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聚居地時,夕陽正將紫黑的天幕染成一片詭異的橘紅。
狩獵隊的收穫遠超採集隊,十幾具魔狼和不知名魔獸的屍體被抬進石門,引得部落成員紛紛圍攏過來,眼神裡充滿了興奮。
這些獵物不僅能提供食物,皮毛和骨骼還能製作武器與防具。
石磊將姜玉華和凌安帶到廣場中央的篝火旁,那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老者拄著骨杖站在篝火邊,正在檢查趙風心的傷口,看到兩人回來,渾濁的眼睛微微抬了抬。
“她怎麼樣?”
姜玉華快步上前,看到趙風心後背的草藥已經更換過,傷口的青黑色又淡了些,稍稍鬆了口氣。
“魔氣……還在。”
老者的通用語依舊生澀,他指了指天空:
“狂暴時段……快到了。
今晚,危險。”
“狂暴時段?”
凌安捕捉到關鍵資訊。
“是能量最不穩定的時候?”
老者點了點頭,用骨杖在地面上畫了個太陽的形狀,又畫了道扭曲的弧線:
“正午……能量瘋了。
不能修煉,不能……戰鬥。”
姜玉華想起白天在荒原上感受到的灼熱與能量躁動,瞬間明白了。
這個世界的能量有其週期性,而狂暴時段顯然是最危險的節點。
這時,石磊讓人送來了食物。一大塊烤得焦黑的獸肉和兩碗渾濁的肉湯。
肉的味道很怪,帶著一股腥羶味,但三人都餓壞了,沒心思挑剔,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趙風心的體力恢復了些,能自己坐起身,小口啃著獸肉,低聲道:“
今天……學到甚麼了?”
姜玉華把採集血藤果的經過簡單說了說,特意提到了混沌之力的調動技巧。
凌安補充道:
“這裡的人對能量的運用很粗糙,更像是本能驅動,沒有系統的方法。
但他們懂得規避風險,比如避開狂暴時段修煉。”
“我們得儘快形成自己的修煉方式。”
趙風心咬了咬牙。
“總不能一直靠別人。”
她的話戳中了三人的心事。
寄人籬下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只有真正掌握力量,才能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
夜幕徹底降臨,聚居地的篝火一個個燃起,驅散了黑暗,卻驅不散空氣中越來越躁動的能量。
姜玉華注意到,部落成員都早早回到了石屋,連牆頭上的守衛都增加了一倍,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凝重。
“今晚可能不太平。”
他低聲道:
“石磊說狂暴時段危險,或許不只是能量本身。”
凌安點頭,目光投向聚居地外的黑暗。
他能感覺到,有不少隱晦的氣息正潛伏在圍牆之外,像是一群等待時機的鬣狗。
老者不知何時走到了他們身邊,手裡拿著三枚黯淡的晶石,遞給他們:
“混沌晶核……帶在身上。
能擋……低階魔氣。”
姜玉華接過晶核,入手冰涼,裡面蘊含的微弱能量讓人安心。
他對著老者鄭重地點了點頭:
“謝謝。”
老者沒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轉身走進了石屋。
三人回到自己的小石屋,將晶核貼身收好。
趙風心依舊虛弱,靠在石床上閉目養神,姜玉華和凌安則守在石窗前,警惕地觀察著外面的動靜。
午夜時分,異變突生。
原本還算穩定的能量突然劇烈波動起來,紫黑色的天幕上劃過一道道扭曲的電光,空氣中的溫度驟升,彷彿有一座無形的熔爐在烘烤著大地。
聚居地的石屋發出“咯吱”的聲響,牆壁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狂暴時段……來了!”
凌安的聲音有些發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剛剛凝聚的那點混沌之力正在瘋狂衝撞,像是要破體而出。
姜玉華也不好受,胸口悶得像要炸開,面板灼痛難忍,彷彿有無數根針在刺。
他看向趙風心,發現她的臉色更加蒼白,額頭上佈滿了冷汗,嘴唇微微顫抖,顯然也在承受能量暴走的痛苦。
“忍著點。”
姜玉華握住她的手,試圖用自己的體溫給她一點安慰:
“別對抗,順著能量流動的方向引導。”
這是他今天採集血藤果時總結出的經驗,越是對抗,能量反而越狂暴。
趙風心點了點頭,艱難地調整著呼吸,按照姜玉華說的方法,嘗試引導體內亂竄的能量。
就在這時,一聲淒厲的嘶吼從圍牆外傳來,緊接著是守衛的怒喝和武器碰撞的聲音!
