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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混沌之力

2025-10-06 作者:頁易川

痛。

姜玉華猛地睜開眼,視線所及是一片翻滾著紫黑色漩渦的天幕。

空氣的怪味,吸進肺裡時,喉嚨乾澀刺痛。

“咳……咳咳……”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現四肢沉重,稍一用力,胸口就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別動!”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姜玉華偏過頭,看到不遠處的灰黑色地面上,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正半撐著身體,左手按在右臂上,指縫間有暗紅色的液體滲出。

男人的頭髮凌亂地貼在額前,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但那雙眼睛卻異常冷靜,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的手臂,彷彿在觀察一件與己無關的標本。

這個男人……是誰?

大腦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混沌而沉重。

姜玉華張了張嘴,想問“你是誰”,卻先一步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陌生的沙啞:

“凌安?”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這個名字像是刻在潛意識裡的烙印,不需要思考,自然而然就滑了出來。

被稱作凌安的男人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姜玉華臉上,那雙冷靜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像是確認,又像是釋然:

“姜玉華。”

同樣的,他也精準地叫出了姜玉華的名字。

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疑問,彷彿“姜玉華”和“凌安”這兩個名字,就是此刻混沌世界裡唯一的錨點。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喘息聲從不遠處傳來,伴隨著重物拖拽的聲響。

姜玉華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到一個穿著警服作訓褲的女人正跌跌撞撞地爬過來。

她的右腿褲管被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傷口處的皮肉外翻著,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色,像是被甚麼東西啃噬過。

“風心!”

姜玉華和凌安幾乎同時開口,聲音裡都帶上了難以抑制的急切。

趙風心這個名字同樣無需思索。

她聽到呼喚,抬起頭,露出一張沾染了塵土和血汙的臉,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佈滿了紅血絲,嘴唇乾裂起皮。

她沒說話,只是咬著牙,用沒受傷的左腿發力,一點點挪到兩人身邊,最後重重地癱坐在地上,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你的腿……”

凌安立刻將注意力集中在她的傷口上,掙扎著想要靠過去,卻被姜玉華按住了肩膀。

“先別動,看看周圍。”

姜玉華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他強迫自己忽略身體的劇痛,目光快速掃過四周。

這裡像是一片被燒焦的荒原,地面是龜裂的灰黑色岩石,零星點綴著幾株扭曲的暗紅色植物,枝條上掛著乾癟的、如同心臟般跳動的果實。

遠處的地平線模糊不清,被紫黑色的天幕壓得很低,空氣中除了那股怪味,還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狂暴的能量在流動,每一次波動都讓他們的神經陣陣抽痛。

沒有房屋,沒有道路,沒有任何文明的痕跡。

這裡不是他們熟悉的任何地方。

“我們……在哪裡?”

趙風心終於緩過一口氣,聲音嘶啞地問。

她下意識地想去摸腰間的手銬,卻摸了個空,那裡只有一片空蕩蕩的褲腰。

這個動作讓三人同時一愣。

他們是誰?為甚麼會在這裡?之前發生了甚麼?

大腦裡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大塊。

除了彼此的名字,以及一種模糊卻強烈的同伴意識,他們想不起任何事情。

沒有過去,沒有身份,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來到這片詭異的荒原的。

“不知道。”

姜玉華搖了搖頭:

“但我們得先弄清楚,這裡有沒有危險。”

他的話音剛落,一陣低沉的、如同骨頭摩擦般的“咔嚓”聲從左側的岩石堆後傳來。

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讓三人瞬間繃緊了神經。

凌安下意識地將趙風心往自己身後拉了拉,姜玉華則掙扎著想要站起來,目光死死鎖定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岩石堆晃動了一下,一顆覆蓋著暗綠色鱗片的腦袋探了出來。

那東西有著狼的輪廓,卻比普通的狼大上一圈,眼睛是渾濁的血紅色,嘴角咧開,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沾滿粘液的尖牙,唾液滴落在岩石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那是……甚麼東西?”

趙風心的呼吸瞬間屏住。

姜玉華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說不出這東西的名字,但本能告訴他,這玩意兒極度危險。

“跑!”

