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多斤的公司在市中心最氣派的寫字樓裡,前臺裝修得像五星級酒店,水晶吊燈折射出晃眼的光。
姜玉華和趙風心報上身份時,前臺小姐臉上的職業微笑僵了一下,連忙撥通了總裁辦公室的電話。
幾分鐘後,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來,自稱是居多斤的特助,態度恭敬卻帶著疏離:
“姜警官,趙警官,居總正在開一個重要的視訊會議,麻煩二位稍等片刻。”
會議室裡的冷氣開得很足,姜玉華靠在沙發上,目光掃過牆上掛著的居多斤和各路名人的合影,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越是這種排場十足的人,往往越懂得如何用體面掩蓋骯髒。
半小時後,居多斤推門進來。
他穿著量身定製的深灰色西裝,手腕上戴著名貴的手錶,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熱情:
“抱歉抱歉,讓兩位警官久等了,實在是走不開。”
他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特助遞來咖啡,他擺擺手:
“不用,說吧,找我甚麼事?”
“我們在查一起命案,死者叫路由錫,建材公司的銷售。”
姜玉華沒繞彎子,直勾勾地盯著他。
“你認識他嗎?”
居多斤端起茶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了笑:
“路由錫?有點印象,好像是恆通那邊對接業務的,見過幾次,但不熟。
他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他死了,三月底被人發現死在城郊的破廟,被綁著活活餓死的。”
趙風心在一旁補充,觀察著他的表情。
居多斤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露出驚訝的神色:
“哦?還有這種事?太可惜了。
不過警官,你們找我,總不能因為我認識他吧?”
“三月三十一日下午,你在哪裡?”
姜玉華問道。
“三月三十一日……”
居多斤皺著眉想了想。
“那天我應該在外地出差,去鄰市談個專案,晚上才坐飛機回來。
不信你們可以查我的航班記錄。”
“我們查過了。”
姜玉華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
“你那天中午十二點落地本市,下午三點左右,有人在破廟附近的路口看到了你的車,一輛黑色的進口越野車。”
照片是監控截圖,雖然模糊,但車牌號的後四位清晰可見,正是居多斤的車。
居多斤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了,他放下茶杯,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哦……你說那天啊,我想起來了,落地後確實開車去了趟郊外,一個朋友在那邊有個別墅,我去拿點東西。”
“甚麼朋友?別墅具體在甚麼位置?”
趙風心追問。
“就是……一個生意上的朋友,姓王,具體位置我記不清了,那邊的路不熟,繞了半天。”
居多斤的眼神有些閃躲。
“拿了東西我就回來了,跟路由錫的事沒關係吧?”
“你和王妃月是甚麼關係?”
姜玉華突然丟擲這個問題。
居多斤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猛地抬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王妃月?誰是王妃月?我不認識。”
“不認識?”
姜玉華冷笑一聲,拿出另一張銀行流水的照片。
“那這近半年來,你每個月給她轉的十幾萬是怎麼回事?
三月二十八日剛轉了十五萬,你記性這麼差?”
流水單上的轉賬記錄清清楚楚,居多斤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還有三月三十一日晚上七點半,你在金茂酒店開了房間。
王妃月九點進去,凌晨才離開,這也是不認識?”
趙風心把酒店監控的截圖放在他面前。
證據確鑿,居多斤的心理防線徹底垮了。
他靠在沙發上,重重地嘆了口氣:
“好吧,我承認,我和王妃月是……認識,關係是有點曖昧。
但這跟路由錫的死有甚麼關係?”
“路由錫三月三十一日下午提前下班,之後失蹤,而你在同一時間出現在他死亡的地點附近。
他是公司的銷售,很可能知道你和他同事女友的關係。
你是不是因為怕他說出去,才對他下了毒手?”
“不是!我沒有!”
居多斤猛地站起來,聲音拔高。
“我承認我和王妃月關係不正當,但我絕對沒殺人!路由錫的死跟我沒關係!”
“那你那天去郊外,到底是去拿東西,還是去見王妃月?”
