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完全散去,木屋院子裡的梧桐樹上,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跳著,啄食著枝椏間殘留的露珠。我蹲在樹下,一身素色衣裙沾了些草屑,我已恢復了往日的模樣——眉眼清秀,膚色白皙,只是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偶爾會閃過一絲與貓相似的靈動。
我微微弓著身子,雙手撐在地上,脖頸輕輕轉動,目光緊緊盯著樹上的麻雀,像極了蓄勢待發的獵手。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我臉上,映得我鼻尖的絨毛都清晰可見。突然,我身子微微一縱,雙手向前伸去,彷彿要撲向樹上的鳥兒,口中還發出一聲極輕的“喵嗚”,聲音軟糯,卻帶著幾分捕獵的急切。
躲在屋門後的鄭明遠,雙手緊緊捂著嘴,大氣都不敢喘。他剛想上前叫住我,卻被我這副模樣驚得定在原地。眼前的我,明明是人的模樣,可舉手投足間,卻滿是貓的習性,那雙眼睛裡閃爍的光芒,與清晨他看到的玉面狸如出一轍。
麻雀似乎察覺到了危險,撲稜著翅膀飛走了。我蹲在地上,看著鳥兒遠去的方向,微微噘了噘嘴,像是有些失落。過了片刻,我才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泥土,眼神漸漸恢復了往日的溫和,轉身朝著木屋走去。
“清如。”鄭明遠終於鼓起勇氣,輕聲叫住了我。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疑惑:“明遠哥,怎麼了?”
鄭明遠深吸一口氣,走到我面前,眼神複雜地看著我,沉默了片刻,才艱難地開口:“清如,有件事,你是不是應該跟我解釋一下?”
我心中一動,臉上卻依舊裝作不解的樣子:“明遠哥,你在說甚麼?我不太明白。”
看著我裝傻的模樣,鄭明遠咬了咬牙,直接說出了心中的疑問:“我剛才……看到你變成了一隻玉面狸。清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身上到底藏著甚麼秘密?”
聽到“玉面狸”三個字,我臉上的疑惑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重與無奈。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指尖微微顫抖。這個秘密壓在我心裡太久了,從張大人遇害,到小玉附身,再到如今四處復仇,我早已不堪重負。或許,告訴鄭明遠,才是最好的選擇。
我抬起頭,眼中滿是疲憊,輕聲說道:“明遠哥,你既然看到了,那我也不瞞你了。我確實能變成貓,這一切,還要從我在張大人府中做侍女的時候說起。”
我緩緩走到院子裡的石凳旁坐下,鄭明遠也跟著坐下,靜靜地聽著我的講述。
“小玉其實不是我的貓,是張大人養的。”周清如的聲音帶著一絲回憶,“張大人待小玉極好,把它當成家人一樣。小玉也很聰明,張大人讓它做甚麼,它都能聽懂,還會乖乖照做。張大人書房裡的書,有時候掉在地上,小玉都會用爪子把書推到張大人腳邊。”
說到這裡,周清如的聲音哽咽了:“那天,金鶯混進府中,在張大人的參茶裡下了毒。小玉當時正好在廚房外,看到了那侍女放藥的舉動。它急得一直喵喵叫,想要提醒張大人,可它只是一隻貓,沒有人能聽懂它的話。張大人像往常一樣,喝下了那杯參茶,沒過多久,就毒發身亡了……”
淚水順著我的臉頰流下,我哽咽著,幾乎說不出話來。鄭明遠連忙遞過一塊手帕,輕聲安慰道:“清如,別難過,都過去了。”
我接過手帕,擦了擦眼淚,繼續說道:“張大人下葬的那天,小玉一直趴在他的墳前,不停地叫著,聲音特別悽慘。我想把它抱走,可它死死地扒著墳土,怎麼也不肯走。那天晚上,下起了大雪,氣溫驟降,小玉凍得渾身發抖,幾乎要變成冰塊。我心疼它,硬是把它抱回了家,放在臥室裡最溫暖的地方,守了它整整三天三夜,小玉才慢慢恢復了意識。”
“從那以後,小玉每天都衝著我喵喵叫,好像有甚麼話要跟我說。我看著它可憐的模樣,只能抱著它哭。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我的眼神變得悠遠起來,“夢裡,有一位穿著白色衣裙的漂亮女子,她走到我面前,對我說道:‘妾身乃是小玉,張大人遇害那天,我在廚房看到新來的侍女下毒,可我只是一隻玉面狸,無法開口說話,只能用叫聲提醒大人,可大人還是沒能躲過一劫。我知道姑娘心地善良,求姑娘讓我附在你身上,為張大人報仇雪恨。’”