他低吼一聲,試圖拉起凌安和趙風心,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那隻狼顯然已經發現了他們,血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四肢在地面上刨動著,積蓄著撲擊的力量。

“它盯上我們了!”

凌安的聲音異常冷靜,目光快速掃過周圍:

“趙風心,你的腿還能走嗎?”

趙風心咬著牙,試著動了動受傷的右腿,劇烈的疼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傷口處的青黑色似乎又蔓延了幾分:

“不行……動不了。”

“我斷後,你帶她走!”

姜玉華立刻做出決斷,他撿起身邊一塊還算鋒利的石頭,緊緊攥在手裡。

“你斷後?”

凌安皺起眉。

“我們現在這狀態,誰斷後都是死。”

就在兩人爭執的瞬間,那隻魔狼猛地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四肢發力,如同離弦之箭般撲了過來,腥臭的風撲面而來。

姜玉華瞳孔驟縮,想也沒想就往旁邊撲去,試圖推開凌安和趙風心。

但他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魔狼的目標異常明確,直奔著受傷最重、行動最遲緩的趙風心而去!

“小心!”

千鈞一髮之際,趙風心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側身翻滾,躲開了魔狼的正面撲擊,但還是被它鋒利的爪子掃中了後背。

“嗤啦。”

布料被撕裂的聲音伴隨著趙風心壓抑的痛呼,她的後背瞬間綻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混合著某種黑色的粘液湧了出來。

“風心!”

姜玉華目眥欲裂,抓起石頭就朝著魔狼的腦袋砸去。

但那石頭剛碰到魔狼的鱗片,就被彈飛了出去,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魔狼轉過身,血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姜玉華,似乎被激怒了。

它甩了甩尾巴,再次低伏下身體,準備發動第二次攻擊。

姜玉華擋在凌安和趙風心身前,心臟狂跳,冷汗浸溼了後背。

他知道,以他們現在的狀態,絕對撐不過下一次攻擊。

難道要死在這裡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了下去。

他看著身後臉色蒼白的凌安,看著緊咬著嘴唇、強忍著疼痛的趙風心,那種必須保護同伴的本能在血液裡沸騰。

就在魔狼再次撲來的瞬間,一道破空聲突然從遠處傳來!

“鐺!”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魔狼淒厲的慘嚎。

姜玉華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閃電般掠過,緊接著就看到那隻不可一世的魔狼被甚麼東西狠狠砸中,龐大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岩石堆上,抽搐了幾下就沒了聲息。

煙塵瀰漫中,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走了過來。

那是一個穿著粗糙皮甲的男人,身材魁梧得像座小山,手裡握著一把巨大的石斧,斧刃上還殘留著暗綠色的血液。

他的臉上帶著一道從額頭延伸到下巴的疤痕,眼神銳利如鷹,掃過姜玉華三人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警惕。

在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同樣穿著皮甲、手持武器的人,他們的目光在地上的魔狼屍體和姜玉華三人之間來回移動,手裡的武器始終沒有放下。

姜玉華下意識地將凌安和趙風心護得更緊了些。

他不知道這些人是敵是友,但至少,他們暫時安全了。

那個持斧男人走到魔狼屍體旁,用斧刃撥弄了一下,確認它已經死透,才轉過身,用一種低沉而沙啞的聲音開口,說的卻是姜玉華三人從未聽過的語言。

陌生的音節在荒原上回蕩,帶著一種原始而粗糲的質感。

姜玉華三人面面相覷,誰也聽不懂。

男人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指了指姜玉華三人,又指了指魔狼的屍體,最後做了個跟我走的手勢。

姜玉華看了看身邊受傷的趙風心,又看了看遠處依舊翻滾著紫黑色漩渦的天幕,深吸了一口氣。

他們沒有選擇。

他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男人見狀,對著身後的人說了句甚麼,然後兩個壯漢走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姜玉華,另外兩人則抬起了受傷的趙風心和凌安。

被架起來的那一刻,姜玉華回頭看了一眼那隻魔狼的屍體,又看了看遠處未知的黑暗,心臟沉甸甸的。

他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是甚麼,但他知道,從踏入這片紫黑天幕下的荒原開始,他們熟悉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而屬於他們的、充滿未知與危險的掙扎求生,才剛剛開始。

被陌生壯漢架著前行時,姜玉華才真正體會到這片荒原的敵意。

腳下的黑石被太陽炙烤得滾燙,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

空氣中游離的狂暴能量比之前更甚,時不時有細微的紫黑色電弧在岩石縫隙間竄動,觸碰到裸露的面板時,會帶來一陣針扎般的刺痛。

他側頭看向身旁被另一個壯漢半扶半拽著的凌安,對方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卻沒閒著,正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從暗紅色植物的分佈,到遠處岩層的走向,甚至連護送他們的這些人的步伐節奏都在他的注視範圍內。

“還撐得住?”

