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後,他心中對未婚妻那份篤定的情意,慢慢開始鬆動、猶豫,直至徹底消失。
悔婚另娶之事,的確是他不對,但他控制不了內心深處對魏婉音的渴望,他想要擁有那個女人。
與魏婉音成親後的這三年裡,他們夫妻琴瑟和鳴,感情甚篤。
他以為自己早就對林夕月沒了情,可此時的心痛和酸澀,卻讓他不確定了。
藍之凡離開後,林父林母將女兒喊到堂屋,嚴肅的追問道,“那告示是怎麼回事?你乾的?”
林夕月摸了下鼻子,臉不紅心不跳,將林大哥拉下了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哥吧。”
明天她就去鎮上找大哥,這個鍋她哥必須得背。
聽到是脾氣暴躁的大兒子做的,林父嘆了口氣,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你回去吧,這事你和你哥就別管了,爹一定會把銀子要回來的。”
既然孩子們都對他的心慈手軟心有不滿,那就這樣吧!
就像月兒說的,當年即使沒有藍之凡,他媳婦也不會真的出事,那救命之恩他其實早就報過了。
另一頭,藍之凡渾渾噩噩回到家。
他與魏婉茵的房子建在魏家隔壁,兩家只有一院之隔,中間開了扇小門。
進入自家院子,聞著那濃郁刺鼻的草藥味,藍之凡心頭煩躁更盛。
唉,早知道魏婉音是個短命鬼,他是絕對不會悔婚的,弄得自己現在進退兩難。
進入房間,對上魏婉茵那雙複雜至極的眸子,藍之凡眉頭皺得更緊,忍不住開始陰陽怪氣。
“娘子怎麼了?看到為夫回來這是不開心嗎?”
魏婉音目光落在藍之凡那張俊美的臉頰上,久久未曾移開。
知道自己死後,丈夫會有別的女人是一回事,親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回憶起自己看到過的,丈夫與林夕月坦誠相見,纏綿恩愛的畫面,她心裡陣陣痛楚。
唯一能安慰她的,便是丈夫對林夕月毫無真情,只有利用,後面更是在年兒考中狀元后,將對方趕出家門。
丈夫自始至終愛的只有自己。
魏婉音努力勸慰自己,這才勉強壓下心底的苦澀和妒意。
是的,魏婉茵重生了。
上一世,她死後一直以靈魂的狀態跟隨在丈夫和兒子身邊,也就目睹了後面發生的一切。
因此,她對藍之凡的感情極為複雜,有怨有恨,也有愛和感動,總之無比糾結。
恢復理智的藍之凡走到妻子身邊,彎下腰,關心的詢問道,“音兒,你到底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妻子也就是這幾天的事兒了,他不想再惹對方傷心。
魏婉音搖搖頭,勉強扯出一抹笑,“沒有不舒服,相公,我日子不多了,等我走了以後……”
她聲音頓了下,腦海中閃現出丈夫和林夕月擁吻的畫面,心中又是一痛,語氣乾澀,強忍淚水哽咽道:
“我走之後,你就把林夕月娶回家吧,你們原本就是一對兒,都是因為我,你們才沒走到一起的。
她性子純良,嫁到藍家後,一定會善待兒子的。
相公,除了她,你娶誰我都不放心,畢竟,沒有一個後孃願意善待前頭妻子留下的孩子。”
想到剛剛林夕月的無情無義和咄咄逼人,藍之凡心頭火起,猛地站直身體,衝著魏婉音吼道:
“你走都走了,還要管我娶誰?管的未免也太寬了吧,我憑甚麼都得聽你安排?”
話音剛落,兩人同時愣住。
魏婉音面色蒼白,眼神受傷,開始撲簌簌的掉眼淚,整個人似是要碎掉。
“不,不是這樣的,娘子你聽我解釋……”
看著哭成淚人,楚楚可憐的妻子,藍之凡心中滿是憐惜和懊惱,正要開口解釋自己的反常,就被一道歡喜的嗓音打斷。
張氏推開門走進屋子,面上是掩飾不住的喜色,聲音因激動而顫抖,“音兒,你要有弟弟了。”
這下,藍之凡夫妻再也顧不上剛剛的不愉快,同時轉過頭,震驚的看向張氏,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魏婉音心頭狂跳,隱隱生出一種事態脫離掌控的不祥感,急急問道,“娘,你剛才那話啥意思?”
一定是她理解錯了,上輩子她娘可是自始至終只有自己一個孩子,林夕月不算。
可事與願違,張氏出口的話,卻徹底打碎了她的幻想。
張氏眼含熱淚,抓住女兒的手,激動道:
“閨女,娘有了,你要有親弟弟了,年兒要有舅舅了,孩子已經兩個月了。”
自打嫁給魏父,張氏就只生下過一對雙胞胎女兒,此後再無身孕。
魏父已經有了三個兒子,對是否再有子嗣並不在意。
但張氏不同,沒有兒子,成了她心中一道難以釋懷的隱痛,讓她的腰桿子一直挺不起來。
現在好了,她終於要有兒子了,以後誰都不能再笑話她,哈哈哈!
因太過興奮,張氏一時忘記女兒命不久矣,只一心想要與她分享好訊息。
魏婉音神情呆滯,目光移到母親腹部,眼中的厭惡差點化作實質。
張氏終於後知後覺察覺到了不對,急忙捂著肚子,急急後退幾步,看向魏婉音的眼神全是戒備和警惕。
她疼愛女兒不假,但那是在沒有兒子的前提下,如果女兒想要傷害兒子,她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張氏沉聲質問道,“魏婉音,你那是甚麼眼神?你想做甚麼?”
魏婉音緩緩抬起頭,語氣詭異,讓張氏心頭莫名生出幾分寒意。
“娘,您都一大把年紀了,還老蚌懷珠,說出去讓人笑話。
而且高齡生產,可是一隻腳踏進鬼門關,一不小心就會一屍兩命。
就為了個不知道男女的孩子,有必要這樣冒險嗎,不如不要……”
張氏氣得渾身哆嗦,捂著肚子怒道:
“你詛咒我?好,好的很,這些年來,我對你們一家掏心掏肺,你卻詛咒我和你弟弟。
你說的對,高齡產子確實很危險,以後我得安心養身子。
至於年兒,我實在沒精力幫你照顧,正好女婿回來了,你們兩個就自己帶孩子吧。”
她回家抱了藍詩年回來,將孩子放在藍之凡懷裡後,便不顧小兩口難看的面色,匆匆離開了。
抱著懵懂的兒子,看著眼眶通紅,病歪歪的妻子,想到林夕月提出的鉅額債款,藍之凡只感覺一個頭兩個大,生無可戀。
當夜,隱身狀態下的林夕月來到了藍家。
看著床上並排躺著的夫妻,她眼中似有寒光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