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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差一點

2025-10-07 作者:小白沖沖

風雪樓一行十三人,臨到客棧了,避的避,躲的躲,閃的閃,最後只剩下風三一人。

請回來個煞神,樓主那裡不好應對啊。

同行一路,風三心裡那個煎熬,面上卻一直笑吟吟的帶著人上了樓。

走到一扇門前,正欲抬手敲響房門,門徑自被一雙白皙修長的手推了開來,不及反應,身側之人擦身飄了進去。

“……”

風三趕緊跟著一腳跨進了屋子,快速出言道:“稟樓主,有神域秘境的故人前來,想見樓主。”

屋內沒有點燈,四周漆黑的一片,只聞一聲波瀾不驚的聲音道:“退下吧。”

風三如蒙大赦,那隻剛邁進去的腳立即收了回去,兩手一帶,順勢關了門。

蘇清絕走至床邊,看向坐在床榻上的人,鶴髮童顏,慈眉善目,不是姜璟瑜的皮囊。

有閬苑城一事在先,以宋南辭謹慎的心性,她也沒想過此人會是他。

她二話不說,快速將一縷神識穿入他的體內,直朝留在傀儡裡的靈識絞去。

御屍鬼術,修靈識力,以靈識力操控屍鬼,和操控傀儡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他的傀儡以靈木所制,施以神砂,非比尋常。

換作之前,制服他蘇清絕還會費一番功夫,如今不過動動手指的事。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人,神識穿梭的速度極快,不過彈指間,與一抹靈識撞了個滿懷,剎那間周遭浮光掠影極速退去,直對上一雙波瀾不驚的目。

找到了!

蘇清絕的身形登時化作一道流火破窗而去,只留下一道餘音在風三耳旁迴響開來。

“剝奪神力一事乃你樓樓主所為,嫁禍魔族,又以萬妖令鼓動妖族,其心欲攪動天下局勢,讓三族再起紛爭,此舉有違三族立世的大計,你等好自為之。”

風三委實被驚得愣了好一會兒,忙推門而入。

燭火點亮間,人已奔向了床邊,只見床上之人一半身子被剝去了皮耷拉在腰際上,裸露出來的東西不是血肉肌理,而是佈滿金色紋理的木頭人身!

這甚麼鬼東西?

風三頓時驚疑不定。

與此同時,鴻都城裡的一口深井之下,一人已睜開了眼。

方才那穿透靈識的一眼直擊他的神魂,那股寒涼和刺骨久久揮之不去。

以靈識倒追人的蹤跡,先不論會不會,就說一旦察覺斷了靈識也就一息的事,而他從察覺到被追蹤也不過須臾一瞬,如此快到極致的速度,讓人反應不及。

這不是常人所有,那人恰好不是常人。

他瞥了一眼周身四起想將他吞噬掉的紅焰,繼而抬頭看向頭頂上浮動的井水,卻見一道赤紅流火正極速而來。

來得如此之快,他眉頭一皺,隨即垂首,取出一塊金絲木,直插入身前的凹槽裡。

金絲木與凹槽嚴絲合縫,接觸的剎那,地上亮起了奪目的金光。

金光起,紅影至。

兩人的視線隔空對碰了一剎,流火陡然乍現,眼見就要吞噬一人,那人的身影突然自原地消失了!

緊接著金光一滅,井底又恢復了一片蒼茫之色。

差一點,只差一點!

蘇清絕握緊手中的參商劍,目裡漸漸掀起了滔天的巨浪,那巨浪無形無狀,卻隱隱攜有毀天滅地的勢頭,引得周遭開始劇烈震顫起來。

“清絕”

一道清越的聲音忽然響起,蘇清絕微一閉眼,震顫驀然止了。

一道紙人自她的懷中飄出,落在了她的眼前:“無妨,你等我片刻。”

蘇清絕睜開眼,眼裡已然一片沉靜之色,她點了點頭,接過紙人放在了自己肩頭,繼而看向腳底的陣法。

傳送陣,狡兔三窟,可宋南辭這洞窟挖的委實是多,她腳下施力,直接將陣法踩碎了。

既然如此愛藏,我便盡數給你捅了!

