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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梵音陣

2025-10-07 作者:小白沖沖

林青羽說出往事的原因蘇清絕再清楚不過,神域秘境隕落,天衍宗曾扣下了一干風雪樓的人,其中也包括冷凝霜。

而後風雪樓樓主登門贖罪,被扣下的人也都放了,如今風雪樓雖說是被魔君連樓端了,卻不乏有漏網之魚。

她曾在神域秘境遇到的那群人不在樓中,宋南辭又失了風雪樓,想必會繼續找上他們,就是不知鴻都一行,他又是如何誆騙那些人的。

思無邪……風雪樓既然已經將所有罪責推給了她,以她為引子倒是有可能,不過她應該一時半會兒出不來吧。

蘇清絕收了心思,一一給人留下了神識印記,有金鬱琉的紙人帶路,靈傀便朝五處地方而去,自己則落腳在了距離五地都差不多遠的地方。

月色漸沉,清輝也淡了下去,鴻都城隱在蒼蒼茫茫的夜色中,只剩一片濃墨潑就,起伏不歇,曲折深沉的爪牙立在腳下。

蘇清絕站在樓宇的最高處,暑夜裡的風捲動著她的衣袍和墨髮,似乎想將人也拉入這一城的悶熱之中。

奈何那眉眼間凝了千年不化的霜雪,連盛暑的熱都未化去分毫,反倒被逼人的寒意弄得露了怯,消減了幾分灼熱。

她一動不動,如一樽玉雕俯瞰著腳下的一切,一雙深幽似潭水的眸微垂著,經青黛勾出的眼尾眉梢斜飛如鬢,不經意地露出幾分睥睨之態來。

半盞茶的功夫後,潛草伏花,隱樹藏水的蟲語與鳥鳴聲戛然而止,萬籟俱寂,若非天上還有浮動的遊雲與閃爍的星光,還真叫人以為萬物被甚麼凝滯了一般。

蘇清絕沒有動,而在距離她三條街巷的一庭院裡,一白衣女子正站於一片竹林裡吹著手中的青玉笛。

檀口輕啟,指尖跳動,笛子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卻引著周遭的靈氣動盪起來,漸漸凝成了銀灰色的參差不平的細線。

以女子為圓心,在她的動作下,這些細線如浪潮一般拂過竹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連續不斷地擊打著竹身。

竹身卻絲毫未斜,片葉未落,只將這些奔湧的浪潮經陣眼傳送,在鴻都裡揚揚灑灑盪開數里之境。

無聲之音,奏安魂之曲。

看了一陣,蘇清絕目色一凝。

大地之上突然起了四溢的黑氣,說是氣卻比之尋常要粘稠明亮一些,稱為玄火更為合適。

玄火無孔不入,霎時蔓延至了整個鴻都,卻未毀一花一木,一房一瓦,只在地上烈烈扭結燃燒著。

蘇清絕的神識已經在火裡鋪陳開來。

宋南辭奏響無音之聲,怕是不只是讓城中百姓睡過去那麼簡單,他圖謀甚麼才是關鍵。

很快,那些未受無聲之音影響的,或是在地下或是在地上動作的人一股腦被突然出現的玄火結成的黑繩纏住,揪起,在半空中甩了一甩,然後“唰”的一下朝蘇清絕所在的地方扔了過去。

其速如白電劈開夜幕而過,瞬間就砸在了她所在的石板路上。

“奶奶的,撲都撲不滅,這甚麼鬼東西!”

“老子今夜也沒偷懶,哪個狗東西這麼不長眼!”

風五從被砸進的淺坑中爬起,一邊腳下狠狠踩著四起的玄火,一邊忙拍打著身上的餘火。

忽聽“嗖”的一聲,他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一步,只見一道人影擦身而過,重重砸在了他的不遠處!

“靠,暗器!”風五一瞪眼,就朝塵土飛揚的地方看去。

“咳咳咳……”

一連串的咳嗽聲有些熟悉,他一擰眉:“十三?”

