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停收購？”
雙星酒吧內，黑星與關瞳坐在一張圓桌邊。聽到關瞳說要暫停收購流動心靈力，他稍微有些意外。
從收購開始到現在已快兩個月時間，每天不停，現在忽然中止一定有緣由。不過這場交易本身也沒甚麼合同束縛，關瞳當初也未說明會一直收購到甚麼時候。
“不出意外的話，下個月還會恢復。”關瞳說。
今天是28日，明天他就要進行探索實驗。
一切順利最好，規則結束後他會一邊在北星的官方渠道收購流動心靈力，一邊在西斯亞黑星的渠道收購。
“沒問題。”黑星一口答應，“我會轉告那些出售者。”
“嗯。”
關瞳只是來通知一聲，說完就起身要走，這時白星從吧檯處過來，叫住了他。
“請等一下。”
關瞳停下腳步，向她看去。
黑星起身輕斥自己這個妹妹：“白星，你要幹嘛？”
白星說道：“黑星……哥，阿倫他時間不多了，我認為我們有必要尋求幫助！我覺得這位比我們要找的人要更靠譜！”
關瞳聞言若有所思。
上次他和上苑紫一起來時，這個白星就欲言又止。看來這次和上次還是一件事。
黑星聽妹妹提起“阿倫”，臉色一黯，但見她神情執拗，片刻後無奈地嘆了口氣，轉向關瞳。
“‘我們的確有件事需要幫忙，不知道你能不能抽出時間聽一下。如果能幫上忙，我們願意拿出所有積蓄作為報酬。”
“甚麼事？”
關瞳對於報酬不太感興趣，他更好奇有甚麼事能難住黑星這個人脈廣闊的金牌中間人。
如果自己能幫上忙也好，畢竟像黑星這樣靠譜的中間人，賣一個人情給他是好事。
黑星看向白星：“既然你非要說，那就你來說吧。”
白星點點頭，從牛仔上衣的內側口袋裡取出一張照片，遞給關瞳。
關瞳接過一看，照片裡是兩男一女三個模樣相似孩子的合影。
其中一男一女看眉眼就是小時候的黑星白星，另外還有一個看起來年紀更小、笑容燦爛的男孩。
“這是我們三兄妹的合影。”白星說，“年紀最小的那個是我們的弟弟，阿倫。”
關瞳把照片還給白星，問道：“他怎麼了？”
提起弟弟，白星眼眶一陣發紅：“阿倫他……在第十條規則時出事了。”
“第十條。”關瞳略作回憶，“是【五感消除】那條規則。”
“對。”白星抹了抹發紅的眼角，“在規則最後，五感全部消除後，阿倫他陷入昏迷，規則結束後也沒能醒來。我和黑星那些天試過透過委託方式使用各種道具、能力……都無法將他喚醒。”
“……”
關瞳知道，【五感消除】那條規則雖然時間不長，但給很多人都留下了終身陰影。
有大量人員因這條規則患上幽閉恐懼症等心理疾病。而最嚴重的一批，便是像白星說的弟弟阿倫這樣，在五感全部消除期間官能徹底失調，成為類似植物人的存在，無法再醒來。
“你是大名鼎鼎的‘影子’，認識的大人物一定很多，不知道有沒有甚麼方法能讓阿倫醒過來？”白星滿眼希冀地看著關瞳問道。
不只是她，就連不太贊成她說出此事的黑星，此刻內心也懷抱希望，希望能從關瞳口中聽到好訊息。
關瞳考慮片刻，說道：“既然你們已經嘗試過各種能力、道具，那說明一般的醫療方式對你們弟弟都不管用。”
“是這樣沒錯。”白星說，“所以我們之前打算另闢蹊徑，從外部著手。”
“白星。”黑星出言提醒。
“為甚麼不能說？”白星瞪視黑星，“那邊又沒有要求我們保密，況且阿倫可能等不到那時候了！”
“……”
關瞳見二人如此表現，猜想那個“另闢蹊徑”的方法一定很特殊。
白星沉默片刻，解釋道：“我們之前聯絡上了索羅馬那邊一個研究室。他們提供了一種未來可實行的方法——透過腦機介面，將阿倫的記憶數字化後上傳，再載入到一具智慧軀體中，從而讓他以另一種方式恢復意識，清醒過來。”
記憶數字化上傳……
關瞳問道：“記憶數字化備份，這不是目前幾個大國都在推進的一項技術嗎？”
“是這樣沒錯，但阿倫他的身體每況愈下。負責維生系統的醫生說，不是因為裝置問題，是阿倫他自己的求生欲越來越低。再這樣下去，記憶數字化技術可能還未成熟，阿倫他就撐不住了，必須要提前手術！可提前風險又太高太高……”
