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渝眸色一沉,指節驟然收緊。
這是公然向他血月堂挑釁!
好!很好!
敢動他血月堂,那就讓他們知道——甚麼叫,自尋死路!
“所有人立即戒備!封陽,即刻召回四大執令使!”蕭渝緩緩起身,聲音如雷貫耳。
“屬下遵命!”眾人齊聲應道,迅速散去佈防。
封陽領命而去,先是發出密令,隨後帶人前往被毀的藥庫查探。
待眾人退下,蕭渝轉身回到內室,摘下面具和披風后,又秘密召來一人。
“主子。”一名蒙面黑衣人單膝跪地恭敬道。
此人原是蕭渝在冀州時的貼身暗衛,後被秘密安插在血月堂中,偽裝成一名普通弟子。除功一外,堂中無人知曉他與蕭渝的關係。
“起來說話。”蕭渝端坐太師椅上,冷聲道:“將近日堂中異狀,一一道來。”
黑衣人壓低聲音,將自己所收集到的資訊盡數稟報。
蕭渝眼中寒光一閃而逝,沉聲道:“退下吧。”
“諾。”黑衣人悄然退下。
待他走後,功一這才從屏風後走出,“主子,您猜得沒錯,果真是血月堂內部出問題了!”
血月堂總舵盤踞肅州葬月峰,月照山巔如血,峰頂形似彎刀,蕭渝便是以“血月”取名。
江湖盛傳“血月一出,有去無回”,說的便是血月堂堂主出手狠辣,令人屍骨無存,故而無人敢輕易招惹血月堂。
葬月峰自山腳至峰頂,機關密佈,陣法重重。昨夜襲擊者不僅能突破重圍,更能全身而退。若無內應,絕無可能!
“看來,是本座太過仁慈了!”蕭渝冷聲開口,眸子透著一股殺意。
“主子,咱們接下來如何行動?”
“等著。”蕭渝語氣淡漠。
“啊?”功一愕然。
主子不應該先派人去將那可疑之人抓起來嗎?萬一他再與敵人聯手,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獵物自投羅網,何須驚慌?”蕭渝半眯著眼,忽而低笑一聲,“我倒要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挑釁血月堂!至於那人……既已入彀,不妨看他能翻出甚麼浪來。”
話鋒一轉,他嗓音溫和了幾分:“冀州那邊,情況如何?”
“救走蘭從生的人……尚未查出底細。”功一低聲回稟。
蕭渝斜睨了他一眼:“我問的是這個嗎?”
功一恍然,連忙道:“主子問的是小姐呀!她一切安好。”
“嗯。”蕭渝應了一聲。
眼見主子沒有其他吩咐,功一便退出去與其他弟子一同忙活,順便打探訊息。
蕭渝剛褪下外衣準備歇息,門外突然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
“堂主已經就寢,封副堂主請回吧。”門外護衛低聲阻攔。
“堂主,我是老封呀!您睡下了嗎?”封陽大聲道。
封陽?
這個時候來找他做甚麼?
蕭渝臉色不悅,卻還是起身更衣。戴好面具後,他緩步走到門前,將門拉開一條縫。
“堂主,老封給您送些宵夜和酒來。”封陽提著食籃,滿臉堆笑。
“ 本座不餓,有勞了。”蕭渝淡淡道,絲毫沒有接納的意思。
“堂主,咱們許久沒一起喝酒了,今夜陪老封喝兩杯?”封陽邊說邊往屋裡張望,擺明了不打算離開。
蕭渝沉默片刻,側身道:“進來吧。”說完便轉身走向屋內的桌旁。
封陽喜形於色,忙不迭跟進來。
他將食籃裡的菜餚一一擺好,又取出酒壺酒杯,動作麻利地為蕭渝斟滿一杯。
“堂主,您請。”自己則在蕭渝的對面坐下。
蕭渝摘下面具,露出那張左頰帶著十字刀疤的粗糙面容。他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隨即微微蹙眉:“這酒不對。”
封陽聞言,額頭滲出細密冷汗,緊張道:“堂主,這酒是老封我剛從酒窖取的,可有甚麼問題?”
蕭渝瞥了他一眼,才緩緩道:“本座記得血月堂的酒向來由專人釀造。是換了釀酒師傅,還是酒質有變?”
封陽這才鬆了一口氣:“原來的王師傅半年前病故了,這是新來的師傅釀的,手藝是差了些。堂主放心,老封明日就去尋更好的釀酒師傅來。”
“本座不常待這裡,倒也無所謂。這些小事,你看著辦。”蕭渝自顧自又斟了一杯。
他確實許久未回總舵,也很久沒喝過這裡的酒了。
杯中酒液晃動,映出他冷峻的眸子。
當年他憑著一身殺戮建立起血月堂,手上沾染的鮮血,怕是比這酒還要濃烈幾分。
“老封明白,”封陽輕聲應道,雙手捧起酒杯,“堂主,這杯老封敬您。”
蕭渝擺手,執起酒杯,“老封,血月堂能有今日氣象,你當居首功。這杯,該是本座敬你。”話音未落,杯中酒已盡。
“堂主折煞屬下了。都是您帶領得好,弟兄們才有個奔頭。”封陽仰頭,一飲而盡。
“你我相識多年,不必虛禮。”蕭渝夾了一夾小菜放在自己碟中,“隨意些。”
“是。”封陽應了一聲,隨即開懷吃起來。
推杯換盞間,窗外霧氣早已打溼了樹葉。
待封陽告退時,已經是半個時辰後。
“公子,您沒事吧?”功一進來擔憂問道。
蕭渝沒有回答他,而是問道:“可有甚麼發現?”
功一搖搖頭,“今夜特別平靜,可屬下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堂中一切正常,他沒察覺到甚麼異樣。
“越是平靜越有問題,你的直覺沒錯。”蕭渝冷聲道,“盯緊封陽。”
“是,屬下明白。”功一正要退出,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桌上的酒壺上,“公子,那酒……真沒問題嗎?”
“酒裡下了蒙汗藥。”蕭渝語氣輕蔑,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封陽跟隨他多年,終究還是生了異心。
“甚麼?!”功一驚撥出聲,“公子既然知道酒有問題,為何還要……”
“區區蒙汗藥,還放不倒我。”蕭渝陰鷙道。
封陽剛離開,他便服下了姜子鳶特製的醒神丸。她精通藥理,尋常迷藥對她而言根本不算甚麼。
以封陽的手段,用的不過是市井常見的蒙汗藥,自然奈何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