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蕭渝緩緩睜開雙眸。
看著某人那張俊臉,姜子鳶心中不禁暗暗嘀咕:這傢伙的身體難道是鐵打的不成?竟然這麼快就醒來了?
她可是給他服下了安神湯,加上又被敲了腦袋,就算是頭豬,也得睡上三個時辰吧?
“傷著你了嗎?”蕭渝伸手,急切地想要檢視姜子鳶的脖頸。
然而,姜子鳶卻趕忙將手擋在脖頸前面,“我沒事。”
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脖頸上的淤青,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她並不怪他。
可在蕭渝看來,姜子鳶這是在害怕他。
他頓在空中的手只能悻悻然地收回去,眸子閃過一絲失落。
“子鳶,對不起。”蕭渝深深自責。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若是以後他們待在一起,再次發生這類事,他該如何是好?
蠱毒的霸道,勢不可擋,他不是每次都能保持一絲清醒不傷害她。
該死的蠱毒!蕭渝的眉心緊緊扭成了一團。
他沒有比此刻如此討厭這個蠱毒的存在!
“我一定會治好你的。”姜子鳶凝視著他,眼神堅定。
“我這條爛命,死了就死了。”蕭渝眼神迷茫,宛如迷失的羔羊,看了她一眼後,便又無力地閉上雙眼,“反正你也不要我了……”
那副模樣,簡直是生無可戀。
“不許胡說!甚麼死不死的!”
一想到蕭渝若是找不到解藥,將會被蠱毒反噬而死,姜子鳶的心就像被千萬只螞蟻啃噬般難受。
“我若是死了,你會想我嗎?”蕭渝猛然睜開雙眼。
“不會。”她的聲音平靜得如同死水一般,沒有絲毫波瀾。
可她那隱藏在平靜的面色下的那顆心早已經澎湃不已。
她怎麼會不想?那是她日夜思念的人啊。
“你個沒良心的丫頭!”蕭渝苦笑一聲。
“你都死了,你還管我想不想你。”
“唉。”蕭渝輕嘆一聲,眼中流露出無盡的落寞。
他以前從沒想過他的生死這個問題,可近來蠱毒發作得如此反覆無常,他真怕哪一天就突然死了。
他不怕死,他只是捨不得姜子鳶。
“我捨不得你。”蕭渝猛然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語氣很淡,可表情極為認真。
他只是在平靜地訴說一個事實。
姜子鳶不由自主地摟上他的後背,鼻子酸酸的,彷彿下一刻蕭渝就會死掉似的。
蕭渝中蠱已經一年,而她卻束手無策,無法為他解毒。那蠱毒猶如毒瘤,在他體內蔓延滋長,每多留一刻,對身體的傷害就越猛烈,她無法預料未來會發生甚麼。
她為何不好好珍惜兩人在一起的時光,還要與他賭氣呢?
“蕭渝……”
“嗯,我在。”
對於姜子鳶沒有排斥他的擁抱,反而主動抱上他,蕭渝心中暗喜。
“我沒忘記,在盤州山頂上我們一起看日出,我說過的話。”
蕭渝一愣,她這話是甚麼意思?
她是在說,他若不棄,她便生死相隨?
她願意給他機會?
她願意相信他?
“你能不能說得明白些?”蕭渝將她鬆開一些,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你不是一向很聰明嗎?!你豈會不知道我的意思!”姜子鳶哼了一聲。
“再聰明也沒你聰明,你解釋給我聽?”
“不知道就算了。”姜子鳶轉身背對著他。
蕭渝的嘴角在姜子鳶看不見的地方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他就知道,姜子鳶肯定會因為他蠱毒發作而心軟,心疼他。
他從後背輕輕摟著她,一本正經道:“子鳶是說,你還認可我這個夫君?”
“……”姜子鳶無語地翻了個大白眼。
她是這個意思嗎?!
他們又沒成親,甚麼夫君不夫君的!
這傢伙,老是佔她便宜,臉皮簡直比城牆還厚!
