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看到一個模樣略顯猙獰、透著冷酷氣息的面具時,心中忽然升起一絲捉弄的念頭。
她輕輕將面具戴到蕭渝臉上,然而卻在那一瞬間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
蕭渝連忙上前扶住她的腰,輕聲問道:“怎麼了?”
他方才分明從她眼裡看到了一絲驚慌。
“我……怎麼覺得有些眼熟?”她怔怔地望著那面具,一股熟悉的瞬間掠過心頭。
“你我又不是第一次見面,你看我當然眼熟。”蕭渝迅速摘下面具,生怕姜子鳶從中看出甚麼端倪,語氣略顯不自然。
他隱約猜到,姜子鳶應當是聯想到了他另一個身份。
“不對。”姜子鳶搖了搖頭,目光緊緊盯著蕭渝臉上。
她方才在蕭渝身上看到了墨赤炎的影子。
兩人的身形很像,她不是沒有懷疑過蕭渝就是墨赤炎。
可他們周身的氣息又截然不同——墨赤炎身上的殺氣很重。
然而方才,蕭渝戴上那猙獰的面具時,周身一股寒氣煞人,那是她在墨赤炎身上看到的。
可一個是尊貴的北冀國二公子,一個卻是江湖中殺人不眨眼的冷血殺手。
這兩人,怎麼可能有關聯?
……難道真是她想多了?
“甚麼不對?”蕭渝追問。
“沒甚麼,這面具看著嚇人。我們換一個吧。”姜子鳶說著,順手為他挑了一副黑色的面具。
墨赤炎曾說過會來找她要銀子,可這麼久過去了,也不見他的蹤影。
畢竟對方是江湖中人,姜子鳶思忖著,還是不要讓蕭渝知道自己與墨赤炎的事。
萬一蕭渝真去找他麻煩,他可不好對付。況且對蕭渝影響也不好,那些針對蕭渝的言官會藉機構陷蕭渝與江湖殺手勾結,圖謀不軌。
見姜子鳶沒有繼續在面具的事情上糾結,蕭渝心裡鬆了一口氣,順從地戴上了她為自己挑選的那一隻。
付過錢後,兩人便並肩融入了夜市的人流中。
“這下不用擔心被人認出來了。”姜子鳶面具下的唇角微微上揚。
“嗯。”蕭渝低聲應著,任由她在前面牽著自己往前走。
他們隨著人潮緩緩移動,穿梭在各色小攤之間。
四周喧鬧不絕,可蕭渝卻沒怎麼留意街景,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姜子鳶身上。
她高興,他便高興。
其實這還是蕭渝第一次真正逛京城的夜市。
倒不是礙於身份或者面子——只是他一個大男子,總不好自己逛,或者拉著戚景卓那幾個爺們一起逛夜市吧?
走到一個賣陶瓷娃娃的攤子前,姜子鳶的腳步慢了一下來,一眼就被其中一對娃娃吸引住了。
“子鳶喜歡?”蕭渝輕聲問。
“嗯。”她點了點頭,拿在手裡反覆看著,有些捨不得放下。
“老闆,這對我們要了。”蕭渝直接開口。
姜子鳶悄悄瞥了他一眼——這傢伙也不先問問價錢,萬一被坑了怎麼辦?
雖說以蕭渝的身家,就算買下整個攤子也不成問題,但姜子鳶是個做生意的,早已養成了精打細算的習慣。
在她看來,買東西不問價,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她也清楚蕭渝平日很少親自採買,未必懂得這些市井交易的竅門。
於是她接過話頭,問道:“老闆,這對娃娃怎麼賣?”
“姑娘放心,小老兒做生意最實在,不會坑您夫君的。”老闆笑呵呵地一邊包裝一邊說,“這對娃娃做工好,賣得可俏啦,就剩最後這一對了,您真有眼光。五文錢就好。”
一句“夫君”讓姜子鳶耳根微熱,面具下的臉頰悄然染上了一層紅暈。
蕭渝眼底卻漾開了笑意,接過打包好的娃娃,順手遞去一錠銀子:“不用找了。”說完,便牽起姜子鳶的手離開了攤子。
“你倒是出手闊綽。”姜子鳶嘴上怪嗔著,眼底卻藏不住笑意——畢竟,這算是蕭渝送給她的禮物。
“只要子鳶喜歡,別說是一錠銀子,便是黃金萬兩也值得。”
“謝謝。”姜子鳶心中暖意上湧。
面具之下,蕭渝的唇角無聲揚起。
他牽著她的手,又在街市逛了幾圈,期間兩人還吃了一些京城有名的小吃。
直到夜色漸濃,兩人才心滿意足地回去。
寶蟬幾人看到他們兩人手牽著手回來,恢復了往日的親密,心中也替他們高興。
姜子鳶一進屋,便慵懶地往圓桌旁的椅子上一歪,渾身上下都鬆懈下來。
蕭渝摘下自己的面具後,又為她摘下面具,語氣溫柔:“累壞了吧?一會早些歇息。”他在她額間落下一吻,便要離開。
“等等。”姜子鳶叫住他,取出一個陶瓷娃娃,遞到他手中。
“這是?”蕭渝看著手中的那個陶瓷女娃娃,有些不解。
“我們一人一個……若是你以後想我了……”姜子鳶臉頰微紅,沒有再說下去。
蕭渝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意,心中一暖,鄭重地點頭:“好。”
這個陶瓷娃娃,他定會好好珍藏。
他將娃娃握在手中,轉身離去。
回到錦文院,蕭渝特意找來一個精緻的木匣,將陶瓷娃娃小心地收入其中,又妥善地放進櫃子裡收好。
待做完這些,他才匆匆趕往冰室。
“守好!”蕭渝厲聲吩咐,踏進房間後便徑直走向地下的冰窖。此時他的額上已經佈滿細密的汗珠。
“是。”功一恭敬應下,立即為蕭渝關上房門,心中卻忍不住為主子揪緊。
這間冰室是蕭渝不久前命人打造的,專為抵禦蠱毒發作時的劇痛。
刺骨的寒氣雖然不能根除蠱毒,但卻能在蠱毒發作時,稍稍緩解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儘管姜子鳶已為蕭渝配製了不少緩解蠱毒的藥物,可蠱毒卻越來越不受控制,那些解藥漸漸失去了效用,蕭渝幾乎全憑意志強忍劇痛。
每次蠱毒發作後,他身上總會添上許多新傷。
有時是撞牆留下的淤青,有時是打滾時碰撞的傷痕等等。
這一切,他都默默承受,只為不讓姜子鳶察覺而擔心。
利用冰室減輕疼痛雖然有些效果,但長而久之,對身體損害很大。可目前,他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如此。
一個時辰後,功一與一名侍衛進去,將蕭渝扶到錦文院休息。
另一邊,姜子鳶在蕭渝離開後,便吩咐寶蟬打來熱水沐浴。
洗去一身疲憊後,她躺上床不久便沉沉睡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隻銀白色的狐狸悄然從窗臺躍入室內,落地瞬間化為一道人影。
他靜立床前,凝視著姜子鳶安恬的睡顏,唇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片刻後,他再度化作銀狐,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