姜玉華步步緊逼。
居多斤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做了甚麼決定:
“是……是去見王妃月。
她那天心情不好,說想找個地方聊聊,我就開車帶她去了郊外,在車裡坐了會兒,然後送她回家了。”
“在車裡坐了多久?幾點送她回家的?”
“大概……下午四點多吧,送她到小區門口我就走了,之後去了酒店,這你們可以查監控。
我真的沒見過路由錫,更別說綁架他了。”
姜玉華盯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鐘,居多斤的眼神慌亂,卻又帶著一絲篤定,不像是完全在撒謊。
他確實和王妃月有私情,也確實在案發當天出現在破廟附近,但他是否直接參與了綁架?
“你的車,三月三十一日下午除了你,還有誰開過?”
“沒有別人,一直是我自己開。”
“車後座有沒有放過繩子之類的東西?”
“怎麼可能?我那車平時很乾淨,除了檔案甚麼都沒有。”
姜玉華站起身:
“我們需要檢查一下你的車,另外,需要採集你的DNA樣本。”
居多斤的臉白了,但還是點了點頭:
“可以,只要能證明我的清白。”
走出寫字樓,趙風心忍不住說道:
“姜隊,他肯定在撒謊。
甚麼去郊外見王妃月,我看就是去處理路由錫的事。”
“他在撒謊是肯定的,但未必是直接動手的人。”
姜玉華看著遠處的車流。
“一個身家不菲的富商,不太可能親自下場綁架殺人,多半是僱了人。
查他最近的資金流向,有沒有大額的、去向不明的支出,尤其是三月底前後。”
“好,我馬上去查。”
姜玉華回頭對趙風心說:
“另外,再去審王妃月,把居多斤的證詞甩給她,看看她還能不能嘴硬。”
……
路由錫的出租屋在老城區的一棟居民樓裡,一室一廳,面積不大,卻收拾得整整齊齊。
姜玉華和趙風心在徵得其家人同意後,帶著警員前來搜查,希望能找到更多線索。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灰塵味,書桌上還放著攤開的銷售報表,旁邊的馬克杯裡結著一層淺褐色的茶垢,彷彿主人只是暫時離開,隨時會推門進來。
“姜隊,你看這個。”
一名警員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硬殼筆記本,封面上印著年度計劃的字樣,邊角已經有些磨損。
姜玉華接過筆記本,翻開第一頁,上面是路由錫清秀的字跡,記錄著工作目標和客戶資訊。
他快速往後翻,前面大多是工作相關的內容,直到三月中旬,字跡開始變得潦草,內容也多了些私人情緒。
“3月15日,晴。
又看到她和那個老男人在一起了,在百貨公司的珠寶櫃檯,他給她買了條項鍊,笑得那麼開心。
浩牛還矇在鼓裡,每天傻乎乎地給她帶早餐,真替他不值。”
“3月20日,陰。
想跟浩牛說,又怕他不信,畢竟我們以前……唉。
那個姓居的一看就不是好人,已婚,還纏著王妃月,她圖甚麼?不就是圖錢嗎?”
“3月28日,雨。
今天在公司樓下碰到姓居的了,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帶著威脅。
難道他知道我發現了?不管了,必須提醒浩牛,不能讓他被耍得團團轉。”
“3月31日,多雲。
浩牛還是不信,說我愚人節提前開玩笑。
他怎麼就這麼傻!剛才在走廊接到個電話,是王妃月,她說有話跟我說,約在公司附近的巷口見面。
不對勁,她平時根本不主動找我,會不會是圈套?姓居的會不會也在?如果我出事,一定和他們有關……”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最後一個字的筆畫因為用力而劃破了紙頁。
“圈套!”
趙風心驚呼一聲。
“路由錫果然是被王妃月約出去的!他意識到有危險,但還是去了,結果就出事了!”
