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沿海城市剛入梅,下午三點,老城區的居民樓裡,房東倖存安捏著一串叮噹響的鑰匙,在三樓停住了腳步。
302室的防盜門緊閉著,門楣下方的白牆上,不知何時多了個奇怪的標記。
三橫兩豎交疊成楔形,邊緣還沾著未乾的灰黑色塗料。
倖存安皺起眉。
他在這片老樓管了十幾年房,見過租戶亂貼的小廣告,也碰過熊孩子的塗鴉,卻從沒見過這樣的符號。
他抬手敲了敲門:
“小楊?在家嗎?”
門內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隨後是門鏈拉動的輕響。
門縫裡露出楊婉婷的臉,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
“安叔?怎麼了?”
“你看這兒!”
倖存安指了指牆上的標記。
“剛發現的,是不是你弄的?”
楊婉婷的目光落過去,愣了一下。
她昨天加班到半夜才回來,根本沒注意。
“不是我。”
她搖搖頭,語氣裡透著疲憊。
“可能是誰家孩子亂畫的吧,回頭我擦了就行。”
“還是小心點好。”
倖存安咂咂嘴,眼神掃過樓道里昏暗的燈泡。
“最近這片不太平,前兩天聽樓下老張說,他侄子住的小區,有人門口被做了記號,沒過幾天就遭了賊。”
楊婉婷心裡咯噔一下,但還是強裝鎮定地笑了笑:
“謝謝安叔提醒,我知道了。”
送走倖存安,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呼了口氣。
獨居的第五年,這種莫名的標記總能勾起她心底的不安。
她走到玄關鏡前,盯著自己蒼白的臉看了幾秒,轉身從陽臺找了塊抹布,踮腳去擦牆上的標記。
塗料意外地頑固,擦了好幾下才淡了些,留下一片模糊的灰印。
她心裡煩躁,索性丟開抹布,想著明天再說。
第二天一早,楊婉婷是被喉嚨裡的灼痛感弄醒的。
頭重腳輕,渾身發沉,不用量體溫也知道是發燒了。
她掙扎著給公司打了請假電話,倒回床上裹緊被子,意識在昏沉中時斷時續。
不知睡了多久,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擦門板。
楊婉婷瞬間清醒,心臟猛地提到嗓子眼。
她屏住呼吸,側耳聽著。
那聲音很輕,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試探甚麼。
老樓的隔音差,平時上下樓的腳步聲、隔壁的電視聲都聽得一清二楚,但這聲音太近了,就在她的門外面。
她悄無聲息地爬起來,赤著腳走到門後,透過貓眼往外看。
樓道里的燈泡壞了幾天,物業還沒修,光線昏暗得很。
貓眼的視野裡,先是一片模糊的灰黑,隨即,一個東西慢慢湊近。
是一隻眼睛。
深棕色的虹膜,瞳仁在暗處縮成一小點,正死死地盯著貓眼內側。
睫毛很長,帶著點捲曲的弧度,絕不是樓裡任何一個鄰居的眼睛。
楊婉婷的尖叫卡在喉嚨裡,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她猛地後退一步,後背撞在鞋櫃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門外的刮擦聲停了。
幾秒鐘的死寂後,是鑰匙插進鎖孔的轉動聲。
他們有鑰匙?還是在撬鎖?
楊婉婷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她跌跌撞撞地撲到沙發邊,抓起手機,手指抖得幾乎按不準螢幕。
先給房東發資訊:
“安叔!門外有人!好像要進來!”
資訊發出去,她又顫抖著撥通了報警電話,語無倫次地報了地址:
“……快來!我在家!有人要闖進來!”
電話那頭的接警員讓她保持冷靜,說附近的巡邏警車已經往這邊趕了。
掛了電話,楊婉婷才想起環顧四周找武器。
廚房裡只有菜刀,但離門口太遠,她根本沒勇氣衝過去拿。
目光掃過衛生間門口的臉盆,她突然有了主意。
她衝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接了半盆水,又把沐浴露狠狠擠了半瓶進去,用力搖晃出滿盆泡沫。
然後端著水盆衝到門口,猛地拉開一條門縫,將帶著滑膩泡沫的水潑了出去。
“嘩啦。”
水順著門縫流到門外的樓道里。
幾乎同時,“砰”的一聲巨響,防盜門被撞開了一道縫,門外傳來男人的悶哼和爭執聲,說的是她完全聽不懂的語言,音節短促而兇狠。
楊婉婷顧不上多想,反手從門後抄起那罐還沒用完的殺蟲噴霧,死死攥在手裡。
“砰!”又是一聲撞擊,門鎖徹底崩開,兩個高大的身影擠了進來。
他們穿著深色的舊T恤,褲子上沾著泥點,面板是健康的深褐色,捲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
走在前面的那個身材壯碩,手臂上有塊深色的疤痕,正是剛才透過貓眼看到的那雙眼睛的主人。
跟在後面的男人稍瘦些,左手小指明顯有些畸形,正用那雙同樣深棕色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她。
兩人顯然沒料到門口有積水,剛邁進來就腳下一滑,“噗通”“噗通”兩聲,摔了個四腳朝天,在滿是泡沫的地板上掙扎著,嘴裡發出憤怒的吼叫。
就是現在!
