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喬亞,盤古城。
純白的大理石地面反射著刺目的陽光,多弗朗明哥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墨鏡後的視線掃過廊柱上的天龍人徽記,心情激盪的同時更是暗暗攥緊了拳——這裡是他的出生地,也是天真被埋葬的墳墓。
G-1支部的硝煙已經散去,自己“接受”薩坦聖的交易,暗中幫助只園“脫困”,同時一舉奪得如今的百獸海賊團所擁有的所有路標歷史正文。
雖然戰爭的結果並不樂觀,但歷史正文的取得卻已經是大功一件。
如今,正是交易兌現的時刻,自己避開“所有人”的視線,重新返回瑪麗喬亞,準備接受神之騎士的授銜,看上去似乎志得意滿,但很可惜,與自己達成交易的人卻似乎無法看見這一幕了。
想到薩坦聖那居高臨下的姿態,多弗朗明哥在心底不由掀起一陣冷笑和自嘲。
之所以冷笑,是因為如今自己騙過了所有號稱“正義”的傢伙,得以重新回到聖地,五老星的默許化作無形的通行證,使得自己一路暢通無阻,筆直地前往這片大海最隱秘的角落——
那個種滿鮮花的房間。
至於自嘲,則是因為曾幾何時,當自己憑藉霸王色的天賦攪動北海,終於被鶴中將盯上之時,對於瑪麗喬亞傳達的成為神之騎士的邀請嗤之以鼻,因為他明白所謂騎士也不過是神的獵犬。
而此刻,主動得像條被拋棄的野狗一般,咬上“神之騎士”的誘餌,迫不及待地成為神的奴僕,簡直比平常的奴隸還要更為卑賤!尤其對於天龍人這些極其重視“榮譽”的傢伙們來說,更是如此!
不過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能夠擊潰瑪麗喬亞的高牆,將這些傢伙從高高在上的姿態拉下來,體會到自己曾經受的痛苦!
哪怕放棄驕傲,拋下尊嚴,像如今這樣重回聖地那又如何?
尊嚴,這種東西一文不值!
唯有勝者,才能笑到最後!
。。。。
推開繪滿薔薇花紋的雕花大門,門軸轉動的瞬間,一股清冽的香氣撲面而來,儘管並非第一次到來,但多弗朗明哥還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眼前不是莊嚴肅穆的議事廳,而是一片漫無邊際的白色花海。
成千上萬朵百合花在草地上綻放,潔白的花瓣上凝結著晶瑩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花海中央,一張同樣純白的王座佇立在那裡,王座上正背對著大門坐著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身影。
蔚藍的長髮垂落在椅背上,彷彿大海,而王座前則站著個侍女打扮的女人,她穿著繡著蕾絲花邊的黑色長袍,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銀梳,正輕柔地梳理著王座上那人的長髮。
“女人?” 多弗朗明哥扯了扯嘴角,墨鏡後的瞳孔微微收縮。世界之王會是一名女子嗎?這一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了下去。
對方的存在過於古老,性別對於祂而言已經沒有意義,何況能夠在那個位置上統治世界八百年的人,又怎麼會用凡人的標準來衡量?
多弗朗明哥迅速低下頭,以掩飾自己神情的變化,卻是突然注意到那些百合花的根莖竟都閃爍著暗紅的光芒,彷彿在那根系下面,正沉睡著甚麼不得了的東西......
“唐吉訶德?多弗朗明哥。” 王座上的聲音響起,既不男也不女,像是無數人的聲線糅合在一起,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你倒是比霍名古要聰明得多。”
多弗朗明哥微微欠身,手指在墨鏡上點了點:“畢竟能得到伊姆大人召見的機會,可不是每天都有啊。”
“說說你的來意。” 伊姆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而軍子則依舊保持著侍女的姿態,彷彿眼中根本沒有多弗朗明哥這個人。
“我想通了。” 多弗朗明哥輕聲說道,指尖纏繞起白色的絲線,那些線在空中編織成一個微型的天龍人之蹄,又瞬間碎裂開來,
“天龍人的國寶……有著那種東西在,我的復仇恐怕永遠也無法抵達盡頭,但神之騎士的身份,倒是能讓我做些有趣的事——比如審判那些帶著頭罩的蠢貨們!”
說到這裡,多弗朗明哥頓了頓,似是在等待伊姆的回應,但心底卻是在冷笑:手術果實早就被八雲白送到傑爾馬那個小丫頭手裡了,沒有永恆生命的加持,自己又如何能夠打國寶的主意?
“呵。” 微不可察的一聲輕語,伊姆的聲音毫無波瀾,彷彿在談論天氣,但更多的是毫無掩飾的輕蔑。
只見她緩緩轉過身,軍子立刻退到一旁,露出那張被陰影籠罩的臉。多弗朗明哥則是眯起眼,想要看清那張臉的輪廓,卻發現無論怎麼努力,眼前都像是隔著一層迷霧。
“復仇......無聊的東西,就連你們這些住在聖地的耗材們都產生了這樣空洞的想法了嗎?”
白色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而就在下一秒,多弗朗明哥卻突然感覺身心傳來一陣灼痛,彷彿有甚麼滾燙的東西正烙印進靈魂深處。
他看見一道黑色的五芒星印記從伊姆的指尖飛出,像一枚燒紅的烙鐵般印入自己的胸膛。印記深入面板的瞬間,自己的生命氣息頓時被牢牢鎖住,彷彿只要對方一個念頭,他就會像捏碎螞蟻一樣死去!