姜玉華捏著筆記本的手指微微收緊。
日記裡的內容印證了他們的猜測:
路由錫確實發現了王妃月和居多斤的私情,多次想提醒劉浩牛,卻被當成玩笑。
王妃月約他見面,很可能就是陷阱的開始。
而他最後那句“如果我出事,一定和他們有關”,幾乎就是臨終的預言。
“把日記收好,作為重要證物。”
姜玉華合上筆記本。
“繼續搜查,看看有沒有其他和他們有關的線索,比如照片、聊天記錄備份之類的。”
搜查持續了兩個小時,雖然沒找到照片,但在路由錫的舊手機備份裡,技術人員恢復了幾張模糊的截圖。
王妃月和一箇中年男人的合影,背景是酒店大堂,那個男人的側臉,和居多斤高度相似。
就在這時,趙風心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變得異常嚴肅,掛了電話後立刻對姜玉華說:
“姜隊,有重大突破!拘留所那邊傳來訊息,之前抓的一個盜竊團伙裡,有個叫黃毛的混混,剛才主動交代,說他知道路由錫的事!”
……
拘留所的會見室裡,黃毛縮在椅子上。
他二十出頭,染著一頭黃色的頭髮,左胳膊上紋著歪歪扭扭的龍形圖案,一看就是常年混社會的。
“警官,我都說,我全都說。”
黃毛搓著手,眼神躲閃。
“只要能從輕處理,我甚麼都告訴你們。”
“三月三十一日下午,你在建材公司附近做了甚麼?”
黃毛的身子僵了一下,嚥了口唾沫:
“那天……那天我和強子、老三他們,在那附近幹活,然後接到一個活,有人出錢讓我們綁個人。”
“誰僱的你們?綁的是誰?”
“是……是一個姓居的老闆,給了我們五萬塊,說讓我們把一個叫路由錫的男人綁到城郊的破廟。
不用打他,就把他綁在裡面,等他通知再放。
我們當時覺得就是個教訓人的活,錢又多,就答應了。”
“具體過程說清楚。”
“那天下午五點多,我們在建材公司後面的巷口等著,看到路由錫走過來,他好像在打電話,挺著急的樣子。
我們上去二話不說就把他按住了,他掙扎了幾下,喊了兩聲,被我們用布堵住了嘴,塞進了麵包車。
他手機當時掉在地上,被強子一腳踩碎了。”
“他有沒有反抗很激烈?比如抓傷你們?”
“反抗了,挺能打的。
我胳膊被他指甲劃了一下,強子的臉也被他踹了一腳。
後來我們用麻繩把他捆結實了,才把他拉到破廟,綁在神像後面的柱子上,然後就走了。”
“之後呢?姓居的有沒有再聯絡你們?”
“聯絡了,第二天他又打了兩萬塊到我們卡上,說不用管了,讓我們別聲張。
我們當時還納悶,怎麼就綁一下給這麼多錢,後來聽說破廟裡死人了,才知道出事了。
警官,我們就是幫人綁個架,沒想到會出人命啊!”
“你們把他綁在破廟時,有沒有看到其他人?”
姜玉華盯著他。
“沒有,就我們幾個。”
黃毛想了想,又補充道。
“不過我們走的時候,看到遠處停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好像在等甚麼人。
當時沒在意,現在想想,可能就是那個姓居的老闆。”
黑色越野車!和居多斤的車完全吻合!
姜玉華和趙風心對視一眼,真相已經越來越清晰。
王妃月以見面為藉口,將路由錫誘騙到巷口。
居多斤僱傭黃毛等人將其綁架,運到破廟捆綁。
之後居多斤很可能親自去了破廟,或許是確認情況,或許是……另有目的。
而路由錫指甲裡的面板組織,很可能就是掙扎時從黃毛或其他綁匪身上抓下來的。
“那個姓居的老闆,是怎麼聯絡你們的?有沒有留下甚麼東西?”
“用一個陌生號碼打的電話,沒留名字,就說姓居。
我們都是現金交易,除了那筆轉賬,沒其他證據了。”
“你們把他綁在破廟時,他身上有甚麼東西?”
