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詹宇的咄咄逼人,再加上許華波毫不掩飾的輕佻調戲,秦文只覺得一股怒火從心底直衝頭頂。
憑甚麼?
自己是堂堂鄉黨政辦主任,是組織任命、組織部備案的國家幹部,不是來陪酒的花瓶,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這幾天,她一直在琢磨如何應對詹宇的刁難,從最初的隱忍退讓,到後來的據理力爭,直到此刻,她終於下定決心:不忍了!
何書記面對王東昇、王強的打壓時,從來都是不卑不亢、堅守原則,自己身為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憑甚麼要受這種窩囊氣?
秦文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原本泛紅的眼眶瞬間變得銳利如刀,目光直直看向詹宇,聲音清亮而堅定:“詹鄉長,我想跟你說清楚,我是鄉黨委任命的黨政辦主任,工作範圍是統籌協調黨政辦各項事務、保障鄉里工作正常運轉,不是來給你陪酒的!”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鏗鏘:“至於我能不能勝任這份工作,不是你一句話就能定的!組織上有考核標準,群眾心裡有桿秤,何書記也有判斷!你要是對我的工作有意見,歡迎向鄉黨委反映,向何書記反映,走正規程式!但想讓我違背原則陪酒,不可能!”
話音落下,秦文不等詹宇反應,轉身就往包廂外走,脊背挺得筆直,沒有絲毫留戀。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直接把詹宇和許華波都給愣住了,他們萬萬沒想到,這個看似溫婉的女幹部,居然有這麼硬的骨頭!
一旁的唐俊浩看得熱血沸騰,心中直呼:“爽!太他媽爽了!秦文這股子硬氣,真是越來越像何書記了!”
他連忙抹了抹嘴,跟著站起身,對著詹宇丟下一句:“詹鄉長,我也吃飽了,謝謝款待啊!” 說完,快步追上秦文。
包廂裡的氣氛瞬間凝固,只剩下餐具碰撞的餘音。
幾秒鐘後,“砰” 的一聲巨響,詹宇猛地將手中的盤子摔在地上,瓷片四濺,湯汁灑了一地。
飯店老闆聽到動靜,連忙跑了進來,嗓門粗大:“咋回事咋回事?好好的怎麼摔盤子啊?”
詹宇正一肚子火氣沒地方發,指著老闆怒斥道:“老子是下戶溝鄉的鄉長!不小心打翻個盤子怎麼了?有意見?”
老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他穿著西裝卻一臉橫肉,也沒再多說,扭頭就退了出去,嘴裡還小聲嘀咕:“甚麼玩意兒,當個鄉長就牛逼哄哄的,脾氣比驢還大!”
許華波也沒了吃飯的興致,原本想趁機拿下秦文,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還看了一場鬧劇。
他假意打圓場:“詹鄉長,別往心裡去,你剛來基層,這些幹部還沒摸清你的底細,等咱們的專案一上馬,他們求著巴結你還來不及呢!”
詹宇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
雖然今天在許華波面前丟了面子,但他堅信,只要那個 3 億的大專案落地,他就能在鄉里樹立權威,到時候何凡都得讓他三分,更別說秦文這種小小的黨政辦主任了!
“許少,今天讓你見笑了。” 詹宇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沒事沒事。” 許華波擺了擺手,站起身,“過幾天我讓規劃部的人帶方案來找你彙報,咱們早點把專案敲定。我還有別的事,就先回東城了。”
詹宇連忙起身相送,路過吧檯時,老闆連忙上前提醒:“鄉長,還沒結賬呢,你們喝的酒三百多,一共五百八十塊。”
“找鄉黨政辦報銷!” 詹宇不耐煩地丟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彷彿這五百八十塊錢都玷汙了他的身份。
老闆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心裡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
走出飯店,唐俊浩快步追上秦文,擔憂地問道:“秦文,你沒事吧?剛才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被詹宇為難呢!”
“能沒事嗎?我都快氣炸了!” 秦文眼眶微紅,語氣帶著委屈,卻更多的是憤怒,“他憑甚麼讓我陪酒?還威脅我不幹了,真當黨政辦主任是他想任免就任免的?”
“要不…… 咱們把這事告訴何書記吧?” 唐俊浩提議道,“何書記肯定不會讓你受這委屈的!”
