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城市一家高檔酒店的包廂裡,詹宇把黨委會上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講給了許華波聽,語氣裡滿是委屈和憤怒。
許華波深吸一口煙,菸圈緩緩從嘴裡吐出,他皺著眉頭,嘴裡低聲嘀咕:“何凡?這個名字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好像在哪聽過……”
坐在許華波身邊的李雪,聽到“何凡”兩個字時,身體猛地一僵,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疑惑:“何凡?鄉黨委書記?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肯定是重名!”
她心裡亂糟糟的,那個曾經卑微的舔狗男人,怎麼會變成下戶溝鄉的黨委書記?
“哈哈,詹老弟,彆氣了。”許華波彈了彈菸灰,看向詹宇問道,“這個何凡到底是甚麼來頭?居然這麼不給你面子,還能把整個班子都籠絡住?”
詹宇端起酒杯灌了一口酒,鬱悶地說道:“還能有甚麼來頭?仗著岳父的勢力唄!他岳父是吳建軍,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
“甚麼?”許華波手裡的煙差點掉在地上,臉色瞬間大變,驚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這……這尼瑪是甚麼情況?他居然是吳建軍的女婿?”
許華波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太清楚市委常委這個級別的分量了,就算是他父親,東城地產集團的董事長,面對吳建軍這樣的人物,也得客客氣氣、認真對待,根本不敢招惹。
早知道何凡有這層背景,他說甚麼也不會跟著詹宇蹚這渾水。
“哎,我哪知道他有這麼硬的後臺啊!”詹宇嘆了口氣,滿臉無奈,“那小子比我先到下戶溝鄉任職,早就把班子成員都拉攏過去了,現在黨委會這條路肯定走不通了。我想了一下,咱們只能繞開鄉黨委,直接找縣裡的關係推動專案了。”
許華波心裡打了退堂鼓,但專案已經啟動了初步規劃,現在放棄又不甘心。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先把專案推進下去,只是必須儘快,免得夜長夢多。
“詹老弟,這件事得抓緊時間,越快越好,夜長夢多啊!”
“放心!”詹宇一口喝乾杯中酒,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我明天就去縣裡找王東昇書記,有我叔父的面子在,他肯定會幫我。”
當晚,許華波為了安撫詹宇,又特意給他安排了酒店房間,還找了個年輕貌美的女人作陪。
詹宇很快就把黨委會上的不快拋到了腦後,在溫柔鄉里醉生夢死。
第二天一早,詹宇火急火燎地趕到了富康縣委,託關係找到了縣委書記王東昇,把專案情況和自己與何凡的矛盾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希望王東昇能出面協調,推動專案繞過鄉黨委直接立項。
王東昇本來就因為之前吳建軍為何凡站臺的事心存不滿,一直想找機會打壓何凡。
現在聽到詹宇和何凡不合,還想借助縣裡的力量推動專案,心裡頓時竊喜不已,這正是借詹宇的手牽制何凡的好機會。
但王東昇表面上卻裝得十分穩重,語重心長地對詹宇說:“小詹啊,你的來意我明白了。但你要知道,一般情況下,我們不提倡越級上報專案,這不符合組織流程。更何況,你的叔父是市委領導,你又是組織重點培養的年輕幹部,關注你的人很多,做事更要注意程式,不能授人以柄啊。”
詹宇聞言,覺得王東昇說得句句在理,尤其是“年輕幹部,關注的人很多”這句話,更是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他暗自琢磨:是啊,自己前途光明,嫉妒自己的人肯定不少,可不能因為這個專案被人抓住把柄,影響了晉升。
看來,還是繞不開鄉黨委和黨委會啊。
詹宇心裡暗歎一聲,只能暫時放棄越級上報的想法。
回到下戶溝鄉,詹宇立刻召集政府班子成員開會。
會上,梁濤和馬萬里再次對專案提出了異議,認為專案存在諸多風險,不宜倉促推進。
詹宇被兩人的反對惹惱了,直接搬出鄉長的身份強行壓下,根本不聽兩人的意見。
最終,梁濤和馬萬里無奈之下,只能明確表示“保留意見”。
詹宇根本不懂“保留意見”意味著甚麼,還以為自己掌控了局面,得意洋洋地對一旁做記錄的秦文命令道:“秦主任,會議記錄趕緊整理好,把大家的意見都寫清楚,儘快報給鄉黨委,申請再次召開黨委會研究專案!”