那咳嗽聲戛然而止,風十三撥開塵土大步走了出來,一見熟人,面上又喜又嫌:“老五。”

風五卻絲毫沒察覺出那一縷嫌棄,正欲抬腳,又聞“嗖嗖嗖”不斷,他忙大喝一聲:“小心!”便開始躲閃起來。

濃墨深重,一片黑壓壓之景,肉眼難辨,只得聽聲識位。

兩人在玄火裡一躲再躲,但飛來的人肉飛鏢太多,還是被撞翻了去給人當了肉墊子。

風五吐了一口血,踹翻身上的人,罵道:“靠,這到底怎麼回事?見鬼了不成!”

忽聽一女子暴怒道:“欸,風五,是你踹的我?狗東西,你找死啊!”

風五見是熟人,當即不留情面叫嚷道:“老女人,是你自己投懷送抱,老子不想要還不成?”

“你個狗嘴裡吐不出好貨的爛東西,看本姑娘不撕爛你的嘴!”風六最煩人說她老,立馬聞聲奔過來就要開打。

“咱們是不是得先弄清楚狀況……”一道弱弱的聲音插了進來,“風三在嗎?”

“在。”一道有些脫力的聲音響起,“來搭把手,卡牆縫裡了……”

已經扭打在一團的兩人登時住了手,隨即一群人自四面圍了上去,粗粗一數有十三人之多。

有忍俊不禁的,有不敢直視的,有出言發表感慨的。

“嘖,卡得真……別緻!”風五看著那被兩牆夾成薄薄的一片的人身,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他能想出來的夸人的話。

風四已經上前,借力想將人拽出來,無奈總有一道力阻礙著他。

“想救人?”

忽然一道清冷的聲音在上空響起,如自冰山上刮來的涼風,兀自讓人心頭一寒,眾人紛紛抬頭望去,眼裡滿是戒備。

夜如漆墨,那道人影如鬼魅一般靜立於樓上,不見容色,落在眾人身上的視線極輕極淺,毫無起伏,卻叫人無法忽視。

風三是個聰明人,人被卡著沒錯,但他的嘴還能用,聽了那話當即道:“姑娘神通了得,殺了我一眾人想必輕而易舉,不殺可是還有他事?不若咱們坐下來聊聊,如何?”

蘇清絕想過會遇到這一行人,卻不想如此之快,她原也沒有要殺他們的意思,便道:“風雪樓樓主在何處?你們出現在鴻都欲行何事?”

見來人直接點破他們的身份,眾人皆是一驚,風六道:“你是甚麼人?”

蘇清絕也未隱瞞:“神域秘境一事過去不久,你們這麼快就忘了奪我神力的事了?”

是舊怨,還是了不得的大怨……眾人紛紛不由緊了心神。

當日若非要解神域秘境之危,若非她被魔君傾九淵帶走,以此人的神通怎可輕易就揭過了?何況滅風雪樓也有她的手筆,若非幾人被派出去種靈植,怕是也會命喪她手,今夜碰上怕是不能善了了。

風三心思轉得極快,不出片刻就想到了應對的話來,他言辭懇切道:“閣下,此事我樓樓主已經向天衍宗陳了情,來此也是為抓思無邪彌補當日犯下的過錯,還請道友對我等網開一面!”

蘇清絕卻是不通道:“思無邪非人,入不得鴻都,你們卻在城中行事,這是抓她的行徑?”

風五輕哼一聲,道:“這你就不知了吧,那妖女不知怎地有蕭氏一族的魂印,能隨意進出鴻都,怎麼樣,要不要與老……”

突然,身側的風十三給了他一腳。

風五可沒忘了在那一門手中吃的虧,識時務地轉改了說辭:“要不要與我們聯手一道捉了她?”

