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月沒有反駁,只笑著說道:
“謝謝三叔公,只是因為我爹的事,我對贅婿有了心理陰影,等我緩兩年再成親成不?”
想到被蘇大祝害死的兄弟和侄女,林族長嘆了口氣,沒再說甚麼。
他也怕自己好心辦壞事,再給這丫頭引狼入室,害她也丟了性命。
畢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當年的蘇大祝,看著多憨厚多老實啊,那是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誰能想到,他內裡竟是那般奸詐惡毒?
想到這裡,林族長又看著墨白嘆息。
多好的小夥子呀,要是能把林丫頭交給他照顧,他這把老骨頭就是到了地下,也能對兄弟有個交代。
可惜,實在可惜!
墨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偷覷了眼林夕月,垂眸不語。
私塾正式開辦起來了。
幾十個孩子穿著乾淨整齊的布衣,一個個規規矩矩,坐在窗明几亮的講堂裡,捧著書本認真讀書。
孩子們稚嫩的讀書聲,順著風飄出屋外,路過的族人們,臉上無不洋溢著歡喜期待的笑容。
所有林氏族人看向林夕月的目光,全都帶上了感激和敬意,尤其是自家有孩子在讀書的。
若是自家孩子當真有天賦,說不定真能改換門庭。
退一步來說,哪怕無法取得功名,只要肚子裡有墨水,能讀會寫。
將來就有機會,到鎮上做個賬房先生或掌櫃,那日子也必不會差。
總之,月丫頭是他們全族的恩人。
族人們表達感激的方式非常直率,今天你送一筐菜,明天我送一盤餃子,熱情的讓林夕月幾乎無法招架。
這日,程家人放出風聲,要按照村裡的規矩,將罪婦薛氏沉,塘。
聞訊而來的村民們聚集在河邊,好奇的看著這一幕。
只見雙腿盡斷,雙臂扭曲,鼻青臉腫的薛氏,被程家人拖到了河邊。
她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圍觀的村民,張著沒了門牙的嘴巴,流著眼淚,口齒不清的哀求道:
“求求你們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村民們紛紛回以不屑的目光。
你不想死,那程墩子就想死了?你殺人的時候,也沒想過要放人家一條生路呀。
當目光掃到林夕月時,薛氏身體一振,立刻激動起來:
“二丫頭,二丫頭,求你救救娘,我不要被扔到河裡,我不想死,我還年輕,嗚嗚嗚……
娘以前薄待了你,娘知道錯了,娘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
只要你肯救我,以後我一定給你當牛做馬,好好伺候你。”
她哭得涕泗橫流,往日那張風韻猶存的俏臉,早已面目全非。
滿臉的青紫痕跡,雙眼腫得像桃子,頭髮被扯的脫落大半,露出白花花的頭皮,著實悽慘。
在場的蘇姓族人,本就和林氏族人不對付。
再加上林夕月開辦的免費私塾,拒絕接收他們蘇家的孩子,有那不安好心的村民,立刻開始道德綁架。
“林丫頭,後孃也是娘,薛氏畢竟把你撫養長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你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她去死,連聲求情都沒有?未免也太涼薄了。”
林夕月下巴一揚,示意眾人看向不遠處,躲在樹後,藏頭露尾的蘇家兩兄弟。
“ 這位嬸子,說話前還請先反省一下,你們蘇家到底是怎麼教育族中子弟的,淨出殺人犯和不孝不悌之徒。
蘇大祝就不說了,手上沾著兩條人命,罪大惡極。
蘇承業蘇承文呢?他們可是薛氏嫡親的兒子。
呵,站得那麼遠,別說求情了,連送別都不敢,如此不孝,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們蘇家一慣的傳統。”
程家人立刻接話,陰陽怪氣道:
“可不是嗎?薛氏這個毒婦,雖說對林丫頭從沒善待過,但對自己的孩子可是好的沒話說。
結果呢?她親兒子眼睜睜看著親孃受罰,連一次探望都沒有過,真是兩個好大兒啊。”
薛氏一看,火竟然燒到了自家兒子身上,頓時目眥欲裂,恨不能將林夕月撕碎。
一個不孝的名頭壓下來,她的兒子們還能有好名聲嗎?將來還能娶到好媳婦兒嗎?
那婦人一時語塞,只覺麵皮發燙,訕訕的閉了口。
看著只短短几日,就變得消瘦憔悴,畏手畏腳的兩兄弟,以及心疼的直掉眼淚的薛氏,林夕月心中毫無波瀾。
這些年裡,原主雖有族人看護,可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一個繼母磋磨繼女的手段多的是。
畢竟院門一關,裡面發生了甚麼誰都不知道。
因此,薛氏想要輕輕鬆鬆,兩眼一閉的離開,絕無可能。
她就是要讓這女人親眼看著兩個兒子的淒涼,讓她牽腸掛肚,死不瞑目。
時間一到,程家人立刻上前,粗暴的將人塞進裝有石頭的竹籠裡。
隨著撲通一聲,所有的哭喊聲,求救聲,詛咒聲全部消失。
竹籠被冰冷的河水淹沒,瞬間濺起一片水花。
短短几分鐘後,河面再次恢復平靜。
整個過程,蘇家兩兄弟就這麼遠遠看著,瑟瑟發抖,不敢上前,眼中有解脫,有茫然,也有悲痛。
有一個殺人犯的娘,對他們來說,確實死了更乾淨。
但娘沒了,他們的生活也就無人打理,無人照顧了。
他們也曾跑去找過大姐,可非但進不去雲府,還被那些眼高於頂的下人們打了一頓。
大姐不搭理他們,二姐恨他們,又沒了爹孃,他們以後可要如何生活?
沉,塘結束後,村民們依舊意猶未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熱烈討論著。
林夕月轉身離開,接下來該輪到蘇大祝了。
當日,林夕月獨自上山去捉毒蛇。
林族長擔心她一個姑娘會出危險,安排了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陪著,都被她拒絕了。
林夕月在山上隨意轉了一圈,就從空間裡取出一條銀環蛇,大搖大擺的回了家。
地窖裡暗無天日,空氣混濁。
蘇大祝靜靜躺在潮溼冰冷的地面上,眼神麻木,滿身頹廢。
他身上的繩子和嘴裡的破布已經被除去。
地上放著個缺了口的破碗,裡面是半碗漂著爛菜葉子的野菜湯,還有一個發了黴,又乾又硬的黑麵饅頭。
聽到頭頂處傳來的聲響,蘇大祝緩緩抬起頭,就看到林夕月正順著梯子下來。
林夕月一手提著煤油燈,一手拿著裝有毒蛇的盒子,慢悠悠轉過身,對蘇大祝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父親,這條蛇看著還熟悉嗎,像不像你害死我爺爺那條?”
她開啟蓋子,一條通體銀亮、環紋如墨染的蛇,在蘇大祝驚恐的目光下,慢慢爬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