楊婉婷舉起殺蟲噴霧,對著他們按下了噴頭。
刺鼻的化學氣味瞬間瀰漫開來,直衝著兩人的臉噴去。
壯碩的男人被嗆得劇烈咳嗽,用手去擋。
瘦男人則在地上翻滾著,試圖躲開。
楊婉婷不敢停,一邊噴一邊後退,直到後背抵住臥室的門。
她猛地拉開門衝進去,反手“咔噠”一聲鎖死了臥室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門外傳來瘋狂的撞擊聲,“砰砰砰”的巨響震得門板發顫,伴隨著用陌生語言嘶吼的咒罵。
“哐!哐!哐!”
撞擊越來越猛烈,門框連線處開始鬆動,木屑簌簌往下掉。
楊婉婷知道,這扇薄薄的木門撐不了多久。
她絕望地環顧臥室,目光落在窗戶上。
但這裡是三樓,樓下是堅硬的水泥地,跳下去只會死得更快。
“轟隆!”
一聲巨響,臥室門被撞開了。
壯碩的男人率先衝進來,臉上還沾著白色的泡沫,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瘦男人跟在後面,左手捂著鼻子,顯然還沒從殺蟲噴霧的刺激中緩過來。
楊婉婷尖叫著往後縮,手裡的噴霧早就空了,被她扔在地上。
壯碩的男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頭。
他嘴裡嘰裡咕嚕地說著甚麼,另一隻手伸向她的領口。
楊婉婷拼命掙扎,用腳踢,用手抓,卻被他輕易地按倒在地。
瘦男人走過來,按住她的腿,嘴裡發出嘿嘿的笑聲,眼神在她身上來回掃視,充滿了不懷好意的光。
她的反抗越來越微弱,絕望像冰冷的海水,一點點淹沒她的意識。
就在她以為自己逃不掉的時候,樓下傳來了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兩個男人的動作猛地一頓,臉上露出驚慌的神色。
瘦男人低吼了一句,壯碩的男人立刻鬆開了楊婉婷。
兩人對視一眼,瘦男人衝到門口,反手將臥室門死死鎖上,然後和同伴一起撲到窗邊,推開窗戶跳了下去。
窗外傳來“咚”的落地聲和急促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後。
楊婉婷躺在地上,渾身顫抖,眼淚終於忍不住洶湧而出。
幾秒鐘後,門口傳來警察的呼喊聲和撬鎖的聲音。
門被開啟的那一刻,她看到兩個穿著警服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口。
“我們是警察!你怎麼樣?”
楊婉婷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任由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不知道,這場驚魂甫定的襲擊,只是噩夢的開始。
那扇被撞壞的門上,殘留的楔形標記陰影,正悄然蔓延向她未來的每一步。
警局的問詢室燈光慘白,映得楊婉婷的臉毫無血色。
她裹著趙風心找來的乾淨外套,指尖還在微微發顫,一遍遍重複著那兩個闖入者的模樣。
“深棕色眼睛,捲髮,很高……壯的那個手臂有疤,瘦的左手小指是歪的。”
她的聲音乾澀,帶著哭腔。
“他們說的話我一句也聽不懂,像是……像是某種外語。”
姜玉華坐在對面,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沉靜地觀察著她。
“他們有沒有說過類似‘找東西’‘要錢’之類的?哪怕一個詞?”
楊婉婷用力回想,搖了搖頭。
“沒有……只有撞門的時候吼過幾句,還有被噴霧嗆到的時候,好像在吵架。”
趙風心在一旁做著記錄,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安叔說你門口有個奇怪的標記?”