秦文猶豫了, 她不想因為這點小事給何凡添麻煩,畢竟何凡要應對的是王東昇、王強這些縣裡的領導,還要操心鄉里的各項工作,已經夠忙了。
她搖了搖頭,沒再說話,快步往鄉政府走去。
回到鄉政府,唐俊浩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詹宇這種做法不僅是欺負秦文,更是無視組織紀律、敗壞幹部風氣。
他實在忍不住,轉身就往何凡的辦公室走去,把中午接待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彙報了,連詹宇讓秦文陪酒、許華波調戲秦文的細節都沒落下。
何凡聽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終於明白秦文上午為甚麼臉色不對勁了。
詹宇這簡直是無法無天!
不僅不懂基層工作規矩,還把機關裡的官僚作風、歪風邪氣帶到了鄉里,居然讓黨政辦主任陪酒,簡直是荒唐!
“秦文呢?你去把她喊過來。” 何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火。
不一會兒,秦文紅著眼睛走進了辦公室,眼眶還有些溼潤。
何凡看著她委屈的樣子,放緩了語氣,安慰道:“秦文,委屈你了。詹宇這個人,背景確實深厚,是市委詹常委的侄子,但你也看出來了,他沒甚麼基層工作經驗,腦子也不太好使,做事全憑意氣用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今天的做法很對,堅守原則,不卑不亢,這才是咱們下戶溝鄉幹部該有的樣子。以後再遇到這種事,不用忍,按照組織規矩來,他要是再刁難你,直接向我彙報,向鄉黨委彙報。”
接著,何凡壓低聲音,給秦文和唐俊浩傳授了幾招應對詹宇的方法,教他們如何在堅守原則的前提下,既不激化矛盾,又能保護自己,還能抓住詹宇的把柄。
兩人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的委屈和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笑容。
“謝謝何書記!” 秦文和唐俊浩異口同聲地說道,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傍晚,秦文特意繞路來到鄉政府的定點飯店,老闆一見她就迎了上來:“小秦丫頭,中午那個男的,真的是你們鄉的新鄉長啊?”
秦文點了點頭。
老闆撇了撇嘴,吐槽道:“甚麼玩意兒嘛,牛逼哄哄的,摔了盤子還不結賬,讓找你們辦公室報銷,哪有這樣的幹部!”
秦文笑了笑,湊到老闆耳邊,悄悄交代了一些事情。
老闆聽完,眼睛一亮,連忙點頭:“放心吧小秦丫頭,這事包在我身上!”
……
時間轉眼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裡,詹宇的所作所為讓下戶溝鄉的幹部們大跌眼鏡:他既不開政府班子會議,也不下去調研瞭解鄉情,每天早上從東城慢悠悠地趕來,半上午才到辦公室,一進去就關起門不知道在幹甚麼,下午還沒到下班時間就急匆匆地趕回東城,完全把鄉政府當成了擺設。
鄉幹部們私下裡議論紛紛:
“這詹鄉長怕不是來鍍金的吧?仗著有市委常委的背景,根本不把基層工作當回事!”
“我聽說他在謀劃一個大專案,想拉東城的投資,說不定是想搞個政績就走。”
“哼,我看他是自視甚高,覺得咱們這些鄉幹部不配跟他共事,所以才整天躲著咱們!”
這些傳言在鄉政府裡傳得沸沸揚揚,但詹宇身邊沒有一個信得過的人,加上他每天早出晚歸,根本聽不到這些議論,依舊自我感覺良好。
第四天上午,詹宇終於主動找到了何凡,語氣帶著一絲得意:“何書記,我建議今天下午召開黨委會,我有一個大專案要向大家彙報,準備研究上馬!”
何凡抬眼看向他,淡淡問道:“甚麼專案?具體情況是甚麼?”
詹宇生怕何凡搶了他的功勞,支支吾吾地不肯細說:“到時候開會我再詳細說,總之是個能給咱們鄉帶來巨大效益的大專案,總投資好幾個億呢!”
何凡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也沒再多問,點了點頭:“行,那就下午兩點召開黨委會。”
下午的黨委會上,詹宇第一個發言,他從包裡掏出一份列印好的文稿,拍在桌子上,臉上滿是得意:“各位委員,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經過我這幾天的不懈努力,已經成功與東城地產集團敲定了一個大專案!”
他說完,故意掃視了一圈會議室,期待著大家露出震驚和欽佩的表情。
“這個專案就是在宋家莊村,依託現有的旅遊專案,新建一座高階度假酒店和一座別墅療養院,總投資高達 3 億元!”