蕭氏族印,思無邪的該是已經被抹去了,蘇清絕微一沉吟,自樓上躍下。

眾人只見一面容清豔絕倫,丰姿綽約旖旎的女子突然出現在了眼前,那模樣可以稱為上等,但周身卻散發著霜雪凝成的清冷氣華,像一彎掛在九天之上的上弦月,每一處都充滿了明銳的鋒利,極具危險性和壓迫感。

“如何捉?”

眾人忌憚之際,卻聽她開了口,不由微微一鬆心絃。

風三透過狹長的細縫,看著那道青色的人影,幾欲望眼欲穿:“他們不頂事兒,閣下不若放在下出來,在下與你說道說道?”

那日神域秘境就是此人一直在下令,若不是,蘇清絕又怎會將他一人釘入牆裡?

她沒有動作,風三卻覺不知哪裡來得力道將自己一把扯了出去,頓時呼吸順暢了起來,他抱了抱拳,開門見山道:“萬妖令。”

何為萬妖令?那是妖族的聖物,可號令妖族一眾,若有違令者會遭反噬而死。

蘇清絕頓覺不妙:“你們樓主有萬妖令?”

“不錯,以萬妖令佈陣法誘之,何愁她不上門?”

“既有萬妖令在手,直接下令就是,何必多此一舉?”

“人無法催動萬妖令。”

人無法催動,妖自是可以,宋南辭身邊不乏有妖族跟著,若真有萬妖令,妖族恐一早就被他攪亂了,何況兩人本就是狼狽為奸。

那麼宋南辭此舉的深意想借這群人做甚麼?

蘇清絕微一思索,道:“是以你們借無聲之音,是在地底佈陣?”

風三知無不言道:“不錯,樓主說思無邪要借蕭姜兩氏聯姻生事,肯定會出現在鴻都,奈何前有神域秘境一事,我等也不好明面到鴻都來捉拿,只能暗地裡來。”

“甚麼陣法?”

“追蹤思無邪蹤跡的陣法。”

宋南辭是風雪樓的樓主,誆騙這群人真是易如反掌的事,蘇清絕吃過之前的虧,直接朝人伸出了手:“交出來。”

風三卻是犯了難:“陣法不完整,樓主只給我們分了五地要布的,我等各司其職。”

那人還真是一向的老奸巨猾,蘇清絕目色一冷,沒有收手:“無妨。”

玄火勢頭突然猛漲,讓原本沒甚麼溫度可言的火立時灼熱了起來,頗有不從就要燒死他們的架勢。

眾人在神域秘境裡領教過神火的威力,眼前是比之更為詭異的火色,直叫人顫了心肝。

那是久不出世神物轉世之人,得罪不起,真是得罪不起。

礙於威懾,風三隻得將一眾人的陣法圖要來,遲疑道:“你不是來滅蕭姜兩氏的吧?”

此話一出,眾人皆想起此人在秘境中為商氏一族鳴冤陳情的事,事涉蕭姜兩氏,如今兩族大婚在即,她出現在這裡……的確很有可能。

蘇清絕倒很想一把火燒了解決了他們,無奈事與願違:“自然不是,我來只要一個說法。”

風三看了眼手中的陣法圖,此人是仙門中人,又受思無邪與魔族覬覦,正是可以同仇敵愾的時候,想必樓主不會怪罪,如是一想便將圖放在了她的掌心。

蘇清絕不擅陣法,也未想過要還給他們,直接將其讓靈傀送回去了:“我要見你樓樓主。”

不過靈傀無體無狀,落在一眾人眼裡只見她將陣法給扔了,正欲出言,一想:對啊!打又打不過,這天塌了上頭還有個樓主頂著,此人必是不會為難他們一眾蝦兵蟹將的,風三忙道:“閣下請!”

蘇清絕頷首,道:“你樓主在何處?”

“城裡的雲祥客棧。”

很奇怪,無聲之音響起後,城內未睡著,以及還在走動的人也只有這些,除了那個吹笛子的女子被自己扔回府上去了就只有這些人醒著,那麼風雪樓的樓主在做甚麼?

難道在睡覺?

他能睡得著?

蘇清絕按下疑惑,與人一道飛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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