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樓的“聽風閣”已不復往日喧囂,如今只剩下濃重的酒氣與頹喪的氣息。顧昭謙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左腿空蕩蕩的褲管隨風擺動,臉上那道與陳三一模一樣的疤痕猙獰可怖,讓原本還算俊朗的面容變得扭曲。他手中握著酒壺,仰頭往嘴裡灌著烈酒,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浸溼了胸前的衣襟。
自從那日被周清如的幻術所傷,顧昭謙就成了明月樓的“異類”。妓女們見了他的模樣,無不嚇得臉色發白,紛紛找藉口躲開,連往日對他百般討好的金鶯,也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沒踏足過聽風閣。只有呂守玄,每日還會來陪他喝幾杯,閒聊幾句,可那溫和的笑容背後,總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都滾!都給我滾!”顧昭謙將空酒壺摔在地上,碎片四濺。他看著鏡中自己毀容的臉,和空蕩蕩的褲管,眼中滿是絕望與瘋狂。曾經的他,是朝中重臣,享受著榮華富貴,可如今,卻成了一個人見人嫌的怪物,連下床走路都成了奢望。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幾聲“喵嗚”的貓叫,聲音輕柔,卻像一把尖刀,瞬間刺穿了顧昭謙的心理防線。他渾身一僵,手中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她來了……她來了……”顧昭謙蜷縮在牆角,雙手抱頭,身體不住地顫抖。他眼前浮現出那張金黃色眼睛的臉,和陳三鬼魂般的模樣,恐懼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下人聽到動靜,連忙跑去告訴呂守玄。呂守玄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顧昭謙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他嘆了口氣,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顧昭謙的肩膀:“顧大人,只是一隻貓而已,別怕,有我在。”
顧昭謙猛地抬起頭,眼神渙散,死死地盯著呂守玄:“不是貓……是她……是那個妖女……她要殺我……她要殺我……”
“沒有妖女,只是你的幻覺。”呂守玄耐心地安慰著,試圖將他從椅子上扶起來,“來,坐下喝杯酒,壓壓驚。”
可就在呂守玄的手碰到顧昭謙胳膊的瞬間,顧昭謙突然像是瘋了一樣,猛地抽出掛在牆上的佩劍,對著呂守玄的胳膊狠狠砍了下去。
“啊——!”呂守玄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鮮血瞬間噴湧而出,他捂著斷臂,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在地上翻滾不止。
顧昭謙看著地上痛苦掙扎的呂守玄,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淒厲而瘋狂:“呂守玄,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們都在騙我!王畯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死活,他只是把我當成棋子!如今我成了廢人,你們就想把我拋在一邊!既然如此,咱們就一起死吧!”
話音未落,顧昭謙舉起佩劍,對著呂守玄的胸口狠狠捅了下去。呂守玄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充滿了震驚與不甘,隨後便失去了氣息。
顧昭謙拔出佩劍,鮮血順著劍刃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個個詭異的血花。他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又看了看呂守玄的屍體,眼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絕望。他舉起佩劍,對準自己的脖子,毫不猶豫地劃了下去。
鮮血濺落在牆上,染紅了窗邊的紗簾。就在這時,一道黑影飛快地從窗外閃過,速度快得像一陣風,瞬間消失在夜色中。沒有人知道,這道黑影是誰,也沒有人知道,他是否看到了閣內的慘狀。
第二天清晨,明月樓發生慘案的訊息傳遍了臨安城。王畯得知訊息後,氣得臉色鐵青,他沒想到,自己苦心經營的據點,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他當即下令,將明月樓關門一個月,徹查此事,凡是與顧昭謙、呂守玄有過接觸的人,都要接受盤問。
而此刻,郊外的木屋內,周清如正悄悄推開門,走進院子。她走到水井邊,拿起木盆,接了一盆清水,然後輕輕蹲在地上,開始洗臉。
清晨的陽光灑在她身上,卻映照出一幕詭異的景象——她的身體竟然漸漸變得毛茸茸的,原本白皙的臉龐,也慢慢變成了玉面狸的模樣,一雙金黃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閃爍著異樣的光芒。小玉蹲在她身邊,看著她的變化,沒有絲毫驚訝,反而親暱地蹭了蹭她的爪子。
周清如用爪子沾了沾清水,輕輕擦拭著臉上的絨毛,動作熟練而自然,彷彿這樣的變化早已是家常便飯。她不知道,此刻,木屋的窗邊,鄭明遠正站在那裡,透過窗縫,死死地盯著院子裡的一幕。
鄭明遠原本是想出來看看周清如是否平安歸來,卻沒想到,會看到這樣驚悚的場景。他的心臟“砰砰”狂跳,雙手緊緊攥著拳頭,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那個溫柔善良、與他並肩作戰的周清如,竟然會變成玉面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無數個疑問在鄭明遠的腦海裡盤旋,讓他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周清如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猛地抬起頭,金黃色的眼睛看向木屋的方向。鄭明遠嚇得連忙躲到柱子後面,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聽到院子裡傳來“喵嗚”一聲輕叫,隨後便是腳步聲漸漸遠去的聲音。
鄭明遠慢慢探出頭,院子裡已經沒有了周清如的身影,只剩下那盆還放在地上的清水,和幾滴落在地上的、帶著絨毛的水漬。
他走到院子裡,看著那盆清水,又看了看地上的水漬,心中的震驚久久無法平息。他知道,周清如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可這樣詭異的變化,還是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
“清如……你到底是誰?”鄭明遠輕聲呢喃,眼中滿是困惑與擔憂。他不知道,這個他願意並肩作戰的夥伴,是否還值得信任。而這場圍繞著抗金與復仇的戰爭,又將因為這個秘密,走向何方。
陽光漸漸爬高,照亮了整個院子,卻照不進鄭明遠心中的疑慮。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腦海裡不斷回放著剛才看到的一幕,心中的天平,開始在信任與懷疑之間,慢慢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