“來了!”
姜玉華猛地站起身,握緊了石刀。
凌安也走到石窗邊,藉著篝火的光芒,看到圍牆外影影綽綽的出現了無數道黑影,它們像是被狂暴的能量刺激得失去了理智,瘋狂地衝擊著黑石圍牆。
是魔族!而且數量遠超白天遇到的那隻魔狼!
“是腐爪魔!”
石屋外傳來石磊的怒吼:
“守住圍牆!不要讓它們進來!”
姜玉華透過石窗的縫隙看到,那些魔物體型瘦長,四肢著地,爪子泛著墨綠色的光芒,顯然帶著劇毒。
它們不斷用利爪抓撓著黑石圍牆,發出刺耳的“嘎吱”聲,牆體上已經出現了不少細密的裂紋。
部落成員們在石磊的指揮下,用長矛和戰斧攻擊試圖翻牆的腐爪魔,慘叫聲、怒喝聲、魔物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整個聚居地陷入了混亂。
“我們要不要出去幫忙?”
趙風心掙扎著想站起來,她雖然虛弱,但也不想坐以待斃。
“不行。”
姜玉華按住她。
“我們現在出去只會添亂,而且你的身體……”
他話沒說完,突然聽到“轟隆”一聲巨響,右側的圍牆竟被幾隻腐爪魔合力撞開了一道缺口。
幾隻魔物嘶吼著衝了進來,直撲離缺口最近的一間石屋。
“不好!”
姜玉華瞳孔驟縮。
那間石屋裡住著的是白天給他們送食物的那個少年!
幾乎是本能反應,姜玉華抓起石刀就衝了出去,凌安緊隨其後,臨走前不忘對趙風心喊道:
“鎖好門!別出來!”
趙風心咬著牙,掙扎著爬到石門後,用身體抵住了門栓。
姜玉華衝到缺口附近時,正看到一隻腐爪魔撲向縮在石屋角落的少年,鋒利的爪子閃著寒光,眼看就要將少年撕碎!
他來不及多想,將體內那點微薄的混沌之力全部凝聚在石刀上,猛地朝著腐爪魔的後腿砍去!
“噗嗤!”
石刀雖然簡陋,但在混沌之力的加持下,竟砍進了腐爪魔的腿骨裡。
腐爪魔吃痛,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轉過身,血紅色的眼睛死死盯住姜玉華,充滿了怨毒。
“快走!”
姜玉華對著少年大吼,同時握緊石刀,警惕地盯著腐爪魔。
少年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從石屋後面的視窗鑽了出去,朝著廣場的方向跑去。
就在這時,另一隻腐爪魔從缺口衝了進來,繞到了姜玉華的身後,利爪帶著腥風抓來!
姜玉華察覺到時已經晚了,只能下意識地側身躲避,肩膀還是被利爪劃中,一股鑽心的疼痛傳來,傷口處瞬間被墨綠色的毒液侵蝕,開始潰爛。
“姜玉華!”
凌安趕到,看到他受傷,眼神一厲,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塊尖銳的石片,狠狠刺向腐爪魔的眼睛!
腐爪魔吃痛嘶吼,攻擊的動作一滯。
姜玉華抓住機會,忍著劇痛,將石刀從第一隻腐爪魔的腿骨裡拔出,反手刺入了它的脖頸!墨綠色的血液噴濺而出,濺了他一身,帶著刺鼻的腥臭。
第一隻腐爪魔抽搐了幾下,倒在地上不動了。
但第二隻腐爪魔已經反應過來,再次撲向凌安。
凌安沒有姜玉華那樣的力量,只能依靠靈活的身法躲避,險象環生。
姜玉華剛想上前幫忙,卻感覺肩膀的疼痛越來越劇烈,毒液順著血液蔓延,讓他頭暈目眩,混沌之力也變得紊亂起來。
“該死!”
