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宜樓門口。
姜子鳶剛下馬車,便見一群人在那裡看熱鬧。
她上前一看,竟是一箇中年婦人抱著個瀕臨垂死的孩子,正悲痛欲絕地哭喊著。
永宜樓的人怕他們影響生意,不停地驅趕:“走遠些!別在這兒礙事!”
“各位貴人,求求你們救救我家孩子吧!”婦人面對眾人的指指點點和小二的呵斥,依舊不肯離去。
看她那身打滿補丁的衣服,連同懷裡孩子也是衣衫襤褸,便知是窮苦人家。
想必是知道出入永宜樓的非富即貴,為了救孩子,才敢冒險來此求救。
然而,誰也不想管這等閒事。主要也是因為,與這樣低下的人接觸,有失自己身份。
看熱鬧的人裡,不少徑直進了永宜樓去,餘下些路人也只是駐足圍觀,如同看戲。
“小姐,咱們走吧。”寶蟬催促道。
雖然小姐戴著圍帽遮掩了面容,可萬一被有人心注意到……還是小心為上。
姜子鳶不是愛管閒事的人,可看著那孩子瘦骨嶙峋、臉色蒼白、奄奄一息的模樣實在可憐,顯然是病重了。身為大夫,她做不到見死不救。
“這是怎麼了?”姜子鳶擠上前我問道。
一道輕柔的嗓音響起,引得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那位戴著圍帽的女子。
婦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朝著姜子鳶的方向重重磕頭:“姑娘,求您發發慈悲,施捨點錢給我兒子請個大夫吧!求求您了!”
“讓我給他看看。”姜子鳶說著,便在婦人身邊蹲下。
寶蟬不放心,也擠了進去,雖然自己不會武功,但也不忘保護小姐的安全。
“您……是大夫?”
姜子鳶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托起孩子細弱的手腕,凝神開始診脈。
“這姑娘真是大夫?”
“看衣著打扮年紀輕輕的,她的醫術能行嗎?”
“我看懸。這孩子半死不活的,怕是難咯。”
圍觀的眾人小聲議論起來。
姜子鳶診脈後,發現孩子脈象細微欲絕。再觀看那孩子呼吸淺促、口唇青紫,心中已有判斷。
“將他平放在地上。”她一邊吩咐,一邊迅速從隨身攜帶的銀針包取出銀針。
婦人也不知姜子鳶能不能救自己兒子,但此刻除了相信她,也別無他法。最終還是照姜子鳶的話去做。
姜子鳶手法利落,數枚銀針精準刺入孩子腹部的天樞穴、腿上的足三里以及足部的腹瀉穴。
隨著銀針入穴,孩子身體突然一顫,發出一聲微弱的驚呼,四肢竟開始劇烈抽搐。
“按住他!”姜子鳶沉聲道。
寶蟬趕忙上前幫忙,與那婦人合力將孩子給穩住。
好在這反應轉瞬即逝。不過片刻,孩子呼吸變得平緩,抽搐也停了下來。
一炷香過後,變化更是顯著:孩子青紫的口唇已經變得紅潤,眼皮顫動著慢慢睜開,原本微弱的心跳也明顯變得有力起來。
即便不懂醫術,圍觀者也看得分明——這孩子硬生生被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娘……”孩子虛弱地喚了一聲。
“誒!孃的兒啊!”婦人瞬間淚如雨下,想要將他抱在懷裡。可看到孩子身上的銀針,又改為握著他的手心,“兒,別怕。有娘在。”
“讓娘……擔心了。”孩子即便沒有完全恢復體力,卻很懂事地安慰著自己孃親。
“神了!這位姑娘真是神醫啊!”人群中頓時發出驚歎與由衷的讚歎。
寶蟬看著自家小姐救回一條小生命,臉上也漾開欣慰的笑容。
姜子鳶面色平靜地將那些銀針拔出收回。
婦人抱著孩子,看到孩子已經沒有甚麼大礙,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喜色。
隨即又想起來甚麼,她趕忙磕頭:“姑娘,您的大恩大德,我……”
姜子鳶連忙伸手扶住她:“大姐,快別這樣,醫者本分,舉手之勞罷了。”她隨即朝寶蟬道,“給大姐拿點銀子。”
“好。”寶蟬應了一聲,從荷包中取出一錠銀子塞到婦人手裡。
“我不能要。”婦人推搡著。
“孩子身子虛,需要好生調養。這些錢,拿去給孩子買些吃的。”姜子鳶解釋道。
這孩子分明是飢熱交迫,傷了根本,才導致如此兇險的閉脫之症。
“這、這萬萬使不得!”婦人連連推拒,“姑娘救了我兒的命,已是天大的恩情,我怎敢再收姑娘的錢……”
“您就收下吧,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要為孩子想。孩子剛緩過來,身子骨還弱,若再有不妥,也好及時請大夫看看。”寶蟬勸道。
“兩位姑娘的恩情,我無以為報!謝謝你們!”婦人緊緊攥著那錠銀子,眼中含淚,聲音哽咽。
圍觀的眾人望著那戴著圍帽的神秘女子,有些好奇起來。
不僅醫術了得,救人於危難,竟還慷慨贈銀。如此心善,也不知那圍帽之下,是怎樣一副容貌?
“快去吧,給孩子買些吃的要緊。”姜子鳶溫聲提醒。
婦人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抱起孩子,又朝姜子鳶深深鞠了幾躬,千恩萬謝後,才步履匆匆地抱著孩子離去。
主角離去,熱鬧散場,圍觀的眾人見狀,也三三兩兩地散去。
“小姐,咱們快進去用午膳吧!奴婢這肚子都快餓扁啦!”寶蟬摸著肚子,笑嘻嘻地催促。
“你這饞嘴的丫頭。”姜子鳶輕笑道。
這時,一陣微風拂過,不經意間撩起了圍帽邊緣的緯紗,露出了小半張清麗絕倫的側顏。
姜子鳶渾然未覺,帶著寶蟬徑直步入了永宜樓。
然而,這驚鴻一瞥的容顏,卻被路過的一輛馬車上的人盡收眼底。
他也沒想到,只是無意開啟窗簾,便看到了這一幕。
他的目光盯著她的背影, 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停車。”他冷聲開口。
公子方才不是說回府用膳嗎?這是做甚麼?
駕車的人聽到命令雖然有些狐疑,但不敢違抗,趕忙停下。
“諾。”
還沒等馬車停穩,男子便推開車門跳了下去,然後大步朝著永宜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