原來如此，關瞳明白了。
“這麼說，你們原本打算使用這項未成熟的技術賭一把。”
“是的。”黑星這時接過話頭，“我們知道技術還很不成熟，這麼做風險很高，但阿倫已經等不起了。按計劃下個月底就要進行手術，但……白星她之前就覺得你或許會有其他辦法，可我沒有抱太大希望。”
黑星作為一名接觸了成千上萬昇華者的中間人，看得比妹妹白星更清晰深刻。
他知道昇華者們雖然能力、道具各異，千奇百怪花樣百出，但有一個本質幾乎相同——那就是很難改變規則對人類所造成的後果。
“規則無法逆轉，這個潛規則已經有很多體現。如寄生體無法逆轉回人類，食謊者無法在規則結束後再說謊，可能阿倫他……”
“這並不絕對吧。”關瞳反對道，“比如心靈鎖不就能憑藉心靈力流轉衝破麼。”
白星大為贊同：“說得沒錯！哥，你太悲觀了。”
黑星不置可否，白星又問關瞳：“那麼……”
關瞳沉吟片刻說道：“你們弟弟的事，或許我可以嘗試幫忙。”
“真的？！”
白星大喜，黑星也十分意外。
“那要不現在就去看看，阿倫就在後面的一間房間裡！”白星激動地聲音都微微顫抖起來。
關瞳搖頭：“我說的可以幫忙是指請人來嘗試，我自己沒有治療能力。”
他指的那人自然是師靜儀。
師靜儀對心靈力的運用出神入化，之前還用過它來幫關瞳治療身體。假如那個阿倫是受規則之力影響，或許她可以透過精細操縱心靈力去破除病灶。“這樣嗎……”白星稍微有些失望，倒是黑星立刻道，“那麼還請你作為中間人溝通一二，不管成功與否我們都會給出報酬。”
“等4月份吧。”關瞳說。
他明天就要去做探索實驗，現在請師靜儀幫忙已來不及。
從雙星酒吧離開，關瞳移形換影回到平陸山谷。
彷彿嗅到他氣味，不多時煤球便從山林間衝出來，跑到他面前搖著尾巴拿頭來蹭他。
關瞳摸摸煤球腦袋，見它身上皮毛比之前油亮不少，微笑道：“看來還是大自然更適合你。”
他上次決定不把煤球關在避難所中後，就留它在山野中生活。現在看來這個決定是對的，對動物來說，還是大自然更能釋放天性。
“明天我就要上太空了。”關瞳說，“說起來我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張明路的提議雖略顯瘋狂，卻不無道理。
萬一關瞳實驗失敗，失控暴走，那人在太空自然是最安全的——這個安全指的是天水星上的人類。
雖說這只是張明路認為，實際上關瞳卻知道，他的【移形換影】能力並沒有距離限制。
這意味著只要天水星上存在他的心靈力造物，他就算身處太空，也能在不借助航天器的情況下回來。
但為了讓張明路等人安心，他還是答應下來。
不只是他有所多麼大公無私，反而，私心才是更大的原因——上太空本身就是他的一個夢想。
……
兩天前，張明路和高良偉有過一次談話。
“你是說用‘帝國先驅號’載人火箭送他上太空？”高良偉聽完張明路彙報，有些驚訝於這個提議。
“沒錯！”張明路道，“先前‘夢舟一號’上的羅伯特發出求救訊號，那時索羅馬航天局就有發射計劃，並且聯絡了我們宇航局的局長陳實。當時陳實不是還來過研究室，後來是因為不確定羅伯特情況，才暫時中止這一營救計劃。”
“你難道想讓關瞳順便執行這個計劃？這怎麼可能。他根本不是專業宇航員，而且他應該也不會答應做探索規則以外的事。”
“我沒有那個意思。負責人，我的意思是索羅馬既然有發射計劃，那說明他們的載人火箭已整裝完畢，正好可以用來送關瞳去太空。索羅馬肯定會同意，因為他們一定也想要拿到探索結果。”
高良偉聞言想了想道：“這樣會不會將與他同去的宇航員置身危險之中？”
“重點就在這裡，我認為可以讓索羅馬派智慧機器人和他一起上去！”張明路說，“上次太空移民計劃失利後，索羅馬那邊決定用機器人宇航員替代人類，這樣就能避免危險。等機器人們開拓出安全的外星生存基地，再轉移人類過去居留。”
“讓關瞳和一些智慧機器人去太空？他能同意嗎？”