鄭明遠聽到這裡,眼中滿是震驚,他從未想過,小玉竟然有如此深厚的靈性,還能託夢與人。
“那女子還說,她一心想為張大人報仇,這份誠心感動了第三殿的宋帝王。”我繼續說道,“宋帝王憐憫她的遭遇,給了她附身的能力,還賜了她一點神力,讓她能夠附在人的身上,懲治惡人。她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我實在不忍心拒絕,就答應了她。”
“從那以後,小玉就附在了我身上。”我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每當遇到吞漢司的人,小玉就會藉助我的身體,施展神力。之前陳三、顧昭謙他們,都是被小玉的神力所傷。我們已經殺了吞漢司的幾名骨幹,接下來,我們的目標,是王畯。”
鄭明遠坐在一旁,久久沒有說話。他看著我,心中五味雜陳。震驚、心疼、擔憂,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他從未想過,我的復仇之路,竟然還有這樣一段離奇的經歷。
“明遠哥,我知道這件事聽起來很荒唐,你可能會害怕,甚至會不信任我。”我看著他,眼中滿是不安,“但我沒有騙你,我說的都是真的。如果……如果你無法接受,我也理解。”
鄭明遠深吸一口氣,緩緩搖了搖頭,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清如,我沒有害怕,也沒有不信任你。我只是心疼你,你一個人揹負了這麼多,一定很辛苦吧。”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張大人的冤屈,小玉的心意,還有你的復仇決心,我都懂。以後,不管是對付王畯,還是對抗吞漢司,我都會陪在你身邊,和你一起並肩作戰。”
我聽到這話,眼中瞬間泛起了淚光,我看著鄭明遠,哽咽著說道:“明遠哥,謝謝你……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傻丫頭,我們是夥伴,不是嗎?”鄭明遠笑了笑,“不過,以後再遇到危險,你一定要告訴我,不能再像之前那樣獨自行動了。小玉的神力雖然厲害,但也不能大意,王畯老奸巨猾,身邊還有很多高手,我們必須小心謹慎。”
我點點頭,心中的巨石終於落了地。我知道,有了鄭明遠的陪伴與支援,接下來的復仇之路,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就在這時,小玉從屋裡跑了出來,跳到我的腿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發出“喵嗚”的輕叫聲。我輕輕撫摸著小玉的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小玉,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為張大人報仇,讓王畯和吞漢司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陽光漸漸驅散了晨霧,照亮了整個院子。鄭明遠看著我與小玉,心中暗暗發誓,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他都會保護好我,幫助我完成復仇大業,也為南宋的百姓,掃清這些通金叛國的蛀蟲。
而此刻的臨安城內,王畯正坐在書房裡,看著手下送來的密報。密報上寫著,顧昭謙與呂守玄的死,似乎與一個能操控幻術的女子有關,而這個女子,很可能就是周清如。
王畯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他將密報揉成一團,狠狠摔在地上:“周清如,鄭明遠,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壞我大事,我定要讓你們碎屍萬段!”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天空,眼中滿是殺意。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而鄭明遠與周清如,也即將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