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像是被無形的寒氣凍結了一般。
所有黨委委員都驚得目瞪口呆,手裡的筆都忘了落下。
詹宇居然敢在莊嚴的黨委會上,如此公然地頂撞黨委書記,還完全無視組織程式,把個人意志凌駕於班子集體之上,這在基層官場裡簡直是聞所未聞的荒唐事!
有人悄悄倒抽一口冷氣,有人下意識地交換著錯愕的眼神,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何凡身上,想看看這位年輕卻手腕強硬的黨委書記,會如何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正面衝突。
坐在角落做會議記錄的秦文,嘴角差點控制不住地揚起,果然是腦子不清醒!
她強忍著笑意,暗自下定決心,必須把詹宇這番囂張言論原封不動、一字不漏地記錄下來,這可是實打實的“黑材料”。
就連一向沉穩的黨委副書記唐振天,還有宣傳委員餘曉麗、統戰委員盧大山等人,也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眼神裡滿是失望和不屑。
都是從機關下來或者在基層摸爬滾打多年的人,誰不清楚組織程式的重要性?
可詹宇一個從市直機關下來的幹部,居然連最基本的規矩都不懂,這水平也太讓人跌破眼鏡了。
何凡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厲色。
他心裡暗自冷哼,在這個下戶溝鄉的黨委會議室裡,他已經不動聲色地鬥下去好幾個不懷好意的對手了,詹宇這小子,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敢在他的地盤上撒野。
“詹宇同志,請你注意你的言行!”何凡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眾人心上,“你目前的身份是鄉黨委副書記、代鄉長,還沒有透過人大選舉正式當選鄉長。按照組織程式,政府班子的重大事項,必須先透過政府黨組會或者班子業務會議集體研究透過,形成統一意見後,才能提交鄉黨委會議審定。這是鐵打的組織流程,不是你想改就能改的!”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詹宇,語氣愈發嚴肅:“今天,我以鄉黨委書記、黨委班子班長的名義,對你提出嚴肅批評。建議你下來之後,好好加強組織工作原則的學習,搞清楚自己的定位,明白甚麼是民主集中制,不要搞一言堂,更不要做違背組織規則的事情!”
話音落下,會議室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張力。
對上了!
鄉長和書記又正面對上了!
但這一次,沒有任何懸念,是何凡全方位碾壓詹宇。
何凡句句都站在組織程式和原則的制高點上,把詹宇的無理取鬧批駁得毫無立足之地。
秦文抬起頭,滿眼崇拜地看著何凡,眼睛裡彷彿閃著星星。
她在心裡由衷地感嘆:何書記真是太厲害了!臨危不亂,有理有據,幾句話就掌控了全域性,這才是真正的領導風範,是我一輩子都要學習的榜樣!
被當眾訓斥的詹宇,臉瞬間漲得通紅,像煮熟的蝦子一樣,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來了。
他長這麼大,仗著叔父的權勢,從來都是被人捧著哄著,就算是詹玉兵,也從未如此嚴厲地當眾批評過他。
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詹宇死死攥著拳頭,指甲都快嵌進肉裡,深吸了好幾口粗氣,才勉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現在硬碰硬討不到好,只能換個策略。“何書記,我承認剛才語氣有點急了。”
他壓著怒火,語氣看似緩和,實則暗藏機鋒,“但這個專案對我們下戶溝鄉來說,確實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總投資三個億,這可是天大的政績!我之所以著急提交黨委會,就是想讓在座的各位委員都能跟著分一杯羹,大家一起把政績做起來。既然你不同意,那這個專案我就先放一放,以後再說吧。”
短短几句話,詹宇就悄悄給何凡挖了一個大坑:把專案擱置的責任全推到何凡身上,營造出“是何凡不讓大家拿政績”的假象;同時又暗戳戳地樹立了一群“敵人”,暗示在座的委員們,自己的政績沒了,都是何凡的錯。
何凡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伎倆,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詹宇同志,我的意見很明確,專案必須先經過充分調研論證,把土地、環保、徵拆這些關鍵問題都研究透徹了,再提交黨委會討論。另外,全場就你手裡有一份所謂的專案資料,我們在座的各位連專案具體內容都沒見過,連字都沒看一眼,談何分一杯羹?”
他話鋒一轉,提高了音量,對著所有委員說道:“我們身為基層幹部,核心職責是為人民服務,把鄉里的發展搞上去,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至於政績,那是幹出來的,不是搶出來的。只要我們把工作做實做細,老百姓滿意了,自然就有政績了。大家說是這個道理吧?”
馬萬里坐在一旁,聽著何凡的話,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這場景,像極了當初自己被何凡懟得啞口無言的時候。
他連忙收斂神色,第一個站出來附和:“何書記說得太對了!而且有些政績可不是那麼好拿的,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享受政績帶來的榮譽,就要承擔相應的責任。如果專案論證不充分,手續不齊全,強行上馬,到最後不僅不是政績,反而會變成爛攤子,甚至要承擔紀律責任,得不償失啊!”
梁濤、李文訓等其他委員也紛紛點頭附和。
這年頭,基層工作不好乾,大家都明白“先保平安,再求發展”的道理,與其跟著詹宇冒風險搶所謂的“大政績”,不如穩紮穩打做好本職工作,先保護好自己才是王道。
詹宇看著滿屋子都站在何凡那邊的委員,心裡瞬間涼了半截。
他這才徹底看明白,在這個黨委會上,他一個盟友都沒有,下戶溝鄉根本就是何凡的地盤。
而自己連政府班子都沒能掌控住,梁濤和馬萬里這兩個副職都不聽自己的,現在硬拼只會更丟人。
識時務者為俊傑,詹宇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呵呵,既然大家都覺得時機不成熟,那這個專案我下來之後再好好研究一下,完善完善細節。”
心裡卻在咬牙切齒地咒罵:何凡、馬萬里,你們給老子等著!這筆賬,我遲早要跟你們算清楚!
一場劍拔弩張的黨委會最終不歡而散。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當天就傳遍了整個下戶溝鄉,幹部群眾都在私下議論著這場書記與鄉長的正面交鋒。
可作為當事人的詹宇,卻根本沒心思理會這些議論。
會議一結束,他就急匆匆地開車離開了下戶溝鄉,直奔東城市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