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鳶依偎在他懷中,沒有說話。
蕭渝也沉默著。
半晌,他忽然開口,語氣堅定:“子鳶,以後我會好好護你。”
從前沒能護好她,他一直心懷愧疚。今後,他絕不會再讓她受人欺負。
“好。”姜子鳶輕輕應了一聲,聲音甜軟。
有蕭渝在身邊,她總是很安心。
“不是困了嗎?快睡吧,等你睡著了我再走。”
“嗯。”她枕著他的臂彎,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沒過多久便沉沉睡去。
望著懷中安睡的人,蕭渝唇角微揚。
他輕輕抽回手臂,動作極輕地下床。又在床邊屹立了好一會兒,這才離去。
——
三日後。
秦小安調任肅州衛鎮撫一事被謝侍郎壓下,改換了他人頂替。
“沒讓本公子失望。”蕭渝聽著功一稟報,語氣平靜。
“謝侍郎好不容易坐穩如今的位置,秦大人握著他的把柄,他不敢不從。”
“告訴秦小安,這段時日不要來府上走動。”
秦小安官職雖不算高,在京中卻自有其用處,尚需借他之力。
眼下,他與秦小安的往來還不宜被人察覺。
“是。”功一應道。
“戚景卓打算在肅州待到何時?”
戚景卓在肅州一事,暗衛早已稟報。
若在往日,蕭渝自不會過問他的行蹤,可如今師妹龍意棉病情愈發兇險——今日她又昏迷過去,容不得耽擱。
功一神色一緊,當即領會:“屬下即刻傳信給戚先生。”
“退下吧。”
功一拱手後便退出了書房。
蕭渝換好夜行衣,匆匆離開府邸,不多時便抵達京郊的一處小院。
“大師兄,你來了。”龍意綿靠在床頭,努力朝他露出一抹淺笑。
“好些了嗎?”蕭渝在床邊坐下,語聲溫和,眉間仍凝著掩不去的憂色。
“大師兄不必擔心,意綿已經好多了。”
龍意綿向來乖巧懂事,即便身上難受,也從不願讓他多憂心。
蕭渝心頭一酸。
“好好服藥,姜大夫和戚先生已在商討醫治之法,你會好起來的。”他輕撫了撫她的發頂,動作輕柔。
“嗯。”龍意綿輕輕點頭,眼皮已不自覺耷拉下來。
因服過藥的緣故,還未到亥時,睏意便陣陣襲來。
“困了就好好歇息,大師兄明日再來看你。”蕭渝扶著她緩緩躺下。
龍意綿沒有作聲,只順從地任他攙扶躺好。
蕭渝仔細為她掖好被角,溫聲道:“睡吧。”
龍意綿低低應了一聲,隨即合上雙眼。
蕭渝又在房中靜靜守了半炷香的時間,方才離去。
庭中悄然立著的人,凝望著那道漸遠的背影,輕聲一嘆,終也轉身回了房。
——
翌日清晨。
因昨日龍意綿暈倒,在接到孟北棠的訊息後,姜子鳶用過早膳便立刻出城,趕往她的住處。
診脈之後,又為她施針。
前後忙了約莫一個時辰。
“有勞姜大夫了。”龍意綿輕聲說道。
“龍姑娘客氣了。”姜子鳶一面答話,一面將銀針逐一收進布袋。
隨後走到桌旁坐下,垂首寫起藥方。
她落筆專注,絲毫未曾察覺門口已多了個人影。
孟北棠與龍意綿卻同時瞧見了。
孟北棠心中一驚——他根本沒想到蕭渝會一大早過來。
姜子鳶此刻還在屋內,稍後該如何解釋他們幾人的關係?
早知如此,真不該自作主張請姜子鳶過來……
他暗暗懊惱,手心不由滲出冷汗。
龍意綿心中暗喜,一句“大師兄”幾乎脫口而出。
只是瞥見一旁尚有姜子鳶這個外人在,才抿住唇,將話壓了回去。
蕭渝亦是一怔——他是從後院進來的,並未見到門外停著姜子鳶的馬車,自然不知她在此處。
若早知她在,他定不會貿然進來。
可此時再退已來不及了。
他低低清了兩聲嗓子,神色平靜地看向孟北棠。
孟北棠當即會意,上前一步行禮:“屬下見過二公子。”
姜子鳶此刻也看見了蕭渝。
雖說她與蕭渝的事,身邊親近之人大多知曉,可孟北棠是否知道他們的關係她並不清楚,更何況屋裡還守著龍意綿與她的兩名丫鬟。
她向來不願在外人面前與蕭渝顯得過分親近,免得別人說她攀了高枝甚麼的。
儘管面對蕭渝出現在此,她心中很是驚訝。
可她還是立即擱筆起身,跟著垂首行禮:
“民女見過二公子。”
蕭渝面色微微一滯——誰讓她行禮了。
龍意綿臥在床上不便起身,只能輕輕頷首示意:“民女見過二公子。
旁邊的兩名丫鬟也趕忙行禮問安。
“無須多禮。”蕭渝淡淡道。
孟北棠上前一步,假意詢問:“二公子找屬下可是有急事?”
蕭渝面色平靜:“嗯。功一報說,交予你的差事遲遲未動,也不見回話。本公子只好親自來一趟。”
“是屬下疏忽,勞您親自前來,實在該死。”
原來是找孟北棠來了,姜子鳶心中的疑惑悄然消散。
“這位便是你那位病重的師妹?”蕭渝忽然將目光轉向龍意綿。
戲總要做得周全。
“回二公子,正是屬下師妹。”孟北棠答得謹慎,只怕龍意綿一時失言。
“勞二公子記掛,是民女的福分。”龍意綿不卑不亢地應道。
語氣恭敬,卻也未顯得過於生疏。
“你只管安心養病,其餘不必掛心。”
“民女謝二公子關懷。”
蕭渝隨即望向姜子鳶:“那便有勞姜大夫多加費心了。”
姜子鳶微微頷首:“小女定當盡力醫治龍姑娘。”
“嗯。”蕭渝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她並未點破二人關係,這讓他心下稍安。
“隨本公子來。”他掃了孟北棠一眼,轉身向門口走去。
孟北棠舒了口氣,這才跟上蕭渝的腳步。
待蕭渝離開房間,原先緊繃的氣氛終於緩和下來。
姜子鳶將寫好的藥方交給一旁的丫鬟,仔細叮囑了煎藥和服用的細節,又為龍意綿診了一次脈,確認她已無大礙,便起身告辭。
龍意綿此刻心思全系在大師兄身上,也無心挽留,只輕聲囑咐:“姜大夫路上當心。香蘭,代我送送姜大夫。”
“是。”丫鬟香蘭應聲,恭敬地引著姜子鳶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