“嗯,一個楔形的符號,灰黑色的。”
楊婉婷點頭,想起那道詭異的印記,後背又泛起寒意。
“安叔說可能是壞人做的記號,我當時沒當回事……”
“我們會去提取標記的塗料樣本。”
姜玉華語氣平穩,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現場勘查發現樓道里有拖拽和滑倒的痕跡,和你說的潑水、用噴霧反抗能對上。
另外,窗戶外側有模糊的指紋,我們會交給法醫凌安那邊處理。”
提到法醫,楊婉婷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趙風心適時遞過一杯溫水:
“別怕,只是常規檢測。
那兩個人從窗戶逃跑時留下了腳印,我們已經派人去周邊排查了。”
問詢持續了兩個多小時,直到凌晨一點,楊婉婷才在趙風心的陪同下回到那間驚魂未定的出租屋。
門已經被撬壞,臨時用一塊木板擋著,客廳地板上的泡沫水漬早已乾涸,留下一片黏膩的印記,混雜著隱約可見的鞋印。
“今晚別住這兒了,我幫你聯絡酒店。”
趙風心看著屋內狼藉的景象,眉頭微蹙。
楊婉婷搖搖頭,聲音帶著疲憊的固執:
“我想收拾點東西……明天就搬走。”
她不敢再待在這個充滿恐懼的地方,哪怕只是多留一秒。
趙風心沒再勸,陪著她快速收拾了一個行李箱,大多是換洗衣物和證件。
離開時,楊婉婷回頭看了一眼門板上那個被水泡得模糊的楔形標記,只覺得那痕跡像一張咧開的嘴,在黑暗中無聲地嘲笑著她的天真。
接下來的幾天,楊婉婷住在公司附近的快捷酒店裡。
警方那邊暫時沒有訊息,趙風心偶爾會發來資訊,說標記的塗料成分還在分析,指紋和腳印也沒比對到匹配資訊。
那兩個男人就像憑空出現的幽靈,沒在資料庫裡留下任何痕跡。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
白天在公司,她總覺得背後有視線盯著自己,每次抬頭,都要下意識地掃過辦公室門口。
晚上回酒店,鎖門要反覆檢查三遍,睡覺時要把椅子抵在門後,稍有響動就會驚醒。
她在網上下單了防狼噴霧、強光手電,甚至還有一把摺疊彈簧刀。
客服說這把刀鋒利得能劃開鐵皮,她看著商品圖片,手指冰涼。
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需要靠這種東西來保命。
一週後,楊婉婷租到了新的房子,在一個安保更嚴格的小區。
搬家那天,她請了公司兩個男同事幫忙,全程神經緊繃,直到把最後一箱行李搬進新家,反鎖好防盜門,才敢靠在門上喘口氣。
新家在12樓,窗戶有防盜網,樓下有保安巡邏。她以為這樣就能隔絕那些陰影了。
但她錯了。
重新上班的第一天,她下班時已是傍晚。
走出地鐵口,穿過一條種著梧桐樹的小巷,就能看到小區的大門。
剛走到巷口,一陣莫名的寒意突然竄上脊背。
她猛地回頭,巷口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是錯覺嗎?
她加快腳步,心跳卻越來越快。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又來了,像有兩隻深棕色的眼睛,正躲在某個角落,無聲地追蹤著她的身影。
她不敢再回頭,幾乎是小跑著衝進小區,直到看見保安亭裡的燈光,才敢停下腳步回頭看。
巷口依舊空無一人。
也許真的是太緊張了。
她這樣安慰自己,卻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一次次在熟悉的街角、公交站臺、甚至公司樓下,捕捉到一閃而過的深色身影。
每次她定睛去看,那身影又會消失在人群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趙風心聽了她的描述,調了幾個路段的監控,卻沒發現任何可疑人物。
“可能是創傷後應激反應。”
趙風心語氣擔憂。
“要不要我幫你聯絡心理醫生?”
“不是的!”
楊婉婷急得提高了聲音。
“我真的看到了!兩次!就在公交站,那個捲髮……和那天闖進來的人很像!”
趙風心沉默了片刻,說會加派警力在她上下班的路線上巡邏。
但楊婉婷知道,這遠遠不夠,那些陰影像附骨之蛆。
這天,公司臨時加班,等楊婉婷處理完工作,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她猶豫了很久,還是決定不麻煩同事送,想著小區安保好,自己走快點應該沒事。
深秋的夜晚,風帶著涼意,吹得梧桐樹葉子落了一地。
她裹緊外套,腳步匆匆地走進那條熟悉的小巷。路燈壞了一盞,一半光亮一半昏暗,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忽長忽短。
就在她走到巷中間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很沉,很慢,不像是路人趕路的節奏。
楊婉婷的呼吸瞬間停滯,心臟狂跳起來。她不敢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幾乎要跑起來。
“喂!”
一個生硬的字從身後傳來。
楊婉婷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巷口的陰影裡,站著兩個男人。
高,瘦,深棕色面板,捲髮凌亂。
是他們!