姜玉華低聲問。

凌安微微點頭,目光落在前方被兩人抬著的趙風心身上。

她似乎因為失血和疼痛陷入了半昏迷狀態,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後背的傷口還在緩慢滲血,那些黑色粘液像活著的蟲子般,正一點點往傷口深處鑽。

“她的傷……”

凌安的聲音壓得很低。

“那東西的爪子有毒,或者說,是某種能量侵蝕。”

姜玉華的心沉了沉。

他不是醫生,但也看得出趙風心的狀態很糟。

這具身體殘留的本能告訴他,那種黑色粘液絕非善類。

護送他們的壯漢似乎沒在意他們的低語,只是沉默地往前走。

為首的持斧男人始終走在隊伍最前方,石斧扛在肩上,步伐穩健,像一頭警惕的雄獅,時不時抬頭掃視四周,彷彿在提防著甚麼。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不一樣的景象。

一片用巨大黑石堆砌而成的簡陋圍牆,沿著起伏的地形蜿蜒延伸,最高處足有三丈,牆頭上隱約能看到手持長矛的守衛。

“是聚居地!”

姜玉華心中微動。無論在哪個世界,抱團取暖似乎都是生存的基本法則。

靠近圍牆時,牆頭上的守衛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呼喝,像是在詢問口令。

持斧男人停下腳步,回了一句同樣古怪的音節。守衛似乎確認了身份,沉重的石門被緩緩拉開,露出裡面錯落有致的石屋和土窯。

一股相對穩定的能量波動從聚居地內部傳來,雖然依舊駁雜,卻比外面溫和了許多,讓姜玉華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

“這裡的能量被刻意梳理過。”

凌安低聲道:

“他們懂得控制混沌之力。”

姜玉華恍然。

難怪外面的魔狼不敢靠近,恐怕不只是因為圍牆,更因為這種被馴化過的能量環境。

走進聚居地,裡面的景象讓三人有些意外。

沒有想象中的混亂和死寂,反而透著一種原始而有序的生機。

穿著同樣粗糙皮甲的男女在石屋間穿梭,有的在打磨石器,有的在晾曬不知名的獸肉,幾個半大的孩子圍著一堆篝火嬉鬧,看到持斧男人帶著陌生人進來,都好奇地停下了動作,大眼睛裡滿是警惕。

“石磊隊長回來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姜玉華循聲望去,看到一個拄著骨杖的老者從最大的一間石屋裡走出來。

老者穿著一件繡著奇異紋路的獸皮袍,頭髮和鬍鬚都已花白,臉上佈滿皺紋,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有神,渾濁的瞳孔裡彷彿能映照出能量的流動。

被稱作石磊的持斧男人對著老者微微頷首,用古怪的語言快速說了幾句,手指時不時指向姜玉華三人,尤其是在提到趙風心的傷口時,語氣加重了幾分。

老者聽完,渾濁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像掃描器一樣緩緩掃過。

當看到趙風心後背的傷口時,他眉頭一蹙,對著石磊說了句甚麼。

石磊點點頭,示意手下將趙風心抬進老者的石屋,又指了指旁邊兩間空置的小石屋,對姜玉華和凌安做了個進去的手勢。

“等等!”