他咬著牙,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就在這危急時刻,一道身影如同鐵塔般衝了過來,巨大的石斧帶著破風之聲,狠狠劈在腐爪魔的頭頂!
“砰!”
腐爪魔的腦袋像西瓜一樣被劈碎,墨綠色的腦漿濺得到處都是。
石磊喘著粗氣,收回戰斧,看了一眼受傷的姜玉華,又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凌安,眼神複雜:
“回屋去!這裡……不用你們管!”
他的語氣依舊生硬,但姜玉華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圍牆……”
姜玉華指著缺口,那裡還有源源不斷的腐爪魔衝進來。
“我知道!”
石磊吼了一聲,對著趕來的部落成員下達指令:
“堵住缺口!用巨石!”
姜玉華知道自己在這裡確實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拖累別人。
他對凌安使了個眼色,兩人互相攙扶著,艱難地往自己的小石屋走去。
回到石屋,趙風心看到姜玉華肩膀的傷口,臉色驟變:
“怎麼會這樣?!”
“別擔心。”
凌安立刻拿出老者給的混沌晶核,碾碎後敷在姜玉華的傷口上。
“晶核的能量能壓制毒液。”
晶核接觸到傷口,發出“滋滋”的聲響,墨綠色的毒液冒著黑煙消退了些,疼痛也減輕了不少。姜玉華鬆了口氣,靠在石牆上,大口喘著氣。
石屋外的戰鬥還在繼續,嘶吼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狂暴的能量依舊在肆虐,紫黑色的電光劃破夜空,將整個聚居地映照得如同煉獄。
姜玉華看著自己潰爛的肩膀,又看了看窗外浴血奮戰的石磊和部落成員,心中第一次對這個陌生的世界產生了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裡殘酷、野蠻,弱肉強食是唯一的法則。
但在這裡,也有守護,有犧牲,有如同磐石般堅硬的羈絆。
他不知道自己和同伴能否在這樣的世界裡活下去,但他知道,從自己衝出石屋救下那個少年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無法置身事外了。
夜色依舊濃重,戰鬥還未結束,狂暴的能量仍在咆哮。
而姜玉華、凌安、趙風心,這三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迷途者,他們在混沌界域的掙扎求生,才剛剛進入最危險的階段。
狂暴時段的能量洪流在黎明時分終於退去,紫黑天幕被一層淡淡的灰霧籠罩,空氣裡瀰漫著硝煙與血腥混合的氣息。
姜玉華是被一陣壓抑的啜泣聲驚醒的。
他掙扎著坐起身,肩膀的傷口經過混沌晶核的壓制,已經結痂,雖然動一下仍會牽扯著疼痛,但總算沒有惡化。
石窗外,天色微亮,聚居地的廣場上卻異常安靜,只有幾個部落成員在默默地清理戰場。
腐爪魔的屍體被堆在一起焚燒,墨綠色的火焰升騰而起,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他們……損失很大。”
凌安站在石窗邊,聲音低沉。
姜玉華走過去,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廣場角落的石屋前,幾個女人正圍著一具蓋著獸皮的屍體哭泣,石磊背對著他們站在那裡,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佝僂,手裡的石斧垂在地上,斧刃上的血跡已經乾涸。
昨晚那道被撞開的圍牆缺口已經用巨石堵上,但黑石上殘留的抓痕和血跡,無聲地訴說著昨夜戰鬥的慘烈。
“至少……守住了。”
趙風心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她也撐著身體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景象,眼神複雜。
就在這時,石磊轉過身,目光穿過晨霧落在他們的石屋上,停頓了片刻,然後朝著這邊走來。
石門被推開,石磊走了進來,身上的皮甲沾滿了血汙,臉上的疤痕在晨光下更顯猙獰。
他沒有看姜玉華的傷口,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扔在石桌上。
布袋裡滾出幾顆血藤果,還有一小塊烤獸肉。
“吃。”
他言簡意賅,然後用通用語說道:
“今天……不用勞動。養傷。”
“謝謝!”
姜玉華撿起一顆血藤果,入手溫熱。
“昨晚……辛苦了!”