壯碩的那個手裡攥著一根短棍,瘦的那個雙手插在褲袋裡,左手小指的畸形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顯眼,正用那雙深棕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楊婉婷的尖叫卡在喉嚨裡,身體比大腦先做出反應。
她轉身就跑,拼盡全力往巷尾衝。
高跟鞋踩在落葉上,發出慌亂的聲響,心臟像要跳出胸腔。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能感覺到歹徒的呼吸就在脖頸後面,帶著一股汗味和菸草混合的腥氣。
“抓住她!”
歹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楊婉婷猛地拐彎,試圖甩掉他們,卻因為慌亂,腳踝撞到了路邊的石墩上。
一陣劇痛傳來,她踉蹌著摔倒在地,膝蓋擦破了皮,滲出血來。
歹徒撲上來,一把抓住她的頭髮,將她狠狠按在地上。
短棍抵在她的後頸,冰冷而堅硬。
“放開我!”
楊婉婷掙扎著,指甲摳進泥土裡。
“救命!有沒有人啊!”
巷尾的路燈亮著,但此刻卻顯得那麼遙遠。
晚歸的行人大概都繞開了這條偏僻的小巷。
歹徒慢悠悠地走過來,蹲下身,用本土語言一字一句地說:
“跟我們走,不然……”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眼神裡的惡意像淬了毒的冰。
絕望再次籠罩下來。
楊婉婷看著歹徒那張猙獰的臉,突然想起了口袋裡的東西。
她的手悄悄摸向外套口袋,指尖觸到了那個冰涼的金屬瓶。
就是現在!
她猛地翻身,用盡全身力氣將防狼噴霧的噴頭對準歹徒的臉,按下了按鈕!
“嗷!”
刺鼻的辣椒水瞬間噴了歹徒一臉,他慘叫著鬆開手,捂住眼睛在地上翻滾,短棍也掉在了一邊。
歹徒沒想到她會反抗,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怒吼著朝她撲來。
楊婉婷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腳踝的劇痛讓她幾乎站不穩。
她看著撲過來的歹徒,又看了看在地上哀嚎的另一個歹徒,突然想起了行李箱裡的那把彈簧刀。
她為甚麼沒帶在身上?
這個念頭剛閃過,歹徒已經抓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力氣極大,捏得她骨頭生疼。
“該死的女人!”
歹徒的眼睛因為憤怒而發紅,另一隻手揚了起來,似乎要打她。
楊婉婷下意識地抬腿踢向他的膝蓋,同時拼命掙扎。
混亂中,她的手摸到了地上的短棍,想也沒想就抓起來,狠狠砸向歹徒的頭。
歹徒悶哼一聲,後退了兩步。
楊婉婷趁機掙脫,轉身就跑。
但腳踝的疼痛讓她跑不快,沒幾步就被追上來的歹徒再次撲倒。
“這次看你往哪跑!”
歹徒壓在她身上,用膝蓋抵住她的後背,一隻手去夠她的頭髮。
楊婉婷的臉貼在冰冷的地面上,泥土和血腥味嗆得她喘不過氣。
她能感覺到另一名歹徒已經緩過勁來,正摸索著朝這邊爬。
不能被抓住!絕對不能!
她的手在地上胡亂摸索,指尖突然觸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
是她摔倒時從口袋裡掉出來的彈簧刀!剛才慌亂中掉在了地上,並不是自己沒帶。
她的手指顫抖著握住刀柄,摸到了那個小小的開關。
“咔噠。”
刀刃彈開的聲音在寂靜的小巷裡格外清晰。
歹徒已經爬了過來,伸手要抓她的腳。
他的臉因為疼痛而扭曲,一隻眼睛緊閉著,另一隻眼睛裡滿是血絲和殺意。
就是現在!
楊婉婷猛地翻身,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彈簧刀刺了出去!
冰冷的刀刃沒入肉體的觸感傳來,伴隨著歹徒一聲短促的悶哼。
時間彷彿靜止了。
楊婉婷看著自己握著刀的手,看著歹徒脖子上冒出的鮮血,鮮紅的,溫熱的,像噴泉一樣湧出來,染紅了地上的落葉。
歹徒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死了。
他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不……”
楊婉婷鬆開手,彈簧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手,渾身抖得像篩糠,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卻哭不出來。
另一名歹徒也愣住了,他看著倒在血泊裡的同伴,又看了看嚇傻了的楊婉婷,眼神從震驚變成了極致的暴怒。
“你……殺了他?”
歹徒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他猛地抬起頭,深棕色的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你竟然殺了他!”