“就一部手機,被踩碎了,還有個錢包,裡面有幾百塊錢,我們沒動,都給他留在身上了。”
姜玉華站起身,目光冰冷地看著黃毛:
“你們的行為已經構成非法拘禁罪,後續還可能涉及故意殺人的共犯,老實交代,爭取寬大處理。”
黃毛嚇得臉都白了,連連點頭:
“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離開拘留所,趙風心立刻安排人去核實黃毛的供詞,調取巷口的監控,尋找黃毛提到的麵包車,並將黃毛等人的DNA與路由錫指甲裡的面板組織進行比對。
姜玉華坐在車裡,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手裡捏著那本日記。
路由錫的字跡彷彿就在眼前,帶著焦急和不甘。他終究沒能逃過這場精心策劃的陷阱。
但還有一個疑問:
居多斤和王妃月,為甚麼要做得這麼絕?
僅僅是為了封口,綁起來教訓一頓就行了,為甚麼要活活餓死他?
“去見王妃月。這次,該讓她說實話了。”
……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照在王妃月臉上,讓她原本精緻的五官顯得有些扭曲。
再次被傳喚時,她臉上的鎮定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慌亂。
“王妃月,知道我們為甚麼再找你嗎?”
姜玉華坐在對面,將一疊照片推到她面前。
有她和居多斤的酒店監控截圖,有黃毛等人的指認照片,還有路由錫日記裡關於她的記錄。
王妃月的目光掃過那些照片,手指下意識地絞在一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些……這些能說明甚麼?”
她的聲音發顫,卻還在強撐。
“我和居總只是朋友,那些日記是路由錫胡說八道,他一直對我懷恨在心……”
“朋友?”
趙風心冷笑一聲,拿出銀行流水單。
“每個月十幾萬的朋友?三月二十八日剛轉了十五萬,三月三十一日就約路由錫到巷口見面,這時間未免太巧了吧?”
“我沒有約他!”
王妃月猛地提高聲音,眼神卻在閃躲。
“是他自己找我的,說有話跟我說……”
“說甚麼?說你和居多斤的事?說要告訴你男朋友劉浩牛?”
王妃月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我們已經找到綁架路由錫的人了。
黃毛,你應該有印象吧?
三月三十一日下午五點,就是他和另外幾個人,在巷口綁架了路由錫,把他綁到了破廟。
而僱傭他們的,是居多斤。”
“不……不是的……”
王妃月的臉色慘白如紙,身體開始發抖。
“黃毛交代,是你提前給路由錫打電話,約他到巷口見面,說有重要的事,讓他務必赴約。”
趙風心拿出通話記錄。
“三月三十一日下午五點零二分,你的號碼給路由錫打過電話,時長一分鐘。這怎麼解釋?”
證據一條條擺在面前,王妃月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來,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溢位。
“是……是我約的他……”
她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
“他……他說要告訴浩牛,我沒辦法……我不能讓浩牛知道……”
“所以你就和居多斤合謀,讓他僱人綁架路由錫?”
姜玉華盯著她。
王妃月點點頭,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流:
“居總說,只要把路由錫綁起來,嚇嚇他,讓他不敢說出去就行……我當時太害怕了,就答應了……”
“害怕?”
姜玉華的語氣帶著嘲諷。
“害怕劉浩牛知道你腳踩兩條船?害怕失去居多斤給你的錢?”
王妃月哭得更兇了:
“我……我只是想讓他閉嘴,沒想讓他死啊!
我以為居總只是教訓他一下,最多關幾天就放了……”
“三月三十一日下午,你在哪裡?”
趙風心問道。
“我……我在居多斤的車上。
他開車帶我去了郊外,說讓我離遠一點,別沾上人命。
我們就在離破廟不遠的地方等著,後來他說人綁好了,我們就回城了……”
“你沒去破廟?”
“沒……沒有……”
王妃月搖頭,眼神卻有些閃爍。
姜玉華拿出那塊從屍體頸窩發現的鋅合金碎片照片:
“認識這個嗎?這是在路由錫屍體旁邊發現的,鋅合金材質,上面有編號,我們查過了。
是你去年生日時,居多斤送給你的那款限量版手鍊上的零件。”
王妃月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變得毫無血色。
她張了張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你不僅去了破廟,還和路由錫有過近距離接觸,對不對?”