石磊的身體僵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會說這句話。
他沉默了片刻,才甕聲甕氣地說:
“部落……死了七個人。”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壓在三人的心頭。
他們能想象到,對於這個本就不算龐大的聚居地來說,七個人的損失意味著甚麼。
“那些腐爪魔……為甚麼會突然襲擊?”
凌安問道。
“狂暴時段……魔氣活躍。”
石磊的聲音低沉:
“它們被能量吸引,變得……更瘋狂。”
他頓了頓,看向姜玉華:
“你……昨天救了阿木。”
阿木應該就是那個少年。
姜玉華點了點頭:
“他只是個孩子。”
石磊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甚麼,轉身離開了石屋。
三人沉默地吃著早餐,氣氛有些沉重。昨晚的戰鬥讓他們真切地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殘酷,也讓他們對生存二字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我們不能一直這樣被動!”
趙風心咬了口血藤果。
“必須儘快學會掌控混沌之力,至少要能在戰鬥中自保。”
“我觀察過石磊他們的戰鬥方式。
他們調動混沌之力時,主要集中在四肢和武器上,用於強化攻擊和防禦,但對體內能量的精細控制幾乎沒有。
這或許是我們可以突破的地方。”
姜玉華點頭:
“我的直覺對能量流動很敏感,或許可以試著感知更細微的變化。
凌安你對結構和規律的把握強,可以研究能量運轉的路徑。風心你的爆發力好,適合練習短時間內的能量爆發。”
三人很快達成共識,開始根據各自的特點,嘗試摸索適合自己的修煉方法。
姜玉華閉上眼睛,摒除雜念,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感知體內的混沌之力上。
經過昨晚的戰鬥和受傷,他對這股力量的熟悉度反而增加了幾分。
他像在迷霧中尋找路徑的旅人,小心翼翼地引導著能量在經脈中流動,避開那些因能量駁雜而產生的暗礁。
凌安則在地上用石子畫出簡單的脈絡圖,模擬能量從丹田流向四肢的路徑,時而皺眉沉思,時而用指尖在空中比劃,像是在解構某種複雜的機制。
趙風心雖然身體虛弱,但也沒有閒著,她靠在石床上,嘗試著將微弱的混沌之力凝聚在手掌心,感受著那股既狂暴又蘊含力量的能量。
時間在專注的修煉中悄然流逝,轉眼到了下午。
就在三人漸漸摸到些門道時,石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吵聲,還夾雜著石磊憤怒的吼聲。
“怎麼回事?”
姜玉華停下修煉,皺起眉頭。
凌安走到石窗邊,撩開獸皮窗簾往外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是部落的倉庫方向,好像……出事了。”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他們走出石屋,朝著爭吵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聚居地的倉庫建在廣場最內側,是一座用加固黑石搭建的石屋,門口守著兩個手持長矛的部落成員。
此時,倉庫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石磊站在門口,臉色鐵青,手裡緊緊攥著石斧,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搜!給我仔細搜!”
石磊怒吼道:
“就算把整個部落翻過來,也要把晶核找出來!”
幾個部落成員領命,衝進倉庫裡翻找起來,更多的人則在周圍議論紛紛,臉上帶著焦急和憤怒。
“晶核?難道是儲存混沌晶核的倉庫出事了?”
他們走上前,正好遇到那個叫阿木的少年,他臉上滿是驚慌,看到姜玉華,急忙跑過來,用生澀的通用語說道:
“晶核……丟了。
很多……很多晶核。”
姜玉華和凌安、趙風心對視一眼,都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混沌晶核是部落生存的重要資源,既能預警,又能驅散魔氣,還能輔助修煉,失竊這麼多,對部落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甚麼時候發現的?”
凌安問道。
“剛才……清點物資的時候。”
阿木的聲音帶著哭腔:
“倉庫的鎖……被破壞了。
少了整整一箱子晶核,是我們……是我們準備用來加固圍牆的。”
石磊顯然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姜玉華三人,眼神複雜。
雖然沒有明說,但那眼神裡的審視,讓三人都明白,他們這些外來者,也成了懷疑物件。
“不是我們。”
姜玉華平靜地看著石磊:
“從早上到現在,我們一直在石屋裡修煉,沒有離開過。”
石磊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他看了片刻,然後移開目光,對著部落成員吼道:
“繼續搜!所有人都不能例外!包括……外來者!”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重,顯然是針對姜玉華三人。
幾個部落成員立刻朝著姜玉華他們走了過來,眼神不善。
“等等!”