他像一頭髮狂的野獸,朝著楊婉婷撲了過來。
楊婉婷還沒從殺人的恐懼中回過神來,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
臉頰傳來一陣劇痛,眼前瞬間一片漆黑。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聽到歹徒用那種陌生的語言嘶吼著甚麼,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和瘋狂。
然後,她感覺到自己被人拖拽著,冰冷的地面摩擦著她的臉頰,鮮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糊住了她的眼睛。
黑暗徹底吞噬了她。
巷口的路燈依舊亮著,照著地上蔓延的血跡,和那把孤零零躺在落葉裡的彈簧刀。
凌晨一點,姜玉華的手機在辦公桌上震動起來,尖銳的鈴聲刺破了刑偵隊辦公室的寂靜。
他接起電話,聽著那頭警員的彙報,眉頭一點點擰成了疙瘩。
“……在城南梧桐巷發現一具男屍,頸部有銳器傷,現場有搏鬥痕跡,還有少量血跡和一枚彈簧刀。
最重要的是,附近監控拍到一名女子被拖拽上車,疑似……疑似之前報入室搶劫案的楊婉婷。”
姜玉華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保護好現場,我和趙風心馬上到。
讓凌安也過來。”
掛了電話,他快步走到隔壁隔間,趙風心正對著電腦螢幕上的楔形符號發呆,螢幕光映得她眼下的青黑格外明顯。
這幾天她幾乎沒閤眼,翻遍了東南亞各國的部落圖騰資料,卻始終找不到匹配的標記。
“楊婉婷可能出事了。”
姜玉華的聲音低沉。
“梧桐巷發現一具男屍,現場有她的蹤跡。”
趙風心猛地抬頭,眼裡的疲憊瞬間被驚恐取代,她抓起對講機和筆記本:
“是那兩個外籍男人乾的?”
“大機率是。”
姜玉華已經走到門口。
“去現場看看。”
梧桐巷被黃色警戒線圍了起來,紅藍交替的警燈在巷子裡投下晃動的光影,將落葉上的血跡照得格外刺眼。
巡邏警員站在巷口,臉色凝重地迎上來:
“姜隊,趙警官,屍體在裡面,彈簧刀我們已經裝袋了,上面有血跡。”
姜玉華點點頭,戴上手套走進巷子。
巷子中段的地面上,一具男性屍體蜷縮著,深色T恤被血浸透,脖頸處有一道猙獰的傷口,鮮血在身下積成了小小的水窪。
死者膚色深褐,捲髮凌亂,手臂上有塊醒目的疤痕。
正是楊婉婷描述過的那個壯碩歹徒。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兩小時內。”
凌安已經蹲在屍體旁,手裡拿著解剖刀。
“致命傷是頸動脈銳器切割傷,一刀斃命,兇器應該就是那把彈簧刀。”
她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掃過屍體的臉:
“姜隊,死者不是本國人。”
趙風心湊近看了看,死者的五官輪廓、捲髮和深褐色面板,都和楊婉婷描述的一致。
“和入室搶劫的是同一個人。”
她聲音發緊。
“那楊婉婷呢?她被帶走了?”
“監控拍到一輛無牌面包車。”
旁邊的警員遞過平板,螢幕上是模糊的監控畫面。
“在巷尾把人拖上去,往城郊方向開了,最後消失在監控盲區。”
姜玉華盯著螢幕裡那個被拖拽的模糊身影,白色外套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確實像楊婉婷今天穿的衣服。
“查這輛車的軌跡,就算是套牌或無牌,也一定有疏漏。”
他轉向凌安。
“屍檢儘快出報告,尤其是死者的身份資訊和可能的背景線索。”
凌安點頭,示意助手將屍體抬上運屍袋:
“死者指甲縫裡有面板組織和纖維,衣物上還有微量瀝青和某種植物碎屑,我會一起檢測。
對了,他口袋裡有張揉爛的紙條,上面有奇怪的符號。”
她從證物袋裡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片,上面用灰黑色塗料畫著幾個楔形符號,和楊婉婷門口的標記有幾分相似,但排列更復雜。
趙風心立刻拿出手機拍下照片:
“和之前的標記是同一種符號,可能是地址或暗號。”
姜玉華接過紙片看了看,遞給趙風心:
“交給語言專家破譯。
另外,聯絡出入境管理局,查近期有沒有符合特徵的外籍人員失蹤或被通緝。”
“是!”