她磨了磨牙,從井底飛出。

時至卯時?,做早食營生的鋪子、作坊已經亮起零星的燈火,那口井恰在一個賣包子的鋪子的後院。

大隱於市,不得不說這宋南辭真會找地方。

蘇清絕身形一躍,落在了房頂上,頓時包子的香氣迎面而來,其中還夾雜著其他吃食的味道。

平復幾息心緒,她放眼四周,嗅了一嗅,飛身躍下,落在了已經亮起燈的鋪子前。

忙作的是一對年輕的夫妻,婦人正趴在霧氣騰騰的鍋灶上掀開蓋看包子的成色,被突然冒出的人影嚇了一跳,手一鬆,蓋子復又蓋上了。

她定眼一看,見是個好看的姑娘,登時定了神,笑道:“誒呀,姑娘來得好生早,這包子呀還得等一會兒才能出鍋。”

蘇清絕正在等人,一想順道將包子一併等了:“不礙事,我等一等。”

能這麼早來等包子的,也算是對她家包子的喜愛,婦人很是高興,作勢指了指鋪子裡:“外面黑,姑娘不妨入店等一等。”

蘇清絕點了下頭,進了店,尋了個位坐了下來,隨即取下肩上端坐著的紙人,捧在手心上。

紙人除了眉宇間的金印,已經被描上了髮髻和小巧精緻的五官,以及一身青色的衣衫,那模樣活靈活現,彷彿只需吹一口氣就能活過來似的。

蘇清絕越看越覺得這張小臉像玉琉光,只是那雙眼卻是金色的,不過玉琉光的模樣也是幽螢的小時候,如此,也就相當於是他了。

她將紙人放在桌子上,點了點他的腦袋,自乾坤袋裡摸出一顆靈石來。

靈石中空,裡面暗藏玄機,若說近日來的趣味,莫過於每一日會自靈石裡開出甚麼來。

靈石很多,她也曾想過一股腦全給開了的念頭,不過一想這般會少很多趣味便作罷了。

她掰開靈石,一股竹葉的清香撲面而來,一顆青玉色的渾圓的珠子正夾在靈石的中央。

草木花卉之氣素來清新,怕是沒有人不喜歡,她捻起珠子嗅了嗅,只覺沁人心脾,隨即送入口中,頓時竹葉的甘冽在口中化開。

珠子裡含了蜜露,這幾日開出的味道沒一個是重複的,真不知那人釀了多少種。

她眯著眼,復又用食指點了點紙人的小腦袋。

說是無趣,你可是一點都不無趣。

紙人端坐在桌子上一動不動,看著乖巧極了。

她復又摸出一顆靈石開啟來,忽然一道金光從裡面飛了出來。

“阿元”

這聲音……蘇清絕正要定睛一看,卻聽那聲音劈頭蓋臉的落了下來。

“我有在想你……你有沒有好好想我?你可是有了他就忘了我了?你可是與他卿卿我我了?不許,不許,不許!我絕不允許!”

“……”

開頭聲音還算正常,越到後越戾氣沖天,蘇清絕連著被一通質問有些無語,抬手一攬金光,繼而張開掌心。

金光散去,一個拇指大小的小人在她的掌心滾來滾去,不依不饒道:“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他也是,你不能牽他,不能親他,不能想他,要離他遠遠的!阿元,你要長些心,不能被蠱惑了,你聽到了沒有!”

似是叮囑完了,“啵”的一聲,小人碎成了一團齏粉,落在了她的掌心。

不消說是來自何人的手筆,不過這人怎麼激動起來連自己都能跟著罵進去?

蘇清絕無奈又好笑,又有些做賊心虛。

看來此人比她還了解自己。

不可否認,人的心是偏的,誰在自己眼前它就不由自主地偏向了誰。

她抖掉掌心的齏粉,看向紙人,勾唇一笑,聲音輕輕:“嗯,阿螢,都怪你。”

長夏的天總是亮得早,沒等多大功夫,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蘇清絕要了兩屜包子,復又買了幾張肉餅子,然後尋了處無人的地方,靜立片刻,身形突然消失了。

誰對人世間的吃食情有獨鍾?那必是九蜃無疑。

鴻都局勢多變,難保金鬱琉不會用到鎮魂鈴,九蜃的棲息之所便挪了地。

珠子裡的靈域,是幽螢曾以空間之力開闢的世外之地,正好讓他在此修養。

蘇清絕進去時,九蜃正盤桓在一棵巨木下閉眼小憩,似是察覺到她的氣息,眼皮一掀,龐大的龍身驟然一縮,變成了一條手臂粗細的小龍崽,朝她竄了過來。

“虧你還知道惦記著我,你可是帶了甚麼?快讓我瞧瞧!”

蘇清絕繞過了他,走到石桌旁,將吃食放了下來:“包子,肉餅,聞著如何?”