姜玉華突然開口,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凌安,最後指向趙風心所在的石屋,試圖表達我們想一起的意思。

石磊皺起眉,似乎沒理解。老者卻擺了擺手,用生澀的通用語說道:

“她……需要治療。你們……外來者,規矩,勞動。”

這幾個字說得磕磕絆絆,但姜玉華和凌安還是聽懂了。

這裡的人對外來者充滿戒備,能留下他們已經是破例,想待在一起,需要付出代價。

“我們明白。”

姜玉華沉聲道:

“只要能治好她,我們願意勞動。”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轉身走進了石屋。石磊對著架著姜玉華和凌安的手下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將人帶去小石屋。

小石屋很簡陋,只有一張石床和一個石桌,牆壁上掛著幾張風乾的獸皮。

壯漢將他們放下後就轉身離開,臨走時還不忘用警惕的眼神掃了他們一眼,彷彿在看隨時可能反咬一口的獵物。

石門被從外面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響。

姜玉華癱坐在石床上,長長地舒了口氣,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傷口的疼痛再次清晰地傳來。

他看向凌安,發現對方正站在石窗前,望著外面聚居地的景象出神。

“在想甚麼?”

姜玉華問。

“在想這裡的能量流動規律。”

凌安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困惑:

“老者袍子裡的紋路,圍牆的結構,甚至石屋的排列……都在引導能量流向中心區域,像是一個巨大的聚能陣。

但這種陣法很粗糙,效率低下,而且……”

他頓了頓,眼神凝重:

“能量中夾雜的魔氣和靈氣比例很不穩定,長期待在這裡,要麼學會掌控,要麼就會被能量反噬。”

姜玉華沉默了。

無論是老者的話,還是凌安的觀察,都指向一個事實,想在這裡活下去,必須掌握那種被稱為混沌之力的能量。

“風心那邊……”

“不用擔心。”

凌安打斷他:

“老者身上有淨化能量的氣息,至少能暫時壓制她傷口的魔氣。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儘快弄清楚這裡的規則,恢復體力,然後……”

他的話沒說完,但兩人都明白彼此的意思。

他們必須儘快變強,強到足以保護自己,保護趙風心,強到能弄清楚這裡到底是甚麼地方,以及他們為甚麼會來到這裡。

不知過了多久,石門被再次推開。

一個提著木桶的少年走了進來,桶裡裝著幾塊黑乎乎的餅狀物和一碗渾濁的水。

少年放下東西,警惕地看了他們一眼,飛快地說了句甚麼,然後轉身就跑,像是怕被他們抓住一樣。

姜玉華拿起一塊餅,硬得像石頭,咬了一口,一股帶著土腥味的苦澀在嘴裡瀰漫開來。

“這是用血藤果和黑石粉混合烤制的。”

凌安也拿起一塊,仔細聞了聞。

“血藤果蘊含微弱的混沌之力,黑石粉能中和其中的毒性。

難吃,但能提供能量。”

姜玉華苦笑了一下,強迫自己把餅嚥下去。在生存面前,味道顯然是最不重要的東西。

兩人沉默地吃完東西,靠著石牆休息。

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緊繃讓他們很快就昏昏欲睡,但就在意識即將沉入黑暗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姜玉華猛地驚醒,和凌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

開啟石門,外面站著的是之前那個老者,身後跟著兩個部落成員,正抬著一張簡易的擔架,趙風心就躺在上面。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了許多,後背的傷口被某種墨綠色的草藥覆蓋,原本蔓延的黑色粘液已經消退。

“她怎麼樣?”

姜玉華急忙問。

老者嘆了口氣,用通用語緩緩道:

“暫時……沒事。

魔氣……被壓制。

但要根除……必須學會……混沌之力,自己淨化。”

他頓了頓,渾濁的目光落在姜玉華和凌安身上:

“石磊說,你們……有勇氣。

部落……需要人手。

明天開始,跟著狩獵隊……採集,搬運。

學不會……混沌之力,活不過……三天。”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在兩人心頭。

老者沒再停留,轉身離開。

姜玉華和凌安合力將趙風心抬進石屋,放在另一張石床上。

看著她沉睡中依舊緊蹙的眉頭,兩人都沉默了。

石窗外,紫黑色的天幕漸漸被濃稠的黑暗取代,聚居地的篝火一個個熄滅,只有牆頭上的守衛還在沉默地站崗。

“活不過三天嗎?”

