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弟激動的整個人都在顫抖。
他屏住呼吸,將藏在洞裡的財寶全都扒拉了出來,藏到筐子底下,用野草蓋得嚴嚴實實。
又趴在洞口仔細察看,確定全都扒拉乾淨了之後,兩姐弟便腳步匆匆的下了山。
一路上,林小弟拼命收斂神色,眼底卻還是有些藏不住的歡喜和緊張,心口砰砰亂跳,看的林夕月好笑不已。
午時,林家夫妻拖著疲憊的身體,扛著鋤頭剛回到家,就被一言不發的兒子拽著去了臥室。
女兒迅速將院門鎖死,同樣神色鄭重。
林母被兒子拽著不放,哭笑不得,嘟囔道:
“你們兩個怎麼全都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別拉呀,我和你爹手還沒洗呢!”
最終,夫妻兩個還是將鋤頭扔下,跟著兒子進了臥室。
當看到那一堆閃著耀眼光芒的金銀時,兩人瞳孔地震,整個人都呆住了。
林母差點驚撥出聲,急忙捂住嘴。
林父則是呼吸一滯,第一時間就是跑去檢查院門,確定鎖死後,又將臥室的木門從裡面插上。
這才壓低嗓音,看著兒女焦急詢問道:
“你們兩個老實說,這些金銀都是打哪兒來的?你們兩個不會是幹甚麼壞事去了吧?”
林小弟急忙擺手,“沒沒沒,爹你聽我說……”
聽完兒子的解釋,夫妻二人面面相覷,滿眼震驚。
“這些……真的都是你們在兔子窩裡撿到的?真的是兔子窩?”
看到兩個孩子毫不遲疑地點頭,二人對視一眼,眼中同時閃過狂喜。
天啊,他們家這兩天是怎麼了,簡直是鴻運當頭,好運連連。
兩人目光緊緊鎖在桌上,不由自主吞嚥了下口水。
五個十兩重的赤金元寶,十幾個五兩重的銀錠子,還有兩個金鐲子,幾隻銀釵,加起來,估摸著能值六百多兩銀子呢!
老天奶啊,六百兩銀子,他們全家就是躺著吃三輩子都吃不完!
兩人幾乎喜極而泣,再三叮囑姐弟倆別將此事告之旁人後,便收起金銀回了臥室。
這夜,夫妻二人徹夜未眠,激動得商量著這筆銀子要如何分配,以甚麼藉口拿出來才不會讓人生疑。
“他爹,這下咱大兒子娶媳婦,閨女的嫁妝,小兒子讀書的銀子都有了。
對了,咱還能再翻蓋一下房子,置幾塊地。
他爹,你快掐我一下,我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哎呀,讓你掐,你幹啥呢,手往哪兒伸……”
“娘子,實在睡不著咱就乾點別的。
這段日子因為月月的事,你一直沒心思搭理我,今天就一起補上吧。娘子,為夫想了……”
林夕月精神力強大,聽著父母房間內傳來的壓抑的聲響,頗覺尷尬,乾脆一閃身躲進了空間。
……
縣城,景行書院。
兩書生正並肩而行,朝著書院大門走去。
身著青色長衫的書生,看著好友關心道,“藍兄,嫂子的病怎麼樣了,有好轉嗎?”
提及病重的妻子,藍之凡劍眉微顰,俊美的五官愁容不展,搖頭不語。
那書生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藍兄,你還年輕,想開些,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馬上就要鄉試了,錯過這次機會又得再等三年,不如先把精力放在秋闈上。”
藍之凡點點頭,依舊心情沉重。
看著昔日意氣風發,溫潤謙和的好友,如今彷彿抽乾了精氣神,只餘滿身疲憊和鬱色。
那書生心下憐惜,正待再說甚麼勸解一下,卻聽到大門外傳來嘈雜的議論聲,頓時來了精神。
“不知道那裡發生了甚麼事,走,藍兄,咱們看看去。”
青衫書生拽著藍之凡的手臂,快步向書院門口走去,滿心好奇。
靠近大門時,藍之凡隱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急忙凝神傾聽。
那些議論聲中,似乎夾雜著“藍之凡、資助、忘恩負義”等字眼,他心裡一驚,頓時生出不祥的預感,忙加快腳步。
素來清靜的學館門口,今日竟被人圍得水洩不通,喧鬧聲四起。
只見學院牆壁上貼著幾張告示,前面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
有熱心的書生正在大聲念著告示上的內容。
藍之凡費力地擠進人群,當看清告示上的文字時,頓時瞳孔驟縮,渾身冰涼。
只見那上面清清楚楚記錄著,這十多年來,他曾接受過的每一筆來自林家的資助。
衣食住行、筆墨書本、學堂束脩,乃至考秀才時的路費盤纏,滿滿一大張。
每一筆資助,從數目、時間、內容,都羅列得特別詳細,總價值高達32兩紋銀。
藍之凡只覺天旋地轉,呼吸急促。
青衫書生猛地轉頭看向他,眼神震驚中帶著審視,語氣微妙:
“藍兄,這上面說的那個人,和你的名字一樣,而且都住在石磨村,不會……就是你吧?”
此言一出,藍之凡瞬間感覺到,有無數道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頓時如芒在背。
眾人滿臉鄙夷,指著他議論紛紛道:
“這就是那個忘恩負義的書生?還讀書人呢,真是品德敗壞。”
“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心腸卻黑透了。
從小靠著未來岳家的資助生活、讀書,剛考上秀才就撕毀婚約,絲毫不顧及未婚妻的名聲和死活。我呸,道貌岸然的狗東西!”
“這樣的人要是將來出人頭地當了官,肯定是個貪官,遭殃的一定是咱們這些老百姓。”
各種刺耳的議論聲、指責聲紛至沓來。
藍之凡臉頰漲成了豬肝色,恨不能找條地縫鑽進去。
高聲誦讀的人依舊未停,聲音抑揚頓挫,一字不落傳遍整條街巷。
這個時辰正是散學的時候,來往的師生很多,許多人都被告示吸引,紛紛駐足傾聽。
青衫書生看著面色通紅的藍之凡,不由自主腳步偏移,拉開了與他之間的距離。
他們這些讀書人最講究名聲,名聲壞了,還拿甚麼科舉?
他可不能和這般狼心狗肺,忘恩負義之人當好友,否則,肯定會被人質疑人品。
此時,藍之凡大腦嗡嗡作響,一片空白,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從今日起,他將名聲盡毀,再嚴重些,科舉之路怕是都要斷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