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包廂門被敲響，趙海洋攥著手機的指節泛白，暗罵一聲“哪個傻逼不長眼”，煩躁地抓了抓油亮的頭髮，才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個二十出頭的服務員，胸前的工牌別得端正，雙手穩穩託著餐盤，鼻尖沁著細汗：“先生，您點的菜好了。”
趙海洋的火氣正沒處撒，眉頭擰成個死疙瘩：“小夥子，沒看見我這兒有正事談？菜先端回去。”他刻意壓低了聲音，生怕屋裡的人被驚動。
服務員臉上擠出尷尬的笑，手裡的餐盤穩得沒晃一下：“先生實在對不住，這道清蒸魚剛出鍋，放涼了肉質就散了，後廚特意交代得趁熱上。”
他說著往包廂裡瞟了一眼，眼角餘光掃到桌邊趴著的身影，腳步下意識頓了頓。
趙海洋順著他的目光回頭，見秦文依舊趴在桌上一動不動，臉色更沉了。
他狠狠瞪了服務員一眼，心裡把這“不懂事”的小子罵了千百遍，可又怕在走廊爭執引人圍觀，只能咬著牙側身讓開：“進來吧，輕點兒放。對了，告訴後廚，後面的菜全停了，不用做了。”
服務員剛邁進門，就被滿屋子的酒氣嗆得皺了皺眉。
他把菜放在角落的空桌上，目光落在秦文苗條的背影上，見她鬢角的碎髮都被桌子上的酒水打溼，忍不住小聲問：“先生，這位女士是不是喝醉了？要不要給她倒杯溫水？”
這話像針一樣紮在趙海洋心上，他瞬間被戳穿心事，臉色由紅轉青，猛地上前一步攥住服務員的手腕，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狠勁：“少他媽多管閒事！菜放下趕緊滾！今天這事敢往外說一個字，我讓你在這縣城待不下去，信不信？”
服務員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腕被捏得生疼，他剛上班不到一個月，哪裡見過這陣仗，連忙點頭應著，幾乎是跌跌撞撞跑出了包廂。
出了門他靠在走廊牆上，手心全是冷汗，又怕又氣，剛好撞見巡場的經理，連忙拽住對方把事情說了一遍。
經理聽完眉頭緊鎖，指尖在對講機上敲了敲，揮手讓服務員先去忙：“知道了，這事你別再提。”看著服務員走遠，他往趙海洋的包廂望了一眼，心裡犯起了嘀咕，趙海洋是文旅局的老油條，聽說跟上面領導沾點親戚，真要是出岔子，自己這小經理擔待不起。
糾結了半天，他還是嘆了口氣轉身離開，假裝甚麼都沒聽見。
包廂裡，趙海洋反手鎖上門，還仔細擰了兩下鎖釦。
他搓著手走到秦文身邊，目光在她曲線分明的背影上掃來掃去，喉結不自覺滾動，這姑娘看著清秀，身段卻半點不含糊，比機關裡那些刻意搔首弄姿的女人對味多了。
“媽的，沒想到鄉鎮裡還有這種極品，今天算老子有福氣。”他獰笑著伸出手，指尖眼看就要碰到秦文的肩膀。
“叮鈴鈴——”刺耳的手機鈴聲突然炸響，趙海洋嚇得手一縮，直接退後到門口。
秦文像是被鈴聲驚醒，迷迷糊糊地抬起頭，長髮滑落遮住半邊臉，她摸索著拿起手機，還帶著鼻音問：“喂？”
“小秦，何鄉長臨時召集開會，你現在在哪？”電話裡是黨政辦王主任的聲音，透著公事公辦的嚴肅。
秦文的眼神瞬間清明瞭大半，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不動聲色地攏了攏凌亂的頭髮，聲音儘量平穩：“王主任，我下午來文旅局對接報告，這會兒跟趙科長在富康飯店吃飯。”
“巧了，駕駛員剛好在富康取檔案，我讓他在門口等你，吃完趕緊回來。”
“好的，謝謝王主任。”掛了電話，秦文揉了揉太陽穴，餘光瞥見站在門口的趙海洋，故作疑惑地問：“趙科長，你站在門口乾嘛？”
趙海洋心裡把王主任罵了個狗血淋頭，臉上卻擠出假笑：“哦，沒、沒甚麼，剛才服務員上菜沒關門，我幫你關一下。”
他正說著，敲門聲又響了，這次的節奏更輕。
趙海洋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拉開門，又是另外個服務員站在門外，手裡端著兩盤熱菜：“先生，您的菜。”
看到服務員稚嫩的臉，趙海洋知道今天徹底沒戲了。
他沒好氣地揮揮手，轉身坐回座位，胸口悶得發慌。
服務員把菜擺好，客氣地說：“兩位的菜齊了，請慢用。”
“趙科長，快吃吧。”秦文拿起筷子招呼道，神色自然得彷彿剛才的醉酒都是錯覺。
趙海洋狐疑地盯著她，剛才還醉得人事不省，怎麼接個電話就清醒了？
他越想越不對勁，坐立難安：“小秦啊，我突然想起還有個緊急檔案要處理，得先走一步。”話音剛落，他就抓起外套快步離開。
秦文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拿起手機，熟練地關閉錄音功能，看著滿桌沒動幾筷子的菜，也沒了胃口，揚聲喊：“服務員。”
