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有人說話,他緩緩睜開雙眼,艱難抬頭。
可當他看到蕭渝的那一瞬間,先是一愣,接著眸子裡閃著激動的淚花。
“…別再…給我糖了,我最討厭…吃糖了…”
蕭渝聞言,猛然一怔,這是孟北棠沒錯!
小時候他們一起習武,龍意綿總是偷偷塞給他很多糖,他不喜歡吃甜的,便統統轉塞給孟北棠。
孟北棠當然知道是龍意綿的糖,不敢浪費她的好意,硬是吃到滿口蛀牙。還被龍意綿笑著調侃——貪嘴的小饞貓。
“你,去放他下來!”蕭渝衝著葛天厲聲道。
葛天遲疑地望向蕭淮,見蕭淮朝他輕輕點了頭,這才緩步上前。
蕭渝怕葛天有詐,一直注視著他的動作。
然而,葛天背對著他,就算葛天要做甚麼,他也根本看不到。
就在葛天距離孟北棠只有一丈遠時,只見一柄飛刀過去,瞬間將吊著孟北棠的繩索給割斷了,孟北棠整個人直直往懸崖下墜落。
“可惡!”蕭渝眼裡淬出刀鋒,來不及多想,甩開蕭淮,縱身跳下懸崖。
蕭淮臉色煞白,踉蹌後退:“快走!”他嘶聲吼道,帶著殘餘侍衛倉皇逃竄。
此刻不逃,等那墨赤炎殺回來,誰都別想活命!
蕭渝身形如電,在孟北棠墜至離懸頂一丈遠的地方接住了他。他左臂抱住奄奄一息的孟北棠,右手長劍“錚”地刺入巖壁,火星四濺。
石屑簌簌掉落,他喉間發出幾聲悶哼。
待緩了幾口氣後,他足尖猛蹬巖壁,抱著人沖天而起,衣袂翻飛掠回崖頂。
“師兄,是我連累你了。”孟北棠靠在他身上,緩緩開口。
心中很是慚愧,怪自己不小心,才被蕭淮抓住。
若是師兄為救他丟了性命,他真是愧對死去的師傅。
“沒力氣就閉嘴,咱們先去找戚先生!”
孟北棠像一灘爛泥般,蕭渝無可奈何,只得認命地背起他,返回去找戚景卓。
他跑得飛快,心中如亂麻般,他不知道戚景卓是否安然無恙。
待他們趕到時,眼前的景象卻讓蕭渝的心瞬間沉入谷底——只見戚景卓倒在地上,毫無生氣。
不會已經死了?
蕭渝趕忙將孟北棠放下,去探查戚景卓的氣息。
然而,當他的手還未觸及戚景卓的鼻尖,就被他猛地打掉。
“沒死啊?”蕭渝的聲音冷若冰霜,可他那顆懸著的心卻如釋重負。
“二公子就這麼盼著我死啊?”戚景卓雖然臉色蒼白,卻仍朝他笑得燦爛。
“死了正好就地埋了,省得本公子費心!”蕭渝嘴上不饒人,卻忍不住偷瞄他的傷勢。
那暗器上必定是沾了劇毒,否則一個小小的傷口,不至於讓他如此虛弱不堪。
戚景卓早習慣了他口是心非的性子,沒跟他計較。
“阿渝,你試試能不能將它拔出來……”
那暗器扎得很深,饒是他精通醫術,也不敢貿然拔出。
更麻煩的是暗器上的劇毒,他隨身攜帶的解毒藥根本沒用,只能讓毒素沒那麼快擴散。
蕭渝仔細檢視傷口,幾次嘗試後,終是放棄。
“回城!”
姜子鳶必定有辦法。
不僅戚景卓需要解毒,孟北棠的情況也不容耽擱。
“能走嗎?”蕭渝先是瞥了一眼孟北棠,才轉向戚景卓。
孟北棠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不用指望他能自己走回去。
“這點傷,還不至於難倒戚某。”戚景卓衝他眨了一眼,伸手示意他拉自己起身。
他自然清楚,孟北棠的傷勢比他嚴重得多。
蕭渝沒多話,一把將戚景卓拽起,轉身又去背孟北棠。
“有勞……師兄了……”孟北棠氣若游絲。
“孟公子,你師兄力氣大得很,這點小事算甚麼?”戚景卓笑眯眯道。
“下不為例!”蕭渝冷聲道,抬腳便走。
戚景卓卻順勢拽住他的胳膊,走得那叫一個悠哉。
“別靠那麼近!”蕭渝一臉嫌棄,姜子鳶都沒有這樣對他。
嘴上雖然這般說著,身體卻沒有絲毫要躲開的意思,就這般任由他攙扶著。因為他心裡清楚,戚景卓一直在苦苦支撐。
“重色輕友。”
“……”蕭渝懶得理他。
背上背一個,胳膊還掛著一個,這算甚麼事?!
他幾乎是一路黑著臉。
約摸一炷香時間後,蕭渝身形一掠,騰空躍起,朝著西城門方向疾馳而去。自然是那裡有他的人。
“快跟上!”
聽到夜空中飄來的話,戚景卓趕緊跟上……
廣安堂。
姜子鳶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人叫醒,心情極為不佳,正想責備,可當她看清來人的面容時,驚喜地跳下床。
“你怎麼來了?”
還沒等蕭渝說話,她便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指尖下意識地扶上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遍,眸底流露出一絲擔憂:“你受傷了?”
蕭渝怔怔地看著她,知道她在擔心自己,嘴角禁不住微微上揚,輕聲道:“不是我。”
入城之前,他已經扔掉了獨屬於墨赤炎的裝扮。
儘管戰事緊張,城門緊閉,城牆守備森嚴,但值守的侍衛中有他的人。
三人藉著夜色掩護,幾個起落便越過城牆,那幾個侍衛自然心照不宣地視若無睹。
“那是誰?”
蕭渝這個時候來找她,必定是要她救人。
雖然他常做夜訪香閨的不速之客,卻從未在後半夜叨擾。
“是戚先生。”
姜子鳶沒有見過孟北棠,蕭渝也就沒說。
“戚先生?快帶我去!”姜子鳶拉起他的大手就要往外衝。
“先更衣。”蕭渝輕咳一聲,腳下紋絲不動。
姜子鳶這般衣衫不整的模樣,他怎能給別人瞧了去!
姜子鳶這才驚覺自己只著中衣,耳根瞬間微紅,慌忙鬆開他去屏風後更衣。
待她整理妥當,二人匆匆趕往破九的房間。
蕭渝三人剛翻進廣安堂後院,破九和靈星便察覺了動靜。見孟北棠和戚景卓傷勢不輕,他們二話不說,幫著蕭渝一起將人扶進破九房中。隨後,蕭渝才去喊姜子鳶。
“公子,小姐。”破九和靈星見到蕭渝和姜子鳶二人到來,趕忙問安。
姜子鳶救人心切,根本沒空搭理兩人,徑直往戚景卓方向走去。
“嗯。”身後蕭渝提著藥箱,淡淡地應了一聲。
破九看到自家主子提著藥箱,心下一緊,趕忙上前接下。
心中嘀咕道:主子怎麼不叫我過去拿呢?!
他怎麼敢讓主子做這種粗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