“不錯,不錯。”九蜃直接盤在了包子周遭,龍口一張,吞入一個,嘴裡含糊不清道,“你這靈域也太寒磣了些,都配不上我這華麗的身姿,換作以前你三叩九拜地請我我都不來。”

這還委屈上了,蘇清絕一挑眉頭:“這樹不是我給你栽的?桌子椅子不是我給你弄進來的?”

九蜃白了她一眼:“別以為我看不出,這樹在道上隨便挖的吧?這桌子椅子撿別人不要的吧,你看看,都缺角帶口的,淨整些沒人要的,你撿破爛啊?”

猜的還挺準,蘇清絕看向四周。

若將靈域當做一處居住之地,她這兒的確寒磣:“你看缺甚麼,我去給你撿回來。”

“缺一地的靈石,一圃的靈草,再弄座仙山,弄片靈湖,還有天上的日月也一道弄來吧。”

說罷,咂咂嘴,復又吞了個包子。

別的倒罷了,還天上的日月,蘇清絕沒理他,道了聲:“告辭”後從靈域出來。

晨光方露,風朗氣清,偏僻的夾角巷裡一人已經出現了。

蘇清絕走過去,取出油紙包遞給他:“九蜃說包子不錯。”

那次斗酒分明是她贏了,金鬱琉含笑接過,開啟來,捏起一個軟和的包子嚐了嚐,皮薄餡大,肉鮮味美,九蜃愛吃肉,的確合他口味。

“味道不錯。”

“汪汪汪”

突然不知從哪裡竄出來一條大黃狗,一邊盯著金鬱琉手中的肉包子,一邊給他搖著尾巴。

包子蘇清絕不知合不合他口味就只留了三,見那狗眼巴巴地瞅著他,便摸出一張油紙包著的肉餅來。

“旺財來。”

她隨意的一叫,那狗徑自踱到了她的面前,聲音低嗚,眼神熱切。

蘇清絕莫名的就想起青硯門的那條小白狗,便掰了一半躬身遞給它。

大黃狗瞅她一眼,一探頭,張嘴一咬,隨即撒丫子地猛竄開去,眨眼就不見了影,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

金鬱琉目送狗影離開,嚥下嘴裡的包子,道:“你怎知它叫旺財?”

蘇清絕直起腰身來:“在地宮裡,阿七把那些狗妖都叫旺財,他說狗是吉祥物,旺財也是個吉祥的名兒,與他們正相配。”

妖族中狼族與狗族一向不怎麼和睦,金鬱琉想起那隻狼妖,復又捏起個包子送入嘴中,含糊不清道:“清絕和他很要好?”

蘇清絕想了一想,道:“我那時因沒少挨他的揍,可看不慣他了,也不甚和他說話,但他偏偏總湊過來囉裡吧嗦的就更惹人煩了,不過如今長大了再回頭看,他對我其實挺好的,這也算得上要好吧?”

能放心不下的自是因為時常的惦念,好在此人那時不開竅,金鬱琉微一點頭:“你偷留包子時九蜃沒與你計較?”

蘇清絕挑眉一笑:“我先留了才給他的,他不知道。”

金鬱琉見她露了笑,笑裡帶了點狡黠,不由唇角微彎:“為何想著給我留?”

蘇清絕一頓,看著手中的半張肉餅,復又看看他:“想做便就做了,可是你不喜歡?”

許是因心繫之人的緣故,她不想將自己再置身事外,以心入局,平生頭一次生出想去主動了解一人的心思,想盡力對一個人好的心思,這種感覺雖是陌生卻很是奇妙,光是想著都叫人歡喜,便也就自然而然的去做了。

“喜歡。”金鬱琉接過她手裡的半張肉餅,他曾是俗世中的一人,對這些吃食也曾喜歡的緊,不過自從修道後也就只剩一二了,像今日天光一現便能吃上一口熱乎的包子已經很久不曾有過了。

“喜歡就好。”蘇清絕眉眼彎彎,取出水來淨了手,誰知又見那條狗竄了過來,“汪汪汪”地朝兩人低聲叫著。

眼下蘇清絕手裡可沒了它要的肉餅,她側首看向身側之人。

金鬱琉捧著肉餅,眉眼低垂,淡淡瞥了一眼朝他搖尾巴的大黃狗,伸手將人拉走了。

“汪汪汪……”

身後傳來分外可憐的嗚咽聲,蘇清絕回頭一瞅,只見大黃狗不甘地在原地打轉,卻是沒有要衝上來搶的意思。

她正了首,見他正慢條斯理地咬著手中的肉餅,舉止賞心悅目,像是在吃珍饈美饌一樣,於是心裡默默又記了一筆。

嗯,喜歡吃肉餅,豬肉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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