姜玉華步步緊逼。
“你是不是怕他認出你,或者聽到了甚麼,所以才故意扯斷手鍊,想銷燬證據?”
“我……我……”
王妃月的心理防線徹底垮了,她癱坐在椅子上,淚水混合著絕望。
“是……我去了……居多斤說讓我去看看,讓他徹底死了告狀的心……”
她斷斷續續地供述,那天下午,居多斤帶著她去了破廟。
路由錫被綁在柱子上,嘴裡塞著布,看到她時,眼睛瞪得通紅,拼命掙扎。
她當時又怕又慌,居多斤在旁邊說:
“讓他看看清楚,誰才是你該巴結的人。”
爭執中,她的手鍊被路由錫掙扎時扯斷了一塊,掉在了地上。
“後來呢?”
姜玉華的聲音冰冷。
“後來……後來居多斤說這裡晦氣,拉著我走了……
我真的不知道他會餓死在那裡……居多斤說會處理的,他說會給點吃的,會放了他的……”
“你相信嗎?一個被你們綁在荒郊野嶺破廟裡的人,居多斤會特意回去放了他?”
王妃月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露出茫然和恐懼。
“你和居多斤是甚麼時候勾搭上的?”
姜玉華問道。
“半年前……”
王妃月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他是公司的客戶,經常來談業務,後來……後來他說喜歡我,給我錢,給我買東西……我就……”
她的話沒說完,但誰都明白。
她貪戀居多斤的財富,又捨不得劉浩牛的長處,於是在兩個男人之間周旋,直到被路由錫發現,為了自保,不惜鋌而走險。
“路由錫的日記裡說,劉浩牛曾經因為一個長處讓你選擇了他,是甚麼?”
姜玉華突然問道。
王妃月的臉瞬間漲紅,眼神躲閃:
“是……是他那方面,特別好……”
……
“王妃月,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作為呈堂證供。”
姜玉華站起身。
“你涉嫌教唆、參與非法拘禁,後續還要追究你是否涉及故意殺人,好好想想吧!”
走出審訊室,趙風心長長地舒了口氣:
“總算突破口供了。
現在就等居多斤那邊的DNA比對結果,還有他的供述了。”
姜玉華點點頭,目光卻有些凝重。
王妃月的供述看似完整,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尤其是她提到居多斤說會處理,是真的沒處理,還是故意讓路由錫餓死?
而那塊鋅合金碎片,僅僅是爭執中扯斷的嗎?
“去提審居多斤。是時候讓他說實話了。”
審訊室的門關上,隔絕了王妃月的哭聲。
居多斤被再次傳喚時,臉上沒了之前的從容。
審訊室的燈光打在他油光的臉上,映出細密的汗珠。
他看著對面的姜玉華,手指在桌下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居多斤,王妃月已經全交代了。”
姜玉華將一份供述記錄推到他面前。
“她約路由錫見面,你僱傭黃毛等人綁架,把人綁在破廟。
這些,你還有甚麼可抵賴的?”
居多斤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拿起記錄紙,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半晌,他抬起頭,聲音沙啞:
“是,人是我綁的。
但我沒想要他的命,我只是想……只是想讓他閉嘴。”
“閉嘴?為了讓他閉嘴,就把他綁在荒無人煙的破廟裡,不給吃不給喝,讓他活活餓死?這叫想讓他閉嘴?”
“我不是故意的!”
居多斤猛地拍了下桌子,情緒激動起來。
“我本來想過幾天就放了他,誰知道……誰知道後來公司出了點急事,我去了外地,一忙就忘了!
等我想起這事的時候,已經過去快一個星期了,我想著……想著他可能早就自己掙脫跑了……”
這番話漏洞百出,連他自己說出來都覺得心虛。
姜玉華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你為甚麼這麼怕路由錫把你和王妃月的事說出去?
你已婚,包養情人,最多是身敗名裂,為甚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居多斤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痛處。
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王妃月……她跟我說,只要我能解決路由錫這個麻煩,她就跟劉浩牛分手,專心跟我。
她說……她說會學很多東西討我歡心,還說……”
他的話沒說完,但其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所以你為了這個,就敢綁架殺人?”