姜玉華抬手阻止了他們。
“我們可以配合搜查,但在此之前,我想知道,倉庫的鎖是怎麼被破壞的?現場有沒有留下甚麼痕跡?”
他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石磊。
部落成員們都是習慣了用武力解決問題的人,還沒有人想過要去看痕跡。
石磊皺起眉頭:
“痕跡?甚麼意思?”
“就是……破壞鎖的方式,有沒有留下特別的印記,地面上有沒有陌生的腳印,或者……其他不尋常的東西。”
姜玉華儘量用簡單的詞語解釋,他殘留的警察本能讓他習慣性地想去尋找線索。
凌安也補充道:
“不同的人,破壞鎖的方式會不一樣。
力氣大的人可能會直接砸開,手腳靈活的人可能會用工具撬開。
留下的痕跡也會不同。”
石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他們的話。
他雖然性格粗獷,但並不愚蠢,知道現在盲目搜查並不是最好的辦法。
“跟我來。”
石磊轉身走進倉庫。
姜玉華三人對視一眼,跟了進去。
倉庫裡堆放著各種物資,有獸皮、草藥、礦石,還有一些打磨好的武器。
角落裡有一個空箱子,旁邊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木屑,顯然是裝晶核的箱子被搬走了。
倉庫的石門是用一根粗壯的獸骨鎖上的,此時獸骨掉在地上,斷裂處參差不齊。
“鎖是這樣被破壞的。”
石磊指著斷裂的獸骨。
姜玉華蹲下身,仔細觀察著斷裂的獸骨。
斷裂處很粗糙,邊緣有明顯的擠壓和敲擊痕跡,不像是用工具撬開的,更像是被人用蠻力硬生生砸斷的。
“力氣不小。”
他喃喃道,然後站起身,目光掃過倉庫的地面。
地面上是堅硬的黑石,很難留下腳印,但他還是在角落發現了一點不尋常的痕跡,一小撮不屬於倉庫的暗紅色泥土,上面還沾著幾根細小的、帶著倒刺的毛髮。
“這是甚麼?”
姜玉華指著那撮泥土問道。
石磊走過來,看到那撮泥土和毛髮,臉色微變:
“是……是荒原那邊的紅泥。
還有這毛髮……像是……像是影狼的。”
影狼?就是他們剛到這個世界時遇到的那種魔狼?
眾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難道是魔族潛入部落偷走了晶核?
但姜玉華卻搖了搖頭:
“不對。如果是影狼,它不可能這麼順利地潛入倉庫,還能精準地找到晶核箱子,更不可能只偷晶核,不攻擊人。”
他的話很有道理,部落成員們都陷入了沉思。
“而且,這撮泥土很乾淨,不像是經過長途跋涉帶進來的,更像是……有人故意帶進來的,想嫁禍給影狼。”
“故意嫁禍?”
石磊的臉色更加陰沉。
“你的意思是……是部落內部的人乾的?”