“這是……” 多弗朗明哥踉蹌了一下,霸氣不受控制地爆發開來,震得周圍的百合花瓣簌簌作響,卻不見有絲毫損傷。
“這是伊姆大人賜予神之騎士的徽章,有了它,爾等才能享受神所給予的賜福!”
見狀,一直未曾開口的軍子終於解釋道,神色依舊沒有絲毫變化。
然而,就在多弗朗明哥暗暗為此鬆了口氣之時,他的心臟卻轉而被另一陣撕裂般的疼痛所控制。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胸腔裡攥緊了心臟,劇痛讓他不由自主地彎下了腰。
“手術線......!”
強烈的求生慾望讓多弗朗明哥立刻打算使用能力治癒受創的心臟,卻沒想到八雲白為其準備的玩具心臟遠比想象中的更加詭異,
它根本不遵循生物器官的規律,當手術線試圖縫合胸腔中的無形裂口時,心臟表面竟突然彈出數排細小的鋸齒,咔嚓一聲咬斷了線尾。
更可怕的是,那些斷裂的線竟像活過來的發條般鑽進他的血管,帶著玩具特有的劣質齒輪味,在他四肢百骸裡瘋狂遊走。
“呃啊 ——!”
多弗朗明哥猛地弓起背,感覺自己的血管正在被這些異化的線勒緊。他能清晰地 “看” 到那枚玩具心臟在胸腔裡膨脹成詭異的立方體,表面還浮現出孩童塗鴉般的紅色裂痕,每道裂痕裡都滲出亮麗的色彩,彷彿彩虹一般絢麗奪目!
“這是...... 那個八雲白防止背叛的後手嗎?”
伊姆的聲音終於染上一絲感興趣的意味,眼間多弗朗明哥幾乎快要被自己的心臟“殺死”,才施施然地伸出一隻手,勾勒起了五芒星的輪轉——
“黑轉支配!”
“嗡——”
隨著一股更具支配性的力量的降臨,一枚閃爍著綺麗色彩的心臟終於被“擠”出了體外,在神之騎士所獨有的不死之身以及此時伊姆施加的“契約”的作用下,多弗朗明哥幾欲破碎的肉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並且,很快便向惡魔化的方向演進!
“轟——”
隨著力量的飛快膨脹,氣勢不俗的霸王色不受控制便以多弗朗明哥為中心瘋狂擴散,霸氣席捲過遍地的花海,掀起一陣強勁的氣浪,但同時,幾縷被氣浪捲動的髮絲,恰好纏上了軍子手中那把精緻的銀梳——她剛為伊姆梳理好的頭髮,瞬間被攪得凌亂。
“你竟敢!”
見狀,軍子的身形瞬間發生了變化,一條條看似柔弱的絲帶卻彷彿攜著無匹的力量,直接便將幾乎暴走的多弗朗明哥擊飛了出去,在身後的大門上砸出一個明顯的坑洞。
“咳!咳咳!”
幾道帶著血紅的液體灑落地面,多弗朗明哥撞在大門上,堅硬的石材被撞出一道道裂縫。他咳出一口血沫,視線有些模糊,但嘴角卻咧開一個瘋狂的笑容:
“不愧是伊姆大人…… 八雲白那小鬼的控制,終於……”
他能感覺到胸口的疼痛在消退,身體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飛速癒合,而一股久違的放鬆感也一同湧上心頭,就在片刻前,八雲白在自己的心臟上施加的束縛,終於被伊姆擊碎了!
“無禮之徒,連自己的心臟都成了別人的玩具,也配談忠誠?”
伊姆的聲音依舊冰冷,但作為侍女,軍子卻十分清楚,這位很少產生情緒波動的“王”,此時已經有所不滿。
“我願獻上一切!” 多弗朗明哥撐起身體,哪怕如今已經煥然一新的力量也依舊無法剋制那源自靈魂深處的顫抖。
有得必有失,在掙脫肉體的束縛之後,一道更加危險的靈魂枷鎖已經一同到來,並且,絕無撕毀的可能!
“請您給我一個機會,一個證明自身忠誠的機會!”
謙卑,直至卑微,這種東西多弗朗明哥再熟悉不過,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樣子一定很狼狽,但他不在乎,只要能獲得伊姆的信任,哪怕暫時低下頭也無所謂。
“神之騎士的刀刃,要先學會對準誰。”
似是想起了甚麼事情一般,伊姆緩緩開口說道,
“姆的契約無人能夠違背,因此背叛絕無可能發生,你想證明忠誠?恐怕,那根本無從下手。”
說著,一道漆黑深邃的大門突然浮現在多弗朗明哥身後,在其毫無防備之時一口將其吞噬——旁人或許並不知曉那扇門究竟意味著甚麼,但作為近百年來一直侍奉伊姆的軍子卻十分清楚,
那扇門後面,是數百年來所有神之騎士的靈魂!
從成為神之騎士的那一刻起,直到靈魂消弭,他們都將永遠為伊姆服務,時刻準備為不知何時到來的巨大戰爭獻上自己的一切!
“經受痛苦,然後銘記仇恨,之後,成為神的武器,那才是唯一的忠誠。”
契約顯示,門後,是生者的禁地,惡魔的天堂,是慾望的胎盤,是森林之神活著的根系,以吞噬血肉為生存的源泉!
至於它在瑪麗喬亞的稱呼——即是,幻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