姜玉華低聲自語,握緊了拳頭。

凌安走到石床邊,輕輕撥開趙風心額前的碎髮,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那我們就學會混沌之力,活過第四天,第五天……一直活下去。”

姜玉華看向他,看到了那雙冷靜眼眸深處的決心。他點了點頭,目光投向窗外無盡的黑暗。

無論這裡是甚麼地方,無論未來有多少危險,他們三個,必須活下去。

這是刻在靈魂深處的執念,也是他們在這片混沌世界裡,唯一的信仰。

天還沒亮透,聚居地的號角聲就刺破了黎明的寂靜。

姜玉華是被凍醒的。

石屋的溫度在深夜驟降,寒氣順著石縫鑽進來,凍得他關節發僵。

他睜開眼,看到凌安正蹲在趙風心的石床邊,手指懸在她後背的傷口上方,眉頭微蹙,似乎在感知著甚麼。

“怎麼樣?”

姜玉華壓低聲音問。

“草藥的效力在減弱。”

凌安收回手,指尖沾了一點墨綠色的藥渣。

“魔氣很頑固,像附骨之疽,正在緩慢侵蝕她的生機。

如果今天學不會混沌之力的入門,恐怕……”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兩人都心知肚明。

趙風心在這時輕輕哼了一聲,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比昨天清醒了些,看到姜玉華和凌安都在,虛弱地扯了扯嘴角:

“我沒事……”

“別亂動。”

姜玉華按住她想撐起身的手。

“老者說,你的傷需要混沌之力才能根治,我們今天會學。”

趙風心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只是眼底掠過一絲擔憂。

她能感覺到身體裡那股陰冷的力量在遊走,像無數條小蛇在啃噬骨髓。

石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粗魯的敲門聲。

姜玉華起身開門,看到昨天那個送食物的少年,正抱著一堆粗糙的皮甲和繩索,面無表情地遞過來,嘴裡說著他們聽不懂的話,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皮甲,像是在催促他們換上。

“狩獵隊要出發了。”

姜玉華瞬間明白,接過皮甲遞給凌安。

“你留下照顧風心,我去。”

“一起去。”

凌安搖頭,將皮甲套在身上。

“她現在需要靜養,我們兩個人去,能更快摸清情況。而且……”

他看向趙風心。

“我需要觀察部落成員運用混沌之力的方式,這比留在屋裡有用。”

趙風心也點頭:

“我沒事,你們去吧,注意安全。”

兩人不再猶豫,快速換上皮甲。

皮甲帶著一股淡淡的獸腥味,卻意外地保暖,甲片的位置恰好護住心口和後背,像是經過特殊設計。

走出石屋,聚居地已經熱鬧起來。

幾十個手持長矛、戰斧的部落成員聚集在廣場上,石磊站在隊伍前面,正用低沉的聲音說著甚麼,神情嚴肅。

看到姜玉華和凌安,他只是掃了一眼,便繼續下達指令。

少年領著他們走到隊伍末尾,遞給他們兩把簡陋的石刀和一個空蕩蕩的藤筐,又指了指遠處的山林方向,做了個採摘的手勢。

“看來是讓我們跟著採集隊。”

姜玉華握緊石刀,刀柄粗糙的質感讓他莫名安心。

“小心點,別掉隊。”

凌安點頭,目光卻落在隊伍前方的石磊身上。

他注意到石磊說話時,胸口有微弱的光芒在流動,那是混沌之力在體內運轉的跡象,雖然微弱,卻異常穩定。

隊伍很快出發,沉重的石門再次開啟,狩獵隊分成兩撥。

石磊帶著大半人朝著山林深處走去,應該是去狩獵。

剩下的十幾個人則由一個絡腮鬍男人帶領,朝著山林邊緣行進,姜玉華和凌安就在這一隊裡。

離開聚居地的能量庇護範圍,空氣中那股狂暴的壓迫感再次襲來。

絡腮鬍男人顯然經驗豐富,每走一段路就會停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塊黯淡的晶石,放在掌心揉搓片刻,晶石便會發出微弱的光芒,照亮周圍幾丈的範圍,驅散那些潛藏在陰影裡的低階魔物。

“那是混沌晶核。”

凌安低聲道。

“裡面儲存著提純過的混沌之力,用來預警和驅散低階魔氣。”