這個猜測比魔族偷竊更讓人心寒。
如果是內部出了叛徒,那部落的根基就危險了。
姜玉華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指著那撮泥土和毛髮:
“這些東西很可能是線索。
另外,能知道倉庫裡有這麼多晶核,還能避開守衛,破壞門鎖,這個人一定對部落很熟悉。”
他的分析條理清晰,讓原本慌亂的部落成員們漸漸冷靜下來,看向他的目光也多了幾分信服。
石磊深深地看了姜玉華一眼,眼神裡的審視變成了認可:
“你說得對。看來……我們需要換一種方式尋找了。”
他轉向部落成員,沉聲說道: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禁止離開聚居地。
阿木,你去把昨天負責看守倉庫的幾個人叫來。
其他人……跟我來,我們去查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
一場因晶核失竊引發的風波,因為姜玉華殘留的偵查本能,朝著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而姜玉華、凌安、趙風心,這三個來自異世界的迷途者,也在不知不覺中,被捲入了磐石部落更深的漩渦之中。
倉庫裡的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姜玉華蹲在那撮暗紅色泥土旁,指尖輕輕捻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輕嗅。
泥土裡除了荒原特有的乾燥氣息,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屬於魔氣的腥甜。
但這腥甜很微弱,更像是某種東西長期接觸魔氣後,沾染的殘留氣息。
“不是魔族直接潛入。”
他站起身,對石磊說道:
“這泥土裡的魔氣很淡,更像是……部落裡接觸過魔族的人帶進來的。”
石磊的臉色更加難看。
如果是內部人員勾結魔族,那問題就遠比單純的失竊嚴重得多。
他對身邊的副手使了個眼色,副手立刻會意,轉身帶著兩個人去傳喚昨天的守庫人。
凌安則在檢查那根斷裂的獸骨鎖。
他用指尖劃過參差不齊的斷裂面,又對比了倉庫石門上的鎖釦痕跡,眉頭微蹙:
“破壞鎖的人用的不是工具,是鈍器,而且發力很笨拙。
不像是部落裡擅長開鎖的老工匠,倒像是……力氣不小,但沒甚麼技巧的年輕人。”
“年輕人?”
石磊的目光掃過周圍圍觀的部落成員,落在幾個半大的少年身上,那些少年都下意識地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
趙風心扶著牆壁,低聲對姜玉華道:
“會不會是被逼的?如果有人用家人威脅……”
她想起自己過去處理過的類似案件,嫌疑人往往並非主動作惡,而是被脅迫。
姜玉華點了點頭。他也在考慮這種可能。
磐石部落的凝聚力看起來很強,主動背叛的可能性不大,但如果是被外部勢力脅迫,就很難說了。
這時,副手帶著三個守庫人走了進來。
三個都是中年男人,臉上滿是惶恐,看到石磊陰沉的臉色,腿都有些發軟。
“昨天夜裡,你們有沒有聽到甚麼動靜?”
石磊沉聲問道,聲音裡的威壓讓三個守庫人抖得更厲害了。
為首的守庫人結結巴巴地說:
“沒、沒有……昨晚打完仗太累了,我們守到後半夜就、就靠著牆睡著了……”
“廢物!”
石磊怒喝一聲,石斧在掌心磕出沉悶的響聲。
“部落養你們,是讓你們睡覺的嗎?!”
三個守庫人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求饒。
姜玉華看著他們惶恐的樣子,搖了搖頭。
這三個人看起來沒甚麼膽量,不太可能是偷竊晶核的人。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倉庫角落,那裡除了散落的木屑,還有一個被踢到牆角的陶罐,罐口的泥土痕跡很新。
“那個陶罐是裝甚麼的?”
他指著陶罐問道。
阿木跑過去撿起陶罐,看了看裡面的殘留物:
“是、是用來裝血藤果醬的,昨天下午我還見過,就放在箱子旁邊……”
姜玉華走過去,仔細檢查陶罐外壁,在罐底發現了半個模糊的腳印,是草鞋留下的印記,尺碼不大,看起來像是少年人的腳。
“阿木。”
他問道:
“部落裡穿這種草鞋的少年有幾個?”
阿木看了看腳印,想了想:
“大概五六個……我們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是自己編草鞋穿,樣式都差不多。”
“把他們都叫來。”
姜玉華對石磊說道:
“尤其是昨天接觸過倉庫的。”
石磊雖然不完全明白他的用意,但看到姜玉華篤定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讓副手去傳喚人。
很快,五個穿著草鞋的少年被帶到倉庫裡。他們站成一排,個個低著頭,手都攥得緊緊的,大氣不敢出。
姜玉華沒有直接質問,只是讓他們輪流站到陶罐旁,比對腳印的大小。
輪到第三個少年時,所有人都停住了。
那少年的腳碼和罐底的腳印幾乎完全吻合,而且他的草鞋邊緣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泥土,和倉庫地面的泥土顏色一模一樣。
那少年叫石頭,是個瘦高個,面板黝黑,看到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臉“唰”地一下白了,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是你偷了晶核?”
石磊上前一步,巨大的陰影籠罩住少年,石斧的寒氣幾乎貼到他臉上。
“不、不是我!”
石頭猛地搖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沒有!我甚麼都沒做!”
“還敢狡辯?”