“我當時……當時是昏了頭了。”
居多斤低下頭。
“我給了她很多錢,滿足她所有要求,我以為她是真心跟我……”
“那你為甚麼不按時放了路由錫?
是忘了,還是故意的?”
居多斤的肩膀垮了下去:
“是……是故意的。”
這句話一出,審訊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我後來想,放了他,他遲早會把事情說出去,到時候劉浩牛知道了,我和王妃月的事還是會暴露。”
居多斤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想,不如就讓他在那裡自生自滅,反正那破廟沒人去,誰也發現不了……”
“路由錫指甲裡的面板組織,經比對,和黃毛的DNA吻合,印證了他反抗時抓傷了綁匪。”
姜玉華拿出鑑定報告。
“你還有甚麼要說的?”
居多斤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徹底的頹敗:
“我認罪。”
……
案件似乎已經水落石出,但姜玉華心裡始終有個疙瘩。
他讓趙風心再次聯絡劉浩牛,想確認最後幾個細節,卻發現劉浩牛的電話關機了。
“姜隊,劉浩牛不見了。”
趙風心找到姜玉華時,臉色有些凝重。
“他昨天從公司辭職了,租的房子也退了,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消失了?他為甚麼突然走?”
“不知道,他同事說他昨天接到一個電話後,就臉色慘白地請了假,下午回來就辦了離職。”
趙風心遞過一份檔案。
“對了,凌法醫那邊有新發現,路由錫指甲縫裡的面板組織,除了黃毛的,還有一小部分,DNA序列和劉浩牛的部分吻合。”
“甚麼?”
姜玉華猛地站起來。
“劉浩牛?他和路由錫有過肢體衝突?
立刻找人,一定要找到劉浩牛!”
兩天後,警員在鄰市的一個小旅館裡找到了劉浩牛。
他鬍子拉碴,眼神空洞,看到警察時,沒有驚訝,反而像是鬆了口氣。
“我知道你們會來找我。”
劉浩牛坐在旅館的床邊,聲音沙啞。
“三月三十一日下午,你和路由錫在電話裡說了甚麼?
你們是不是見過面?為甚麼你的DNA會出現在他的指甲縫裡?”
劉浩牛沉默了很久,抬起頭時,眼裡佈滿血絲:
“是,我們見過面。就在他給我打那個十秒電話之後。”
他緩緩道出了那個隱藏的秘密:
三月三十一日下午,路由錫給他打電話,語氣急促地說王妃月約他在巷口見面,肯定有問題,讓他趕緊過去。
劉浩牛當時半信半疑,但還是擔心路由錫出事,就提前下班趕了過去。
他到巷口時,正好看到黃毛等人在綁架路由錫。
路由錫看到他,拼命掙扎,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劉浩牛當時就急了,衝上去想救他,和綁匪扭打在一起。
混亂中,他被路由錫抓了一把,指甲縫裡留下了面板組織。
“但我打不過他們,被他們推到一邊,眼睜睜看著他們把錫子塞進了麵包車。”
劉浩牛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悔恨。
“我當時嚇壞了,腦子一片空白,等反應過來,車已經開走了。
我想報警,又怕……又怕王妃月的事被捅出來,怕別人知道我被矇在鼓裡……”
“後來呢?你為甚麼不找他們?”
趙風心追問。
“我找了,我到處打聽,可一點訊息都沒有。”
劉浩牛捂著臉。
“直到你們告訴我錫子死了,我才知道……是我害死了他!
如果我當時報警,如果我再勇敢一點……”
他的哭聲裡充滿了絕望和自責。
“你甚麼時候知道王妃月和居多斤的事的?”
“錫子死後,我在她手機裡看到了聊天記錄。
我才知道,我一直像個傻子一樣被耍得團團轉。錫子是為了我才死的,可我……”
他再也說不下去,只是捂著臉痛哭。
姜玉華看著眼前這個被悔恨淹沒的男人,心裡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