剛才那兩個服務員很快跑了進來，其中一個膽子大些的小聲說：“姐姐，那個男的氣沖沖地走了。”
秦文笑著招手：“謝謝你們，來，坐下一起吃。”
“這、這不好吧？”兩人都往後縮了縮，眼神裡卻藏著期待。
“別擔心，你們經理那邊我去說。快坐，多吃點。”秦文把椅子往桌邊拉了拉。
兩個服務員對視一眼，終於忍不住坐了下來，拿起筷子大快朵頤。
沒過幾分鐘，秦文的手機又響了，是駕駛員打來的。
掛了電話，她從錢包裡抽出兩百塊錢放在桌上：“兩位弟弟，這是給你們的，謝謝你們剛才幫忙留意。我先走了，經理那邊我去打招呼。”
兩個小夥子臉都紅了，羞澀地各拿了一百塊，連聲道謝。
秦文出了包廂，先去吧檯結了賬，才找到經理：“經理，我那間包廂麻煩過半個小時再收拾，裡面還有人在用。”
經理見她已經付了錢，連忙笑著應下：“沒問題，您放心。”
回到下戶溝鄉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秦文剛下車就看見會議室的燈亮著，連忙緊了緊外套跑過去。
何凡和幾個鄉幹部正圍在桌前，攤開的地圖上畫滿了紅圈，顯然在研究旅遊點打造的事。
大家見她回來，都抬頭打了個招呼，又低頭忙了起來。
“小秦，王主任說你去文旅局了，事情辦得怎麼樣？”何凡放下手裡的筆，抬頭看向她。
聽到這話，秦文鼻子一酸，今天的委屈和後怕全湧了上來，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強忍著哽咽：“何鄉長，我、我沒成功。”
何凡皺起眉，秦文平時向來潑辣幹練，從來不會這副模樣。
他湊近了些，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氣：“你喝酒了？是不是累著了？先去宿舍休息，事情明天再說。”
“不是累，是趙海洋故意卡著我們的專案！”秦文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他明明手裡就有審批權，卻一直拖著不辦，還、還故意灌我酒……”
何凡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早就猜到是文旅局局長楊雅麗在背後授意，卻沒想到趙海洋敢這麼明目張膽。
他遞給秦文一張紙巾：“別急，這事不用你一個人扛。馬鄉長、梁鄉長都在，天塌不下來。”
“梁鄉長，你明天跟旅遊局副局長對接一下，問問具體情況。實在不行，我直接去找魯縣長。”何凡轉頭對梁濤說。
“鄉長，報告已經到趙海洋手裡了，他就是故意刁難。”秦文補充道。
梁濤推了推眼鏡：“小秦，你有甚麼依據嗎？我們辦事得講證據。”
秦文咬了咬唇，還沒開口，馬萬里就拍了下桌子：“我猜這小子沒安好心！王主任說你們一起吃飯，他是不是看上你了，給你提條件了？我早聽說這趙海洋私生活亂得很，你可別上他的當！”
這話一下點醒了何凡。
他盯著秦文泛紅的眼眶，語氣嚴肅：“秦文，你老實說，今晚到底發生了甚麼？別有任何隱瞞。”
秦文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這一下把滿屋子的老爺們都整慌了。
何凡連忙拉過一把椅子讓她坐下，馬萬里等人也圍了上來，個個義憤填膺。
秦文擦了擦眼淚，拿出手機點開錄音。
趙海洋猥瑣聲音，瞬間在會議室裡迴盪開來。
“媽的！這狗孃養的還想潛規則！”馬萬里氣得猛地一拍桌子，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我明天就去找他算賬！”
梁濤和王主任也臉色鐵青，咬牙切齒。
這段時間大家一起為了鄉上的旅遊專案熬夜加班，秦文的認真和拼勁所有人都看在眼裡，早已成了團隊裡不可或缺的一員。
“大家別激動，我沒事。”秦文連忙解釋，“我一開始就防著他，提前在飯店找了兩個服務員，跟他們說要是情況不對就報警。剛才我也是裝醉引他露餡的。”
“胡鬧！”何凡突然發火，手指重重敲著會議桌，指節都泛了白，“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他要是真對你做了甚麼，後果不堪設想！”
這是大家第一次見何凡發這麼大的火，都乖乖縮回了座位。
秦文也委屈地低下頭，小聲說：“我就是想快點把報告批下來……”
“這事不用你管了。”何凡的語氣緩和了些，“王主任、小唐，你們現在送秦文回宿舍休息，明天給她放一天假。”
他的命令不容置疑。
秦文癟了癟嘴，只好拿起包跟著兩人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