趙風心把紙片小心收好,目光落在地上那攤血跡旁的掙扎痕跡上。
“看痕跡,楊婉婷應該反抗過,彈簧刀……可能是她用的。”
這句話讓空氣瞬間沉默。
如果真是楊婉婷殺了人,那她被另一個歹徒帶走,處境只會更危險。
凌晨三點,法醫中心的解剖室燈火通明。
凌安脫下沾染血跡的防護服,將樣本一一送入檢測儀器。
螢幕上,DNA序列圖譜緩緩展開,她盯著圖譜上的特徵峰,眉頭微挑。
“果然不是本國人。”
她對著麥克風記錄。
“Y染色體標記顯示為東南亞某國族群特徵,與資料庫中已知的非法入境人員基因庫有部分匹配,但具體身份需要進一步比對。”
她拿起死者指甲縫裡的纖維樣本,放在顯微鏡下觀察:
“纖維成分含大量聚酯和瀝青顆粒,與城郊廢品回收站的廢料成分高度吻合。
結合胃內容物中的特殊香料殘留,推測死者近期活動範圍在城郊工業區。”
最關鍵的是那張紙條。
凌安用光譜儀分析了塗料成分,發現和楊婉婷門口標記的塗料完全一致,甚至連其中含有的微量礦物質都分毫不差。
這意味著兩個標記出自同一人之手,或者說,來自同一個源頭。
“風心,死者身份指向東南亞某國,可能有非法入境記錄。
另外,紙條上的符號和楊婉婷門口的標記同源,我把塗料成分報告發你,或許能追蹤到購買渠道。”
趙風心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疲憊:
“語言專家初步判斷符號是某種變體象形文字,可能代表地址。
我剛查到,城郊廢品站最近確實有兩個外籍黑工,特徵和歹徒吻合,老闆說他們受僱於一個黃老闆。”
“黃老闆?”
凌安重複了一遍。
“有沒有照片或姓名?”
“還在查,老闆說那人總是戴金鍊,說話帶口音,經常半夜來廢品站。”
趙風心頓了頓,聲音壓低。
“凌安,楊婉婷……她真的會殺人嗎?”
凌安沉默了片刻,看著解剖臺上死者頸部的傷口:
“傷口角度偏低,邊緣有猶豫痕跡,更像是情急之下的自衛反擊。
如果她當時被威脅,這屬於正當防衛。
但現在的問題是,另一個歹徒為甚麼要帶走她?
為了報復,還是……她知道甚麼他們不能讓外人知道的事?”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
清晨六點,姜玉華帶著隊員排查了城郊所有監控盲區,終於在一個加油站的私人監控裡,捕捉到了那輛無牌面包車的影子。
車後座隱約能看到一個蜷縮的身影,而駕駛座上的男人側臉,左手小指明顯畸形。
“非雨潤。”
姜玉華盯著螢幕。
“他往邊境方向開了。”
“邊境線太長,他們可能想偷渡回去。”
旁邊的警員急道:
“要不要通知邊防?”
“通知,但別抱太大希望。”
姜玉華揉了揉眉心。
“非雨潤既然敢帶著人往邊境跑,肯定有熟門熟路的渠道。我們得更快找到他的落腳點。”
這時,趙風心衝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破譯後的紙條:
“符號翻譯出來了!是城郊的廢棄罐頭廠地址!”
廢棄罐頭廠位於城郊與山區的交界處,早已荒廢多年,四周被高高的圍牆圍著,牆頭上長滿了雜草。
姜玉華帶人趕到時,太陽剛升起,晨霧還沒散盡,整個廠區透著一股陰森的死寂。
“分頭搜查,注意警戒。”
姜玉華揮揮手,隊員們立刻散開,手裡的槍上了膛。
趙風心跟著姜玉華走進主廠房,地上散落著破舊的罐頭盒,角落裡堆著發黴的麻袋。
她的目光突然被牆角的一枚耳環吸引,銀色的小雛菊造型,她記得楊婉婷那天搬家時戴過。
“姜隊!這裡有發現!”
姜玉華走過來,撿起耳環放進證物袋:
“楊婉婷來過這兒。”
他們在廠房深處找到了一個臨時搭建的窩棚,裡面有兩個睡袋,幾個空酒瓶,還有一個寫著楔形符號的筆記本。
趙風心翻開筆記本,裡面畫著幾張簡易地圖,上面標著不同的住址,其中一個被圈了起來,正是楊婉婷原來的出租屋。
“他們一直在跟蹤她。”
趙風心的手指劃過地圖。
“這些符號……好像是在標記目標。”
窩棚外傳來隊員的喊聲:
“姜隊!發現一輛麵包車!”
姜玉華和趙風心跑出去,只見廠房後的空地上停著一輛無牌面包車,車門沒鎖,後座上有幾滴乾涸的血跡,還有一根斷裂的繩子。
“人不在了。”
姜玉華檢查了四周。
“但車胎是熱的,剛離開沒多久。”
他看向遠處連綿的山脈,晨霧在山谷間流動,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他們沒去邊境。”
他突然說。
“非雨潤帶著楊婉婷進了山。”
趙風心愣住:
“進山?為甚麼?”