姜玉華瞭然,難怪部落會把晶核看得那麼重要,這簡直是荒野生存的必備品。

採集隊的目標是山林邊緣的一片斜坡,那裡長著大片暗紅色的藤蔓,藤蔓上掛著昨天他們在荒原上見過的、如同心臟般跳動的血藤果。

絡腮鬍男人示意眾人散開,自己則走到一株最粗壯的血藤前,深吸一口氣,雙手按在藤蔓上。

姜玉華和凌安立刻屏住呼吸,緊緊盯著他的動作。

只見絡腮鬍男人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面板下有淡紫色的光芒在流動,那是混沌之力被調動的跡象。

他口中低聲念著甚麼,按在藤蔓上的手突然發力,原本瘋狂扭動、彷彿有生命的血藤竟詭異地安靜下來,果實跳動的頻率也慢了許多。

“這是在安撫植物裡的混沌之力。”

凌安眼神發亮。

“血藤果蘊含能量,但也帶著攻擊性,直接採摘會被反噬。”

果然,絡腮鬍男人摘下一顆血藤果時,藤蔓沒有反抗,只是輕微顫抖了一下。

他將果實扔進藤筐,對周圍的人吼了一聲,像是在示意他們照做。

其他部落成員紛紛效仿,雖然他們調動的混沌之力不如絡腮鬍男人明顯,卻都能勉強壓制住血藤的躁動。

姜玉華和凌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這第一步,對他們來說就不容易。

“我試試。”

姜玉華深吸一口氣,走到一株較細的血藤前。

他按照剛才看到的樣子,將手按在藤蔓上,試圖調動體內那股模糊的力量。

然而,體內的混沌之力像是一群桀驁不馴的野馬,任憑他怎麼集中精神,都只是在四肢百骸裡亂撞,不僅沒能傳到手掌,反而讓他胸口一陣發悶,差點咳出一口血。

血藤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無能,突然劇烈扭動起來,尖細的藤刺猛地彈出,朝著他的手背刺來!

“小心!”

凌安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拉開。

藤刺擦著姜玉華的手背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傷口處瞬間傳來一陣灼燒感。

周圍的部落成員看到這一幕,發出一陣低低的鬨笑,眼神裡充滿了鄙夷,像是在嘲笑他們這些外來者的笨拙。

絡腮鬍男人皺著眉走過來,對著他們低吼了幾句,語氣不善,像是在斥責他們浪費時間。

姜玉華握緊受傷的手,指尖的灼燒感越來越強,讓他臉色有些難看。

他不是會輕易氣餒的人,但這種有力使不出的感覺,讓他異常煩躁。

“別急。”

凌安按住他的肩膀,目光落在血藤上。

“你看,血藤的能量流動有規律,像脈搏一樣,每三次跳動就會有一次間隙。

絡腮鬍是在間隙時發力的,那時候它的防禦最弱。”

姜玉華一愣,仔細觀察血藤的果實。

果然,那暗紅色的果實每跳動三次,就會有一瞬間的停頓,雖然短暫,卻真實存在。

“而且,他調動的混沌之力很精純,沒有夾雜魔氣或靈氣。”

凌安繼續道:

“你剛才太急了,把周圍駁雜的能量也捲了進來,反而刺激了血藤。”

被凌安一點撥,姜玉華瞬間豁然開朗。

他想起自己當警察時,跟蹤嫌疑人也需要找準時機,不能盲目行動。

混沌之力雖然狂暴,但本質也是一種能量,或許……可以用類似的蟄伏思維去引導?

他再次走到血藤前,閉上眼睛,不再急於調動力量,而是試著去感知體內那股亂撞的能量,像安撫受驚的動物一樣,用意念輕輕引導它們朝著手掌的方向流動。

同時,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血藤果,等待那三次跳動後的間隙。

一次,兩次,三次……

就在果實停頓的瞬間,姜玉華將引導到掌心的混沌之力猛地釋放出去!這一次,力量雖然微弱,卻異常純粹,沒有夾雜任何駁雜的能量。

奇蹟發生了。

原本躁動的血藤突然一僵,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藤刺緩緩縮回,果實的跳動也變得平穩。

姜玉華心中一喜,趁勢摘下一顆血藤果,扔進藤筐。

果實入手溫熱,還在微微跳動,裡面蘊含的能量清晰可感。

“成了!”

