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陽沒有直接下毒,無非是出於兩個考量:
其一,是為了試探。若蕭渝能察覺酒有問題,他大可推脫責任,畢竟酒不是他親手所釀;若貿然下毒被當場識破,以蕭渝的性子,必定會立取他性命。
其二,他只是想讓蕭渝“昏睡不醒”。即便計劃敗露,他也能借口說是蕭渝醉酒,既能保全自身,又不至於暴露真實意圖。
蕭渝眸色漸深。他倒要看看,封陽到底聯合的外人是誰!
“無須擔心,退下吧。”
“是,公子切記小心。”功一輕聲道,隨即退下。
……
封陽回到房中,一直隱隱不安,生怕蕭渝察覺出甚麼。他暗中派了一名弟子前去查探蕭渝的動靜。
弟子:“回副堂主,堂主那邊熄了燈,想必就寢了。”
封陽:“知道了。”
又過了一盞茶時間。
封陽:“再去探。”
弟子:“回副堂主,屋內毫無動靜……應該睡熟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封陽又派人去查探。
弟子:“副堂主,堂主屋裡確實沒有聲響……”
這弟子心裡叫苦不迭,不知道這副堂主是甚麼意思。
封陽冷冷應了一聲:“知道了。”揮手示意弟子退下。
殊不知,那弟子幾次三番前來窺探的身影,早已清晰地映在蕭渝房內的窗紙上。蕭渝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就這麼看著他來了又去。
門外守衛早就被蕭渝撤走,就為了看看他們究竟在玩甚麼把戲。
此刻,蕭渝睡意全無,倒也不是怕遭遇襲擊。只是腦海中想到那具嬌柔的軀體,怎麼也睡不著。
才分開不到一日,就這麼想她。
也不知那丫頭此刻在做甚麼?
可曾像他想她這般想著自己?想到這裡,他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騷動:“快來人啊!有人偷襲!”
他正想起身檢視,卻聽到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異響。
他眸光一凜,立刻閉眼裝睡。
接著,一個輕盈的腳步聲悄然潛入,抹黑來到床前,輕聲喚道:“堂主?”
見無人應答,那人又試探著喚了一聲:“堂主?”
還是沒人回應。
他勾唇一笑,正想轉身離去,身後突然響起一道低沉的聲音:“何事?”
那人渾身一顫,腳步猛然頓住:他竟然沒有迷暈!
他強自鎮定地轉身,只見蕭渝端坐床沿,一雙銳利的眸子在昏暗中熠熠生輝,正冷冷地注視著他。
“堂、堂主,是屬下老封。”他慌忙躬身行禮,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老封,找本座何事?”
聽到蕭渝語氣如常,沒有對他起一絲懷疑,封陽心裡鬆了一口氣,趕忙道:“堂主,有人偷襲!屬下剛想叫您起身。”
“豈有此理!敢偷襲我血月堂!”蕭渝厲聲喝道,猛地站起身,卻眼前一黑,踉蹌著跌坐回床榻。
“堂主,您怎麼了?”老封連忙上前攙扶。
這時,封陽帶來的門外幾名弟子,迅速進來將燭臺點上。
蕭渝抬手按住太陽穴,咬牙道:“酒意未散,看來不能前去殺敵了。”
“堂主,您的安全最重要!”
話音未落,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刀劍碰撞聲,越來越近。
“堂主,不好了!敵人快殺到這裡了!前面下山的路,已經被敵人堵死了!”功一帶著幾名護衛匆匆趕來,身上已帶著幾處刀傷。
“您先離開這裡!”封陽急聲道。
“可兄弟們……”蕭渝眉頭緊鎖。
“堂主放心離去,屬下們前去幫忙!”功一抱拳道,隨即帶著護衛轉身離開。
封陽見狀,立即道:“堂主,事不宜遲,屬下護送您離開。”
蕭渝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好。”
在封陽和幾名心腹的掩護下,蕭渝往後山密道撤去。這條路是血月堂的隱秘退路,外人根本無從知曉。
“堂主,小心腳下。”封陽在前引路,不時回頭檢視。
蕭渝腳步虛浮,需要兩名弟子左右攙扶才能前行。
夜色如墨,他們身後那片天空卻血光沖天。
眾人摸黑穿過一條狹窄的山縫後,一座搖搖欲墜的鐵索橋橫跨在萬丈深淵之上,這是下山的唯一退路。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踏上鐵索橋的剎那,身後如鬼魅般衝出來十餘人,朝著他們發射羽箭。
“你們快帶堂主走!”封陽趕忙拔劍上前,與來人展開廝殺。
蕭渝來不及細想,在幾個弟子的拼死掩護下,匆忙踏上鐵索橋,朝著對面疾馳而去。
然而,他們剛走了一小段距離,就聽到對面傳來一聲冷笑:“墨堂主,恭候多時了!”
蕭渝驟然停下,凌冽地望向對面。
夜色太黑,他看不清對面是誰,但卻看到了對面閃著好些寒光的箭矢,正對著他們。
“閣下是誰?費這般周章就為取本座性命?”蕭渝沉聲質問,聲音在峽谷迴盪。
對岸男子放聲大笑:“墨堂主此言差矣!真正想取你性命的,可是你血月堂的副堂主啊!”
此時封陽已與“敵人”停手,那些黑衣人本就是他的人,這場偷襲不過是為了引蕭渝走上這絕路。
“封陽,血月堂待你不薄!”蕭渝冷聲朝著封陽望去。
“堂主,事到如今,老封無話可說!”封陽面目猙獰。
這些年來,堂中事務雖由他打理,可眾人眼中永遠只有墨赤炎。只有墨赤炎死了,他才能真正執掌血月堂!
憑他自己肯定殺不了墨赤炎,而對岸的男子也想要墨赤炎的性命,正合他意。於是兩人便暗中勾結,先是製造總舵被人偷襲,墨赤炎擔心必定會回來,再合計將他絕殺。
“封陽,還等著做甚麼?”對岸男子厲聲催促。
封陽握緊刀柄:“堂主,莫怪老封心狠!”說罷揮刀就要斬斷鐵索。
“副堂主!”蕭渝身邊的幾名弟子驚恐萬分,他們這才明白自己被當作了棄子。
“放箭!”對岸一聲令下,箭雨破空而來。
夜色深沉,蕭渝只能憑風閃躲。
鐵索搖晃不定,他不得不以弟子們為盾。
慘叫聲中,幾名弟子很快被射成刺蝟,墜入萬丈深淵。
蕭渝眸色陰沉。前有箭雨,後退無路,當真是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