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東方稷招呼她們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既然東方稷如此說了,沐心雲也不好太拘謹,若再扭捏反倒把自己對東方稷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似的。
她朗聲問道:“方才那支曲子倒是別緻,不知大世子吹的是甚麼譜?”
見她這般落落大方,東方稷眉間一鬆,暗想她應是放下了那些心思,便溫聲答道:“不過是我隨手譜的,讓郡主見笑了。”
“難怪我說來冀州許久也沒有聽過,原來是您作的曲子。大世子果真才華橫溢,連譜子也會,小女敬佩。
不過,曲子雖然好聽,但多少有些蒼涼。我還是更愛嶺南的調子,那才叫一個痛快!”
“嶺南的曲調?”東方稷來了興致,手中的玉笛輕輕轉了個圈。
“我們那兒的調子啊,像展翅的雄鷹,能從這個山頭飛到那個山頭。”她說著便哼唱起來,嗓音清亮,“聽我阿爹說,最早是為了趕牛羊的!”
東方懷柔聽得兩眼放光,學著羊叫:“咩咩咩……”又忽然轉成悠長的調子,“麼…麼…麼…”,最後又發出“嘟嘟嘟”聲,活像個牧羊童。
東方稷忍俊不禁,手中的玉笛輕輕敲了東方懷柔的額頭:“胡鬧。”
“世子哥哥!”東方懷柔雙手捂著額頭,撅著嘴嗔怪道。
“注意公主的儀態。”東方稷故作嚴肅。
“這兒又沒外人。”東方懷柔衝他吐了吐舌頭,滿不在乎。
東方稷無奈地搖頭:“你呀……”
“您就別管她了,她好不容易出宮一趟。”沐心雲笑著打圓場。
東方稷自然明白妹妹在宮中拘束,便也不再苛責。
“沐姐姐,嶺南騎馬是不是特別暢快?”東方懷柔眼睛亮晶晶的。
“那當然!”沐心雲神采飛揚,“嶺南的草原一望無際,馬兒隨便跑。大世子、懷柔,若你們日後得空去嶺南玩,我帶你們去跑馬!”
“太好了!我早就想去草原騎馬了!”東方懷柔興奮地拍手。
“嶺南還有很多美食,有酥油茶、米粑、烤全羊……保管你們吃個夠。”
“好啊好啊!”東方懷柔連連點頭,眼中滿是嚮往。
東方稷輕嘆:“你啊,就愛貪玩。”
東方懷柔衝他做了個鬼臉,三人相視而笑。
三人聊著聊著,不知不覺,暮色漸濃。
沐心雲起身告辭,“大世子,我先送懷柔回宮。”
“路上當心。”東方稷溫聲道。
“嗯。”沐心雲含笑應下,與東方懷柔並肩離開了世子府。
——
東離。
東方宇府邸。
東方宇指節叩擊書案的聲音戛然而止,抬眸看向跪在書案前的輝夜:“還是沒消失?”
輝夜額角冒出細汗:“回公子,還是沒能尋到姜小姐的下落……”
“可惡!”茶盞應聲而碎,瓷片飛濺。
東方宇眼底陰鷙,北冀內亂是他接回姜子鳶的絕佳時機,如今卻……
蕭渝平反的訊息早已傳遍三國和墨城。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小覷了這個對手。
蕭渝既然已經脫罪,姜子鳶必定在蕭渝府上無疑。
偏偏蕭渝府邸守備森嚴,他們的人連外牆都摸不進去。
“加派人手盯緊蕭渝府邸。”他捻著指間碎瓷,鮮血順著掌紋蜿蜒。
他不信姜子鳶一直待在蕭渝府上不出來。
“屬下明白。”輝夜遲疑道:“還有一事……冀州不止咱們在找姜小姐。”
“說清楚?”東方宇眉頭緊蹙。
“殺手組織‘羅剎’和‘鳴骨’都在活動,青木堂的探子也頻頻動身。最蹊蹺的是……”輝夜壓低聲音,“聖境雲家的人似乎也出世了。”
東方宇眸光一凜。
殺手組織不足為懼,不過是衝著懸賞金來的鬣狗。
青木堂是梁元昊的爪牙,他是知道的。
梁元昊一直對姜子鳶虎視眈眈,他早就想除掉梁元昊,奈何一直沒機會。
但云家……傳說中隱於霧海的古老世家,竟然也出世了!
姜子鳶怕是危險。
“務必查清雲家在冀州的據點!還有,將那些殺手組織秘密除掉!”
“遵命,屬下明白。”輝夜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即退下辦事了。
東方宇面色陰沉,他用帕子狠狠地拭去掌心的血跡,冷冽道:“敢動姜子鳶,死!”他隨手一扔,帕子如同一片殘葉般飄落在地……
——
已是四月中旬,本該凋零的杏花卻在蕭渝府邸開得正盛。
人們紛紛傳言,這是二公子冤屈平反的吉兆,二公子是個大好人。
聽聞此事,姜子鳶也起了興致,想去一睹那棵杏花樹的風采。
她提著燈籠,穿過連通李府與蕭渝府邸的密道,來到後花園。
這條密道,是前兩日蕭渝告訴她,若想見他,只需穿過這條密道,便能抵達他的府邸。
姜子鳶這才明白,難怪蕭渝會同意她住在李府,原來有這麼一條密道連通。
如此蕭渝便可來去自如,她住在李府還是蕭渝的府邸有何區別?
她不禁失笑,覺得某人既狡猾又可愛。
密道的出口,守衛的影衛早已察覺動靜,見是姜子鳶便沒有現身。
姜子鳶手提燈籠,在花園中尋找那棵杏花樹。
花園很大,姜子鳶轉了一炷香時間,卻一無所獲。
無奈之下,她只得召喚影衛,“來人!”話音未落,一名影衛便如鬼魅般出現在她面前跪下。
“小姐有何吩咐?”
“嗯,杏花樹在何處?”姜子鳶的臉上泛起一絲尷尬的紅暈。
畢竟她並非他們的主子,使喚他人總讓她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姐往東南方向的角落前行,便能尋到杏花樹。”影衛為姜子鳶指明瞭方向。
“嗯,多謝。”姜子鳶道完謝後,便朝著東南方向邁步而去。
影衛不禁一愣,姜子鳶竟然向他道謝,這讓他既激動又惶恐,趕忙隱身去了。
姜子鳶沒走多久,便望見了那棵杏花樹。
月光如水,將層層疊疊的粉色花瓣映照得愈發清麗動人。
“真美!”她不由輕聲讚歎。
只見她足尖輕點,衣袂翩然間已躍上樹幹。
素手輕折,採下一捧帶著夜露的杏花。
心想著一會拿去給某人欣賞。
姜子鳶捧著杏花,步履輕快地朝蕭渝的書房走去。
她滿心歡喜地推開門,卻在看清屋內情形的瞬間僵住了——手中的杏花不美了,紛紛墜落,花瓣散了一地。燈籠也一併墜地,火苗很快燃燒起外殼。
屋內燭光搖曳下,一名衣衫不整的女子正往蕭渝身上貼去。
她呼吸一滯,指間微微發顫。
她竟然撞見了蕭渝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