“應該沒問題，畢竟他去過索羅馬的城市，看到過那裡的智慧機器人有多先進。如果不新增標識，幾乎分辨不出是人類與否，而且機器人的資料會實時回傳，出甚麼問題地面航天中心能遠端修正。”
高良偉對這一點倒是心有同感。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去索羅馬參加人聯體會議時，從開車的司機到餐廳侍應都是智慧機器人，當時就震撼住了各國委員。
既然索羅馬能訓練智慧機器人開車、做服務員，那又怎麼不能訓練它們做宇航員？說不定後者的訓練還更容易一些，畢竟火箭的操作哪怕再複雜，也比不上現實生活中各種人際互動、突發情況來得複雜。
“那就這麼辦吧。事關火箭發射我會去向高層彙報，上面應該會同意。”
決定做出後，北星決策層很快批覆同意，張明路於是作為代表與索羅馬展開接洽，後者幾乎立刻就答應下來。
一是他們也想得到探索結果，二是發生過之前的醜聞後，元老院急於洗刷國家形象，這次行動無疑就是一個機會。
且正如北星方面所料，索羅馬果然早就製作了一批“航天員機器人”。但和開車接待的人形不同，這些航天機器人幾乎全都是“多爪章魚”形象。
這倒也不奇怪。
機器人的外形設計要服務於應用場景，接人待物的機器人制作成人形更方便接觸人類，而航天用的就沒必要非得是人形，方便幹活最重要——相比只有兩手短十指的人形，可自由伸縮的多爪型機器人無疑更適合操縱載人火箭。
雙方拍板後，為防外部破壞，秘密推進此事。
三天之中，北星這邊由對策研究室負責給關瞳收集流動心靈力供他儲備，索羅馬那邊則對載人火箭與機器人進行除錯最佳化。
……
29日清晨，關瞳來到索羅馬火箭發射中心。
由於本次實驗全程保密，知曉人員很少，發射中心裡也只有少數必備的工作人員。
關瞳登入火箭前，幾名專業人員和他說明了一些要點。
“太空和富豪們喜歡去的近地軌道觀光不同，普通宇航員從選拔到上太空，最少也要訓練半年，做各種身體適應測試、體檢等工作。現在時間緊迫，沒有那個時間，但好在你是一名強大的昇華者，身體素質絕對滿足要求，很多訓練免去就也無傷大雅。”
“和你一起乘坐火箭的，還有六個航天型多功能機器人。它們能承擔一切所需工作，所以你全程不需要觸碰任何火箭裡的操作按鈕、這都會由機器人代勞。你有甚麼需求，可以直接用自然語言和它們說，它們能夠理解。如果遇到危險，它們也會第一時間引導你前往救援艙。”
關瞳點點頭。
這一點張明路已跟他說過，他對於和機器人一起進太空也無所謂。
哪怕真遇到甚麼規則外的危險，他可以立刻使用移形換影能力回到天水星，沒必要過多擔心。
“最後，我們所有人都會祝你一切順利。”專業人員認真道，“我們知道你是為了人類去冒險，這很值得尊重！”
“謝謝。”關瞳說，“我也希望此行能有所收穫。”
一切準備就緒後，他跟隨引導人員前往塔架，搭乘專用電梯上到軌道艙平臺。
平臺下方索羅馬與北星的幾名重要人員都在，張明路作為此次計劃的發起人，同樣從北星來到此處。他此刻遙望高處平臺，見身穿壓力服的關瞳進入艙體，心中暗暗道：一定要成功啊！
關瞳進入艙體後，立刻聞到一股複雜的略帶甜味的金屬氣味，這種體驗對他來說非常新鮮。
“你好。”一個像是章魚般，有著十二條纖細金屬爪子的航天機器人發出提醒，“請入座並連線各項裝置。”
關瞳落座，連線上航天服的氧氣管、通風管以及和地面用於醫學監測的遙測電纜。
“監測到宇航員已入座，艙體自檢開始。”
“各項裝置檢測完畢，通訊正常。”
“艙門已關閉。”
伴隨著航天機器人的提示，關瞳合上頭盔面窗，靜靜等待最後的發射。
在外部，包裹火箭的發射塔迴轉平臺一層層開啟，就像一座巨型鋼鐵蓮花，在等待著最後一刻的綻放。
大約二十分鐘後，一切準備就緒，索羅馬航天局局長按計劃按下操作檯紅色按鈕。
“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