秦文早就對詹宇這種頤指氣使的態度見怪不怪了,她強忍著內心的不屑,臉上露出職業化的微笑,恭敬地答道:“好的鄉長,您放心,我一定如實記錄,儘快整理上報。”
馬萬里坐在一旁,聽著秦文一本正經的回答,差點沒忍住笑出來,這詹宇,連“保留意見”都不懂,還在這兒洋洋得意,真是可笑至極。
梁濤也憋得滿臉通紅,強忍著笑意,搖了搖頭,心中對這位新鄉長更是失望。
沒過多久,這份帶著“梁濤、馬萬里保留意見”的會議記錄,就被提交到了鄉黨委。詹宇再次申請召開黨委會研究專案。
黨委會上,何凡依舊態度堅決,以“專案土地性質變更、環保評估等關鍵問題未研究透徹,存在重大風險”為由,再次擱置了這個專案。
連續兩次被擱置,詹宇徹底被激怒了。
他直接開車衝到東城,找到許華波,咬牙切齒地說道:“何凡這個絆腳石,不除不行!我要搞死他!”
許華波也因為專案推進受阻而心生不滿,聞言立刻附和道:“詹老弟,你想怎麼做?只要能把專案搞成,我全力支援你!”
“幫我查!”詹宇眼神陰狠,“你幫我查一下何凡的經濟來源、名下房產、還有他家裡的所有情況!我就不信他真的那麼幹淨,只要找到一點蛛絲馬跡,我就能讓他身敗名裂!”
許華波聞言,立刻豎起了大拇指,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好主意!這事交給我,保證查得明明白白!”
兩人相視一笑,眼神裡的惡意不言而喻,心照不宣地達成了共識。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詹宇突然變得安靜起來,每天按時上下班,不再到處張揚,也不再提專案的事,彷彿徹底低調了下去。
這個反常的變化,很快就傳到了何凡的耳朵裡。
何凡微微皺眉,一股不祥的預感悄然逼近,詹宇這種人,突然收斂鋒芒,絕不是真心悔改,大機率是在暗中謀劃著甚麼陰謀。
但何凡並不擔心。
他自問任職以來,始終清正廉潔,兢兢業業,沒有任何把柄可抓。
身正不怕影子斜,無論詹宇耍甚麼花招,他都有信心應對。
就在這期間,南省政府班子進行了重大調整。
國家旅遊部的齊陽空降南省,擔任副省長,分管旅遊、住建等工作。
何凡得知訊息後,立刻帶著妻子吳媚兒專程趕往省城登門拜訪。
齊陽見到何凡夫婦,非常高興,相談甚歡。
聊天中,齊陽主動提出,自己剛到任,身邊缺一個得力的秘書,覺得何凡能力出眾、沉穩可靠,想請他到省政府辦公廳工作。
這個機會突如其來,何凡有些意外,沒有當場答應,只說需要時間考慮一下。
從省城回來後,何凡立刻驅車前往東城,拜見岳父吳建軍,把齊陽邀請自己去省政府辦公廳工作的事詳細說了一遍。
吳建軍聞言,也愣住了,隨即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小子,你可以啊!居然能得到齊省長的賞識,這可是天大的機會!不過,這個決定得你自己做。基層有基層的好處,能積累實戰經驗,和老百姓打交道,根基紮實;省政府辦公廳是大機關,平臺高,視野寬,能接觸到更高層面的工作,也很鍛鍊人。”
何凡又向吳建軍請教了許多關於職業選擇和工作開展的問題,得到了岳父的悉心指導。
之後,他才帶著吳媚兒返回富康。
剛回到富康縣城,準備動身前往下戶溝鄉,何凡的手機就響了,是縣委書記王東昇親自打來的。
“何凡同志,你現在到縣委會議室來一趟,有個重要會議要開。”王東昇的聲音聽起來很平淡,聽不出任何異常。
何凡心裡有些納悶,甚麼重要會議,需要王東昇親自打電話通知?
而且事先一點訊息都沒有。
但他也沒多想,立刻驅車趕往縣委。
推開縣委會議室的門,何凡剛走進去,還沒看清裡面的情況,兩道穿著黑色制服、胸前佩戴著紀檢監察徽章的身影就猛地衝了上來,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的胳膊,動作利落而強硬。
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上前一步,面無表情地亮出一本證件,聲音冰冷:“何凡同志,我是縣紀委第一紀檢監察室主任陳文學。現在,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組織調查。”
話音剛落,另一名紀檢幹部就上前,不由分說地開始對何凡進行搜身,迅速拿走了他的手機和公文包,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何凡一臉詫異,掙扎了一下,沉聲問道:“陳主任,是不是有甚麼誤會?我到底犯了甚麼事,需要你們這麼興師動眾?具體是甚麼情況,還請你說明一下!”
陳文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神裡帶著一絲嘲諷:“何凡同志,我抓過的幹部,十個有九個都這麼說,都說是誤會。你不用急著辯解,到了該讓你說的時候,自然會讓你說。現在,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麼向組織交代吧!”
說完,他對著架著何凡的兩名紀檢幹部使了個眼色:“帶走!”
何凡被兩人架著,強行拖出了會議室。
他看著走廊裡聞訊趕來、滿臉驚愕的縣委工作人員,心中瞬間明白了,這不是誤會,是有人精心策劃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