“嘶 ——”
“3 億?這麼多?”
“我的天,這要是能落地,咱們鄉可就發了!”
會議室裡立刻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不少委員臉上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3 億元的投資,對於下戶溝鄉這種偏遠鄉鎮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詹宇非常享受這種被矚目的感覺,他得意地看向何凡,眼神裡帶著一絲挑釁,彷彿在說:“你看,我一來就拉到了這麼大的投資,比你幹了這麼久都厲害!”
然而,何凡臉上卻毫無表情,既沒有震驚,也沒有欽佩,反而眉頭微微蹙起。
“詹宇同志,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 何凡的聲音打破了會議室的議論聲,瞬間讓現場安靜了下來。
詹宇心中一咯噔,但還是強裝鎮定:“何書記請講。”
“第一,這個專案涉及多少農戶的徵拆?徵拆補償標準是甚麼?有沒有和村民溝透過?”
“第二,專案需要佔用多少土地?這些土地的性質是甚麼?是否需要變更土地用途?相關審批手續有沒有眉目?”
“第三,宋家莊村位於清水河上游,靠近生態保護區,建酒店和別墅療養院,是否符合環保政策?有沒有做過環境影響評價?”
何凡的三個問題,個個直擊要害,沒有一句廢話。
詹宇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他沒想到何凡會問得這麼細。
他大手一揮,故作鎮定地說道:“何書記放心!這些問題東城地產都已經考慮到了!拆遷款他們承諾足額補償,絕對讓村民滿意;土地方面,他們說會自己搞定審批手續,不用咱們鄉操心;至於環保,呵呵,各位別忘了,我以前就是市環保局的,這種專案的環保標準我清楚得很,絕對沒問題!”
他拍著胸脯打包票,彷彿一切都盡在掌握。
何凡看著他自信滿滿的樣子,心中更加疑惑:哪有企業會主動包攬所有徵拆和土地審批手續?
而且在生態保護區附近建別墅療養院,本身就不符合環保政策,他一個環保局出來的,難道不清楚?
還有,這麼高階的專案,建在偏遠的宋家莊,能吸引到客戶嗎?
後續的運營維護怎麼辦?
拆遷村民的長遠安置問題,一筆拆遷款就能解決嗎?
太多的疑問湧上心頭,何凡看向常務副鄉長梁濤和副鄉長馬萬里:“梁濤同志、馬萬里同志,你們作為政府班子的主要成員,對這個專案瞭解多少?有甚麼意見?”
梁濤搖了搖頭,語氣坦誠:“何書記,各位委員,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專案,之前詹鄉長沒有召開過政府班子會議研究過。”
馬萬里也跟著說道:“我也一樣,完全不瞭解情況。現在國家對用地和環保的管控非常嚴格,3 億元的專案不是小事,我建議先讓專案辦和招商辦對接東城地產,把徵拆、土地、環保等各項情況核實清楚,再找相關部門諮詢政策,形成初步方案後,咱們再研究是否推進。”
何凡的目光重新落回詹宇身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批評:“詹鄉長,按照程式,政府的重大專案,首先要經過政府班子會議集體研究,形成初步意見後,再提交黨委會討論。這個專案投資巨大,涉及面廣,你連政府班子都沒溝通,就直接提交黨委會,是不是不太符合規矩?”
詹宇徹底懵了,他本以為自己拿出 3 億元的大專案,會像扔出一張王炸,讓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甚至主動巴結他。
他還盤算著,等專案透過後,就藉機提議人事調整,把秦文、唐俊浩這些 “不聽話” 的幹部換掉,安插自己的人。
可他萬萬沒想到,不僅何凡處處質疑,連梁濤、馬萬里都不支援他,甚至還指出他違反程式!
這種巨大的落差讓他瞬間破防,脆弱的玻璃心和強烈的自尊心讓他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何凡,語氣帶著一絲歇斯底里:“何書記!我是政府鄉長,主持政府全面工作!政府的專案我想怎麼研究就怎麼研究,用不用跟政府班子溝通,跟你有甚麼關係?你管得也太寬了吧!”
他說完,還惡狠狠地瞪了梁濤和馬萬里一眼,心中暗罵:“這兩個何凡的狗腿子,等著瞧,老子早晚把你們換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