他看向凌安,眼底閃過一絲興奮。

凌安也鬆了口氣,嘴角難得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看來你的直覺,比我想象的更敏銳。”

絡腮鬍男人恰好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面無表情地轉過身,繼續指揮採集。

但姜玉華注意到,他剛才看過來的眼神裡,少了幾分鄙夷,多了一絲審視。

凌安也學著姜玉華的方法嘗試。

他比姜玉華更擅長觀察細節,很快就摸清了血藤的規律,甚至發現可以用指尖的微弱能量順著藤蔓的脈絡遊走,像解剖一樣找到能量流動的節點,摘起果實來比姜玉華更輕鬆。

兩人漸漸進入狀態,藤筐裡的血藤果越來越多。

雖然調動混沌之力時依舊會感到疲憊,傷口也隱隱作痛,但那種掌控力量的感覺,讓他們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中午時分,絡腮鬍男人吹響了集合的號角。

採集隊開始返程,每個人的藤筐裡都裝滿了血藤果,還有一些不知名的草藥和礦石。

走在回程的路上,姜玉華突然注意到,隊伍末尾的幾個部落成員,正偷偷交換眼神,看向他和凌安的目光帶著一絲不懷好意。

他不動聲色地碰了碰凌安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注意。

凌安立刻會意,腳步放慢了些,與姜玉華並肩而行,手悄悄握住了腰間的石刀。

果然,走到一段狹窄的山澗時,那幾個部落成員突然加快腳步,擋在了他們前面,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手裡的石矛故意撞了姜玉華一下。

“外來者,膽子不小。”

壯漢用生硬的通用語說道,嘴角咧開一個兇狠的笑容。

“這地方的東西,不是你們能碰的。”

姜玉華皺眉:

“我們是跟著隊伍來的,按照規矩採集。”

“規矩?”

壯漢嗤笑一聲,指了指他們的藤筐。

“這些果實,該歸我們。”

顯然,是看到他們學會了採集,心生嫉妒,想趁機搶奪。

凌安眼神一冷,剛要說話,卻被姜玉華按住了。姜玉華看著壯漢,緩緩道:

“我們是石磊隊長帶回來的人。”

他刻意提起石磊,想看看對方的反應。

果然,壯漢臉上的兇橫淡了些,但依舊不依不饒:

“隊長讓你們活下來,沒讓你們佔部落的便宜!識相的,就把筐留下,不然……”

他晃了晃手裡的石矛,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周圍的幾個部落成員也圍了上來,堵住了他們的退路。

姜玉華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裡的石刀。

他知道,退讓解決不了問題,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一味示弱只會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一聲怒喝突然從後方傳來:

“住手!”

眾人回頭,只見石磊帶著狩獵隊正好從山林深處出來,手裡提著幾隻體型龐大的魔狼屍體,看到山澗裡的對峙,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壯漢等人看到石磊,頓時嚇得縮了縮脖子,訕訕地收回石矛,不敢再說話。

石磊走到姜玉華和凌安面前,目光掃過他們的藤筐,又看了看那幾個部落成員,眼神冰冷。

他沒有說話,只是突然抬起戰斧,猛地劈向旁邊一塊巨石!

“轟!”

一聲巨響,巨石被劈成兩半,斷面光滑平整,切口處還有淡淡的紫色光芒閃過,那是凝聚到極致的混沌之力!

所有人都被這股力量震懾住了,包括姜玉華和凌安。

這是他們第一次直觀感受到,混沌之力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威力。

石磊指著裂開的巨石,用通用語沉聲說道:

“部落的規矩,勞動換生存。

搶同伴的東西……死!”

最後一個死字,帶著凜冽的殺意,讓那幾個部落成員臉色慘白,“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連連求饒。

石磊冷哼一聲,沒再理會他們,看向姜玉華和凌安:

“跟我走。”

姜玉華和凌安對視一眼,拿起藤筐,跟上石磊的腳步。

經過那幾個部落成員身邊時,他們能感覺到那些人投來的怨毒目光,但沒人敢再妄動。

走在回聚居地的路上,姜玉華看著石磊寬厚的背影,突然明白這個部落能在蠻荒中立足的原因,不僅因為力量,更因為鐵一般的規矩。

而他們要學的,顯然不止是混沌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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