“因為他知道我們會往邊境堵他。”
姜玉華的目光銳利。
“山裡有小路,能繞回市區,甚至去別的城市。
而且……他們可能在山裡藏了東西,或者有接應的人。”
這時,凌安的電話打了過來,語氣帶著一絲凝重:
“姜隊,我在死者衣物夾層裡發現了一個微型晶片,不是追蹤器,更像是……身份識別碼。
這種晶片常見於跨國犯罪組織,用來標記貨物或成員。”
跨國犯罪組織?
姜玉華的心沉了下去。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入室搶劫或報復殺人了。
楊婉婷被捲入的,可能是一個遠比他們想象中更龐大、更危險的網路。
他抬頭望向霧氣瀰漫的山林,彷彿能看到那兩個身影在密林中穿行。
一個是被擄走的受害者,一個是揹負著人命和秘密的歹徒。
“通知搜山隊。”
姜玉華握緊了對講機。
“就算把這座山翻過來,也要找到楊婉婷。”
陽光漸漸驅散晨霧,照亮了山林深處的陰影,卻照不亮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陰謀。
而此刻的楊婉婷,正在一片顛簸中緩緩睜開眼睛,迎接她的,是更加未知的恐懼。
後腦勺的鈍痛像潮水般一陣陣湧來,楊婉婷在顛簸中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
她躺在一輛卡車的後鬥裡,身下墊著幾塊破舊的麻袋,硌得骨頭生疼。
四周堆滿了散發著鐵鏽味的金屬廢料,空氣裡混雜著泥土和腐爛樹葉的氣息。
車窗外,是連綿起伏的墨綠色山林,車輪碾過石子路,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
非雨潤就坐在她對面,背靠著廢料堆,手裡把玩著一把摺疊刀,刀刃在顛簸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他的眼神陰鷙,死死盯著她,像是在看一件隨時可以毀掉的東西,又像是在權衡著甚麼。
“醒了?”
他開口,語言依舊生硬,卻比上次多了幾分刻意的平靜,只是握著刀的手在微微用力。
楊婉婷的喉嚨幹得發疼,她動了動,才發現手腕被粗麻繩捆著,腳踝也同樣被綁住了。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再次纏上心臟,但這次,混雜著一絲奇異的鎮定。
死過一次的人,好像對“怕”這個字有了不同的理解。
“你要帶我去哪?”
她的聲音嘶啞,卻努力保持平穩。
非雨潤嗤笑一聲,用刀背敲了敲自己的膝蓋:
“去該去的地方。你殺了泊非印,總要付出代價。”
提到泊非印,楊婉婷的胃裡一陣翻湧。
那道噴血的傷口、那雙圓睜的眼睛,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腦海裡。
她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手指,彷彿還能感受到刀刃刺入肉體的觸感。
“是他先要殺我。”
她咬著牙說:
“我這是正當防衛。”
“正當防衛?”
非雨潤猛地站起來,卡車的顛簸讓他晃了一下,他一把揪住楊婉婷的頭髮,將她的臉拽到自己面前,深棕色的眼睛裡滿是血絲。
“他是我弟弟!你殺了我唯一的弟弟!”
他的咆哮震得楊婉婷耳膜生疼,嘴裡噴濺的唾沫落在她臉上。
楊婉婷這才注意到,他和泊非印的眉骨處有一道幾乎一樣的淺疤,只是非雨潤的更淡些。
“我不是故意的……”
楊婉婷的聲音發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突如其來的愧疚。
她殺了人,一個有家人、有名字的人,哪怕對方是歹徒。
非雨潤狠狠甩開她的頭,楊婉婷的後腦勺撞在金屬廢料上,疼得眼前發黑。
“現在說這些沒用了。”
他重新坐下,眼神裡的暴怒漸漸沉澱為一種更可怕的冰冷。
“大人要的東西,你最好乖乖交出來,不然……”
他沒說下去,但那把在指尖轉動的刀,已經說明了一切。
“大人?甚麼東西?”
楊婉婷愣住。
“我根本不知道你們在找甚麼。”
“不知道?”
非雨潤冷笑。
“你父親當年藏起來的東西。
那個銅盒子。”
父親?
楊婉婷的心猛地一跳。
她的父親是十年前去世的老警察,生前確實有個寶貝銅盒,據說是辦案時繳獲的證物,一直放在書房的保險櫃裡。
她小時候偷偷開啟過一次,裡面只有幾塊鏽跡斑斑的金屬碎片,看著毫不起眼,她一直以為只是個普通的舊盒子。
“你說的是……那個刻著奇怪符號的銅盒?”
她試探著問。
非雨潤的眼睛亮了一下,握著刀的手緊了緊:
“就是它。把它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原來他們的目標不是她,而是那個銅盒。
楊婉婷突然想通了,門口的標記、入室襲擊、街頭攔截,甚至泊非印的死,都和那個她從未放在心上的銅盒有關。
卡車在一個隱蔽的山洞口停了下來。
非雨潤粗暴地將她從後鬥拖下來,推搡著往洞裡走。
山洞很深,越往裡走越黑,空氣也越發潮溼。
他開啟手機手電筒,光柱掃過洞壁,楊婉婷看到上面刻著和銅盒上一樣的楔形符號。
“這裡是……”
“我們的聖地!”