石磊的石斧又逼近幾分。
“你的腳印怎麼解釋?鞋上的泥土怎麼解釋?!”
石頭嚇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雙手死死捂住臉,哭喊著:
“是、是魔族逼我的!他們抓了我娘!說要是不把晶核偷出來,就、就殺了我娘啊!”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魔族?”
石磊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們在哪?你把晶核給了誰?!”
石頭哭得喘不上氣,斷斷續續地說:
“在、在西邊的黑風口……我、我昨天半夜趁守庫人睡著,撬開鎖偷了箱子……他們說只要把晶核放在黑風口的石頭下,就放了我娘……我不敢不做啊隊長!”
倉庫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沒想到,晶核失竊背後竟然牽扯著魔族的陰謀,還用瞭如此卑劣的脅迫手段。
姜玉華的心沉到了谷底。
魔族不僅敢潛入部落附近,還能精準地找到部落的弱點,甚至知道倉庫裡有大量晶核。
這說明,魔族對磐石部落的情況遠比他們想象的更瞭解,或許……早就安插了眼線。
“黑風口離部落有多遠?”
他問道。
“大概兩裡地,是個廢棄的礦洞入口。”
阿木急忙說道:
“那裡魔氣很重,平時沒人敢去。”
石磊當機立斷:
“拿上武器!跟我去黑風口!”
他看了一眼嚇癱在地的石頭,對副手道:
“把他看好,要是敢跑,直接打斷腿!”
“等等。”
姜玉華攔住他。
“魔族既然設了陷阱,肯定不會輕易放人。我們不能貿然過去。”
“那怎麼辦?”
石磊紅著眼道:
“難道看著石頭的娘被魔族殺了?那以後誰還敢相信部落能保護他們?!”
“我不是這個意思。”
姜玉華快速思考著。
“魔族要晶核,無非是想削弱我們的防禦。他們敢約在黑風口,要麼是有埋伏,要麼是想引我們離開部落,趁機偷襲。”
他看向凌安:
“你覺得呢?”
凌安點頭:
“黑風口地勢狹窄,易守難攻,確實適合設伏。
而且……昨天剛丟了晶核,部落的防禦本就薄弱,如果主力離開,很可能被魔族趁虛而入。”
趙風心也補充道:
“可以分兵。一部分人去黑風口救人,另一部分人留在部落加強戒備。”
石磊沉默了片刻,顯然在權衡利弊。
他知道姜玉華說得有道理,但眼睜睜看著族人落入魔族手中,他又做不到。
“我帶二十個人去黑風口。”
最終,他做出決定。
“剩下的人由副手帶領,加固圍牆,死守部落!”
他看向姜玉華。
“你們三個……留在部落。”
這既是信任,也是託付。
姜玉華點了點頭:
“放心,我們會幫著守好部落。”
石磊不再猶豫,點了二十個精壯的部落成員,帶上充足的武器和少量備用晶核,急匆匆地朝著黑風口的方向趕去。
倉庫裡的人漸漸散去,只剩下姜玉華三人、被看守的石頭,還有幾個留下來整理倉庫的族人。
趙風心看著石磊遠去的方向,眉頭緊鎖:
“你說……魔族真的會在黑風口嗎?”
“大機率是陷阱。”
姜玉華走到倉庫門口,望著西邊的天空,那裡的紫黑色雲層比別處更濃郁。
“但他們必須去。這不僅是為了救人,更是為了穩住部落的人心。”
凌安走到他身邊,低聲道:
“我更擔心另一種可能,如果魔族的目標根本不是晶核,而是……引開石磊?”
姜玉華猛地轉頭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如果真是這樣,那留在部落裡的他們,恐怕要面臨一場更大的危機。
他立刻對守在門口的部落成員喊道:
“所有人注意!加強戒備!尤其是圍牆的缺口處!”
部落成員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看到姜玉華凝重的臉色,還是立刻行動起來,搬石頭的搬石頭,架長矛的架長矛,整個聚居地瞬間進入了最高警戒狀態。
姜玉華握緊了腰間的石刀。
他抬起頭,望向西邊的黑風口方向,那裡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動靜。
但他知道,平靜的背後,往往隱藏著最致命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