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房門,姜子鳶抬眼朝不遠處的房間望了望,隨即收回目光,一言不發地登上馬車離去。
等蕭渝與孟北棠從房內出來時,早已沒了姜子鳶的人影。
“人呢?”蕭渝望著空蕩的院落,面色一沉。
“回二公子,姜大夫回城了。”院裡一個小廝怯怯回話。
孟北棠心下一緊——這姜大夫竟連招呼都不和蕭渝打一聲就走了。
她可知蕭渝若當真動起怒來,他們這些底下人都要跟著遭殃?
蕭渝聽罷,眉頭微蹙。
姜子鳶不告而別,莫非是師妹說了些甚麼,負氣離去?
此刻他顧不得其他,當即轉身走向馬廄,翻身上馬。
“告訴師妹,我有事走了。”他丟下這句話,揚鞭策馬而去。
孟北棠站在原地,只覺頭疼。
今日這一趟,蕭渝還不如不來!
眼下他該如何向師妹解釋?
不出所料,房中苦苦等候的龍意綿,終究沒等來她心心念唸的大師兄。
“大師兄……他有急事回城了。”孟北棠道。
龍意綿雖有些失落,仍微笑道:“大師兄公務繁忙,意綿明白。”
“傻師妹……”孟北棠低聲嘆了一句。
“甚麼?”龍意綿抬眼看他。
“沒甚麼,師兄去給你煎藥。”
“嗯。”
孟北棠拿著姜子鳶留下的藥方,轉身往灶間走去。
龍意綿靜了片刻,對房內兩名丫鬟道:“你們下去吧。”
“是。”丫鬟應聲退出了房間。
屋內安靜下來。
龍意綿緩緩從枕下摸出一條未完工的腰封,輕輕攤在掌心。
淡青色的底,墨綠的竹葉才繡了一小半,針腳細密,顏色清雅。
若是做完,他繫上應當很相襯。
只是如今剛起了個頭,往後還能否繡得完,她也不知道。
她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撫過細滑的緞面,眉心輕輕蹙了起來……
——
蕭渝騎馬出了小院後,沒多久便追上了姜子鳶的馬車。
在距離馬車三丈遠時,他直接縱身飛起,自車窗掠入車內。
姜子鳶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一怔。
馬車隨之猛震,駕車的靈星也嚇了一跳,趕緊勒馬停車。
“小姐,沒事吧?”他急問。
車內傳來一道清冷的嗓音:“退下。”
靈星聽出是蕭渝的聲音,心頭一緊——二公子何時上車的?
他不敢多留,立即下車避開,在稍遠處守著。
既留出空間,又不走太遠,以防刺客來犯。
來人利落地將姜子鳶擁入懷中,沉聲道:“為何不告而別?”
“我以為你與孟公子尚有要事商談,不便打擾。”
“僅是如此?”
“不然還能因為甚麼?”見他神情緊繃,姜子鳶眼中掠過一絲不解,“莫非……二公子是專程來看龍姑娘的?”
“就不能是因為你?”蕭渝面上仍維持著鎮定,心底卻已緊成一片。
“我還道二公子待下屬體貼,連下屬的師妹也一併照顧呢。”聽他這樣說,姜子鳶不由彎了彎唇角。
“本公子有那麼閒?旁人的事也值得費心?”蕭渝輕哼一聲,側過臉去。
見他神情傲然,姜子鳶輕笑:“龍姑娘生得好看,你多看兩眼,也不算吃虧。”
“姜子鳶!”蕭渝聲調一沉。
見他當真動了氣,姜子鳶當即斂了笑意,軟聲道:“不過說笑罷了,莫惱。”
“該罰。”
話音未落,他已將人輕按在身後的軟墊上,低頭覆上了她的唇。
“別……”姜子鳶勉強掙出一個字來。
眼下馬車仍在官道之上,人來車往,若被瞧見……
蕭渝卻顧不得這些。
此刻他只想吻她,彷彿唯有如此,才能壓下心底那陣翻湧的不安。
自龍意綿院中出來後,他一直懸著心——怕她知道他與龍意綿的關係,更怕她一氣之下離開他。
馬車內溫度漸升。
細碎的聲響隨著車廂輕搖隱約傳出,兩人吻得投入,未曾察覺外頭正有幾人騎馬經過。
“喲,車裡八成是對小鴛鴦……”有人低聲笑道。
“噓,人家情意正濃,別驚擾了人家。”另一人朝馬車瞥了一眼,示意噤聲。
“快走吧……”
幾人壓低笑語,策馬輕快地遠去了。
一直注意著馬車動靜的暗衛,見幾人離開,這才鬆了口氣。
半晌後,馬車內的動靜終於漸漸平息。
蕭渝低頭看著身下臉頰緋紅的人,唇角無聲地揚了揚。
姜子鳶別開眼,耳根發熱:“……還不起來?”
若不是在外頭,她真覺得他能將她囫圇吞了去。
蕭渝這才慢慢直起身,順勢將她扶起。
姜子鳶一低頭,見自己衣襟凌亂、領口微松,臉上頓時又燙又惱。
蕭渝看著她抿唇整理的模樣,自己也有些不自在,伸手想幫忙:“……我替你理理。”
他原只想輕輕一吻,卻不料一發不可收。
目光無意掃過自己衣袍,下襬雖被遮掩,卻仍能看出輪廓緊繃、形狀分明。
他不動聲色地將外袍往下拉了拉,試圖掩住那處窘迫。
“我自己來。”姜子鳶輕輕拍開他的手。
眼下讓他幫忙,無異於將自己送入狼口。
蕭渝輕咳兩聲,強作鎮定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袍。
片刻後,某處終於安分下來。
他語氣平靜道:“你先回城,我另有事要辦。”
“嗯。”姜子鳶沒多問。
即便蕭渝無事,兩人一同進城多有不便。
蕭渝躍下馬車,步履未停地走向自己的馬,翻身而上,揚鞭便往另一方向去了。
姜子鳶的馬車也緩緩啟動,朝著城門方向駛遠。
兩人分開沒一會兒,蕭渝猛地勒住韁繩,馬急停。
他眼神銳利地看向前方樹林。
“閣下還要躲到何時?”
林間靜了一瞬,隨即一道黑影無聲落下,是個戴著銀色面具的黑衣男子,直直站在他馬前。
這人一直暗中跟著姜子鳶的馬車,卻未動手。
據暗衛回報,這兩日有人出現在姜子鳶住的李府附近,行蹤飄忽,似在窺探甚麼。
暗衛幾次試圖近前查探,皆因對方武功極高、身法詭譎而無功而返。
想來暗衛說的人,八成是此人。
“二公子警覺性不錯。”黑衣男子淡淡開口。
他已經極力隱藏氣息,竟還是被對方察覺。
想到方才他與姜子鳶在馬車裡……他周身瞬間散發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