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探案，卻又連半點像樣的線索都不給……”
砂金低聲罵罵咧咧：
“真有你的，腦袋上長翅膀的混蛋。”
他此刻完全忘了自己初來乍到時，還曾面不改色地稱讚星期日為“匹諾康尼最英俊的男人”。
在砂金看來，星期日這番故弄玄虛、只給方向不給路徑的做法，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
不過就實話來說，這看似被動的局面，實則一切正中他的下懷。
或者說，從踏入匹諾康尼的那一刻起，事態的發展就如同他早已推演過無數次的劇本。
那精心放置在匣子裡的託帕石，以及混雜在禮金袋中魚目混珠的翡翠石，成功騙過了星期日的眼睛，打消了其最後的疑慮。
而砂金真正要的，正是讓對方透過【同諧】那無孔不入的力量，來“嚴密”監視自己的一舉一動。
真理醫生已經按照計劃，帶著“背叛者”的身份回去“報信”了。
而他自己，這個被【同諧】標記的“囚徒”。
一旦在夢境中“死亡”，那提前預設的倒計時便會啟動——十七個系統時之後，公司的龐大艦隊將不再是威懾，而是會真正兵臨城下。
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他的一切。
賭輸了，萬劫不復——他身死道消，但公司能順勢收回匹諾康尼，戰略目標達成。
賭贏了，依舊是萬劫不復——他或許能僥倖存活，公司同樣能達成目的。
但他私自破壞並“濫用”了象徵“石心十人”身份與力量的基石，將它混跡於那袋廉價的珠寶禮金之中。
此事一旦敗露，即便活著回去，等待他的也必然是公司的嚴厲審判。
所有，或一無所有。
雖然用一場精彩的“小魔術”完成了偷天換日的計劃，但無論怎麼看，他為自己安排的結局都算不上好看。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
此刻，禮金和關鍵的石頭都已到手，是時候去扮演那個揮金如土的“散財童子”，從這夢境中形形色色的人口中，套取關於“死亡”的情報了。
他敏銳地注意到，家族此前一直在竭力追捕一個所謂的“偷渡犯”，這異常的關注度本身，就讓他直覺此事必然與“死亡”的奧秘有關。
“若非至關重要，你們何必為了一個偷渡犯而如坐針氈？”
砂金在心中冷笑：
“這反應，倒是應了我的猜想。那麼接下來……就讓公司的‘財富之雨’，平等地落在每個可能知情者的頭上吧。”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朝著廣場上最熱鬧、人流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途中，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面是真理醫生留下的那份醫囑。
“死到臨頭，再開啟它。”
他撇撇嘴，將這最後的“關懷”重新收好。
廣場依舊沉浸在永恆的歡慶之中。
街頭，“聲樂之星”的演奏引來人潮湧動，舞臺上的人們隨著無形的旋律盡情舞蹈，奇妙的樂器自行漂浮於空中，自動彈奏出華美的樂章。
就在這派喧鬧中，身為知名歌者的拉洛絲剛剛結束了一場表演，正優雅地從臺上走下，與圍攏上來的粉絲們親切致謝。
砂金看準時機，如同一位被歌聲吸引的優雅紳士，恰到好處地湊了上去。
拉洛絲注意到這位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的陌生男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便回以甜美的微笑：
“您好，尊敬的先生。為了讓‘純美’的歌謠能繼續在銀河間傳唱，還請您多多支援我的演出。”
她的聲音如同她的歌聲一般悅耳。
砂金臉上帶著慷慨的笑容，熟練地從那鼓囊囊的禮金袋中翻找出幾顆切割精美、熠熠生輝的寶石，輕輕放在了拉洛絲攤開的手心裡：
“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心意，這些寶石送給你，美麗的女士。它們的光彩，不及你歌聲的萬分之一。”
拉洛絲明顯吃了一驚，下意識地握緊了手心：
“哇！這……好漂亮的寶石！”
她抬頭，困惑又感激地看著砂金：
“可是……先生，我們素昧平生，您為何要將如此精美的禮物，隨便送給一個陌生人呢？”
“因為我……”
砂金目光掃過周圍沉浸在美夢中的人群，隨口便編了個理由：
“因為我見不得美夢裡有人受窮。”
拉洛絲的眼眸中瞬間充滿了感動與敬佩，她微微躬身：
“您真是……心地善良。”
在她看來，這種不計回報、純粹為了他人幸福而散播財富的行為，多麼【純美】啊！
“那我就滿懷感激地收下了，非常感謝您，初次見面的先生。”拉洛絲真誠地說道，“如果有機會，也隨時歡迎您來聽我唱歌。”
“一言為定。”
砂金笑著點頭，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在離開之前，我還想借此機會請教一下。您在這夢境中見多識廣，可否……聽說過任何與‘死亡’相關的軼事或傳聞？”
“‘死亡’？”
拉洛絲明顯愣了一下，臉上愉悅的神情微微一滯。
她輕輕蹙眉，語氣帶著一絲本能的抗拒：
“這……倒是個令人害怕的字眼，和美夢的基調，實在很不相稱。”
砂金心頭一緊，意識到自己可能過於直白，他立刻換上一種略帶不好意思的表情，流暢地找補道：
“啊，請別介意，實不相瞞，我其實是個……嗯，專門收集各地奇聞異事的小報記者。”
他攤了攤手，做出一個“你懂的”表情：
“這種東西嘛，想必您也明白——越是神秘、越是令人害怕的傳聞，就越容易吸引眼球，博得關注。我也是為了工作……也許，您恰好聽說過甚麼，能幫到我這個為素材發愁的可憐人呢？”
鑑於砂金方才“珠玉在前”，拉洛絲對他這番說辭並未產生太多懷疑。
她歪著頭想了想：
“如果……只是一些風言風語也可以的話……”
她壓低了聲音，彷彿怕被旁人聽去：
“雖然和死亡無關，但據說在現實酒店，曾經發生過客人一睡不起的情況。”
砂金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拉洛絲繼續回憶道：
“似乎是原因不明的昏迷，就像意識沉入了比夢境更深的甚麼地方……不過，請您別擔心！”
她連忙補充：
“聽說當事人最後還是恢復意識了……畢竟，有家族在時刻保護著所有的客人嘛，不會讓真正糟糕的事情發生的。”
說到這兒，拉洛絲顯然已經將她所知的所有資訊都和盤托出，她對著砂金歉意地笑了笑，表示愛莫能助。
砂金微微頷首，適可而止地結束了追問：
“謝謝您，這就夠了。願希佩保佑我們。”
道過謝，他乾脆利落地轉身，融入了熙攘的人群。
一睡不起？
砂金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個詞。
倒是很符合大腦在夢中死亡後，現實身體可能會產生的反應。
意識無法回歸，陷入植物人狀態。這個資訊很有價值，幾乎印證了他的部分猜想。
‘要是沒有最後那句‘幸好恢復了’就好了。’
他略帶遺憾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