚時分,林家人正圍坐在飯桌前吃著晚飯。
虛掩的院門突然被人推開,還不待林家人反應過來,一道憤怒至極的聲音便驟然響起。
“林夕月,是不是你乾的?你怎麼能如此惡毒,你這樣做是想毀了我嗎?”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林父林母對視一眼,雙雙皺緊眉頭,眼中同時閃過厭惡之色。
身為一家之主,林父迅速起身走到院中。
看著面色蒼白、神情癲狂的藍之凡,他愣了下,隨即不滿道:
“藍之凡,咱們兩家早已恩斷義絕,你跑到我家狗吠甚麼?趕緊給老子滾出去!”
林父看著這個自己照顧著長大,又當做女婿培養的青年,內心無比悔恨。
悔恨自己當年有眼無珠,引狼入室,害得女兒如今成了老姑娘,名聲受損。
聽到林父的呵斥聲,藍之凡心頭湧上失落和悵然。
曾經對自己溫和慈愛,寄予厚望的長輩,如今只剩惡語相向,滿目厭惡,他們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隨即,想到自己可能被毀掉的前途,藍之凡神色一凜,立刻理直氣壯質問道:
“讓我離開可以,但你得先告訴我,那些告示是不是你們讓人貼的?”
林父眼神茫然,“甚麼告示?”
見林父還不肯承認,藍之凡急忙將一張告示攤開。
他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恨意,雙目赤紅。
“這一筆筆物資的數目和時間,只有你們家才最清楚。
我是真沒想到,從送第一筆物資開始,你們就已經在偷偷記錄。
呵,你們可真是虛偽至極,還說甚麼是為了報答救命之恩才資助我的,呸。”
多年善意被曲解,林父頓時氣結,卻也奇怪這告示到底是打哪兒來的,他直覺和自家人脫不開關係。
林父不認字,只能將女兒喊出來,“月月,出來一下,看看這告示上寫的啥?”
當年林大哥是上過幾年學堂的,後來因為對讀書實在沒興趣,便中途輟學。
原主有幸,曾跟哥哥學過認字。
再後來,藍之凡也曾教過原主。
林夕月看都沒看那告示一眼,只在門口站定,看向藍之凡的目光冰冷銳利。
“姓藍的,你可真會倒打一耙,怎麼,只准你忘恩負義,不許我們追討欠銀?
你是我家的誰?我們憑甚麼白白給你花銀子?憑你臉皮厚?
還有,別再跟我提甚麼救命之恩。
當年河邊可是有不少洗衣服的嬸子大娘,沒有你,也會有其他人幫我孃的。
反而是你,若沒有我爹給你送的那些吃食棉被,六歲那年,可能就已經餓死凍死了,這才是真正的救命之恩!”
看著咄咄逼人的前未婚妻,藍之凡眼神恍惚,心中五味雜陳,有愧疚、有憤怒也有委屈。
自退婚後,因為不敢面對林夕月,他都是避著林家人走的。
三年來,兩人雖同住一個村,但還真沒怎麼遇見過。
沒想到,當年身材相貌處處不及姐姐的姑娘,如今竟出落的如此嬌美迷人。
夕陽落在她的髮梢,好似鍍了層金色的光暈,襯得她面板瓷白,唇瓣嫣紅,溫婉明豔,美得驚心動魄,讓人移不開眼。
這還是那個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小青梅嗎?
看著直愣愣看著自己,眼中透著驚豔的藍之凡,林夕月眸中厭惡一閃而過。
她加重語氣,不耐道:
“藍之凡,欠債還錢,天經地義,32兩紋銀不是小數目,那是我林家的全部家底。
你若死皮賴臉就是不肯還,我定讓你前途盡毀。”
這赤裸裸的威脅,終於拉回了藍之凡神遊在外的理智。
他目光定定看向林夕月,語氣裡盡是遺憾:
“月月,才幾年不見,你身上竟也染了銅臭氣?這還是從前那個溫柔善良的你嗎?”
嘔!林夕月著實被噁心到了。
目光掃過地上一根木棍,她剛要彎腰去撿,一隻小手便先一步拿了起來。
隨後,一道只及林夕月腰身的矮小身影,揮舞著棍子氣勢洶洶的衝了過去,嘴裡還氣呼呼的嚷道:
“打死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打死你這個欺負我姐姐的偽君子。
敢罵我姐掉到錢眼兒裡去了,我呸?你才掉到糞坑裡去了,你才渾身臭不可聞。”
掉到錢眼裡去了?林夕月嘴角抽了下。
別看林小弟只有八歲,但他遺傳了林爺爺,力氣比之同齡人要大上許多。
一棒子下去,打得措手不及的藍之凡直接蹦了起來。
“我的腿,林雲晨你瘋了?”
林家人全都看愣了,最終還是擔憂矮小的林雲晨,會被對方盛怒之下一腳踹飛,忙上前將人抱開。
小孩兒被父母一左一右架著胳膊,雙腳離地,手中木棍也被姐姐奪走了。
氣得他兩隻腳在空中直撲騰,朝著藍之凡的方向猛踹。
看著快要氣瘋的小兒子,林父輕咳一聲,拿出一家之主的姿態對藍之凡下了最後通牒。
“我女兒說的對,這銀子你必須還,否則我定會告到縣令大人那裡去。”
藍之凡到底心虛,最終還是忍氣應了下來:
“銀子我會還的,但你們得保證,之後咱們的恩怨一筆勾銷,你們不能再提退婚之事,也不能再貼告示,毀我名譽。”
林夕月聲音淡淡,“可以,我給你十天時間,否則官府見。”
看著眼中再不見一絲情意的小青梅,藍之凡心中空落落的。
悔嗎?其實這三年來,午夜夢迴時,他也曾後悔過的。
當年赴考前夕,他確實滿心期許與歡喜,只想考上秀才,取得功名,風光迎娶未婚妻。
往後一生安穩順遂,與妻子相伴相守,有一個幸福溫馨的家。
可那日歸村途中,他遇到了不慎摔傷的魏婉茵。
在少女楚楚可憐的目光下 ,他神使鬼差,下意識上前伸手攙扶。
少女的身形踉蹌不穩,猝不及防間,竟軟軟跌進他的懷中。
肌膚相觸的那一瞬,清甜的少女馨香縈繞鼻尖,懷中軀體柔軟溫熱,讓他心頭一顫,不知怎的便心跳如雷,面紅耳赤。
當夜,他夢裡全是那溫香軟玉,那俏麗的面龐,那羞澀勾人的眼神。
平生第一次,他感受到了悸動和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