給他一顆甜棗就高興得飛上天了!
“二公子,你擱我這唱戲呢?”
“我這不是怕你反悔。”
“那要看你如何做了!”
“以後你叫我往東,我絕不往西。別說一個葉天漫,縱有千百個,我眼中也只容得下你一人。”蕭渝的嗓音很低,溫熱氣息拂過她耳畔,
“子鳶若是不信,大可搬去和我同住,監督我的一言一行……”
聽到如此曖昧的話,姜子鳶只覺得耳尖發燙。
“你別總是胡說八道!”
雖然她心慕他,可她也不敢不顧世俗眼光,無媒無聘便與他同宿同棲。
他們確實曾同住過一段時日,但那是事出有因。即便在蕭渝府上,他們也是分開住的院子。
蕭渝自然明白姜子鳶的顧慮。他欣賞姜子鳶有自己的主見,欣賞她不會因情愛而迷失自我。
何況他也沒打算讓她與自己同住,方才的話,不過是存心逗她罷了。
今夜,他本是想找她把葉天漫的事聊個明白,解決之後就走的。
可沒想到蠱毒發作了。
不過倒也幫了他一個忙,起碼葉天漫這事在姜子鳶這裡算是透過了。
蕭渝見目的達成,見好就收,“哦。”只要她不提分開,其他事皆可徐徐圖之。
“離天亮還有一個時辰,你也累了,快睡吧。”姜子鳶說罷便閉上了雙眼。
“子鳶,我有個問題想問你。”蕭渝安靜了片刻,突然問道。
不問,他睡不著。
“你說?”姜子鳶閉著眼淡淡道。
蕭渝神色忐忑,“你……可會懼我?”
姜子鳶愣怔片刻後,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甚麼。
“我不是怕你。”隨後姜子鳶便將那些困擾她許久的心魔娓娓道來。
“從今往後,我要你夢裡夢外都只能想著我。”蕭渝收攏臂彎,下頜輕抵在她發頂,心疼道。
他沒想到,之前東方啟做的壞事竟在她心中留下這般深的傷痕。
“嗯,睡吧。”姜子鳶睏意襲來,說完沒一會就睡著了。
蕭渝摟著她,腦袋愈發清醒。
他高興得難以入眠。
鬱悶了數日的陰霾終於散去,他們重歸於好,能不高興嗎?!
只見他悄然下床,朝著門口走去。即便腳底受了傷,腳步依然平穩。
他開啟房門,掏出一個短笛吹了三聲後,冷冽道:“出來!”
隨即一個黑影如閃電般“唰”地一下落在他跟前跪下,“主子。”
蕭渝今夜出來只帶了一個影衛,並吩咐過,沒他的召喚就躲遠些。所以影衛並不知道蕭渝蠱毒發作。
“去取一套衣裳過來!”
“啊?”影衛一臉不可置信。
他家主子叫他現身,就為了取一套衣裳?!
不知道他家主子是何意, 他也不敢問。
“啊甚麼啊,速去!”蕭渝冷聲道,便又轉身回到了屋裡。
他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外衣已髒得不成樣子,明日怕是無法再穿。
究竟是誰給他脫去外衣?他自認為是姜子鳶。畢竟,旁人可沒這等膽量。
可他卻想錯了,這外衣竟是在姜子鳶的威逼下,由左鋒給他脫去的。
影衛離去時,望著蕭渝的背影,小聲嘀咕:“公子這是又遭了小姐的毒手?為何額頭纏著綁帶?”
影衛若是知道蕭渝的腳底也纏上了繃帶,恐怕心中會越發為蕭渝感到憐憫。
經過影衛那張大嘴巴,翌日,蕭渝又被姜子鳶揍的訊息,迅速在蕭渝身邊的人中傳播開來。
“這位姜小姐可真是厲害啊!”瞿秋衡訕訕道,心中思忖道:以後可得離這位姜小姐遠些,連阿渝都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