非雨潤的聲音在山洞裡迴盪,帶著一種詭異的虔誠。
“也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把她綁在一塊冰冷的岩石上,用布條堵住她的嘴,然後坐在不遠處,開始用那種陌生的語言低聲唸叨著甚麼,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詛咒。
楊婉婷看著他的側臉,突然注意到他脖子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金屬牌,上面刻著模糊的編號,和她父親銅盒裡的碎片上的編號很像。
父親當年辦的到底是甚麼案子?這個銅盒裡藏著甚麼秘密?為甚麼這些非法入境的外籍歹徒會對它如此執著?
無數個疑問在她腦海裡盤旋,恐懼漸漸被一種強烈的求生欲取代。
她不能死在這裡,至少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她開始悄悄扭動手腕,麻繩綁得很緊,但岩石邊緣有塊凸起的稜角。
她忍著疼痛,用手腕在稜角上反覆摩擦,粗糙的石頭磨破了面板,鮮血滲出來,染紅了麻繩。
不知過了多久,手腕處傳來一陣鬆動。
她心中一喜,加快了摩擦的速度。
就在這時,非雨潤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用母語快速地說著甚麼,語氣越來越急躁,最後對著電話吼了一句,狠狠結束通話。
他站起身,走到楊婉婷面前,眼神兇狠:
“黃老闆說警察查到罐頭廠了,我們得儘快轉移。
你最好現在就告訴我,銅盒藏在哪!”
楊婉婷看著他眼裡的焦慮,突然意識到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她用力吐出嘴裡的布條,喘了口氣說:
“我可以告訴你銅盒在哪,但你必須放我走。”
非雨潤冷笑:
“你覺得你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不然你永遠也找不到!”
楊婉婷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堅定。
“那個保險櫃有雙重密碼,我只記得一個,另一個……需要看我父親的筆記,筆記藏在甚麼地方,只有我知道。”
這是她編的。
保險櫃確實有密碼,但她早就記熟了。
她賭的是,非雨潤不知道這些,而且現在急於拿到銅盒交差。
非雨潤盯著她看了很久,山洞裡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和洞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最終,他收起了刀:
“我可以帶你去拿,但如果你敢耍花樣……”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然後解開了綁住她腳踝的繩子,卻依舊捆著她的手腕,只是鬆了些。
“走!”
楊婉婷站起身,腳踝因為長時間被綁而發麻,她踉蹌了一下,被非雨潤粗暴地推了一把:
“快點!”
兩人走出山洞,卡車還停在原地。
非雨潤把她塞進副駕駛,用一根繩子將她的手腕和安全帶綁在一起,然後發動了卡車,朝著山外駛去。
車窗外,夕陽正一點點沉入西山,將天空染成一片詭異的橘紅色。
楊婉婷看著後視鏡裡漸漸遠去的山洞,心裡清楚,這不是逃離,而是踏入了另一個更危險的陷阱。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市區裡,姜玉華和趙風心正拿著那張標記著罐頭廠的地圖,結合凌安提供的瀝青成分報告,鎖定了城郊廢品站的黃老闆。
“黃老闆,本名黃志強,三年前因走私入獄,去年刑滿釋放。”
趙風心指著電腦螢幕上的檔案。
“他和東南亞的蛇頭組織來往密切,很可能就是這兩個外籍歹徒的上線。”
姜玉華看著黃志強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戴著粗金鍊,嘴角叼著煙,眼神陰狠。
“查他的落腳點。
楊婉婷很可能在他手裡,或者被他轉移了。”
凌安這時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報告:
“姜隊,死者泊非印的DNA比對結果出來了,他和五年前東南亞一起文物走私案的在逃人員有親屬關係。
那起案子裡,失竊的文物中有一批帶楔形符號的金屬殘片,至今下落不明。”
文物走私?金屬殘片?楔形符號?
姜玉華將這些線索串聯起來,一個模糊的輪廓漸漸清晰。
楊婉婷父親十年前辦的案子,很可能和這起文物走私有關,而那個被歹徒盯上的銅盒,裡面裝的恐怕就是那些失竊的文物殘片。
“趙風心!”
姜玉華的眼神銳利起來。
“查楊婉婷父親的舊案卷宗,重點查十年前的文物走私案!”
被綁在副駕駛座上的楊婉婷,看著窗外越來越熟悉的街景,知道自己離真相和危險,都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