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砂金扶著額角,步履有些虛浮地朝前走著。
好不容易才從那令人窒息的公館脫身,來到了“黃金的時刻”那流光溢彩的主廣場上。
繽紛的光影落在他蒼白的臉上,非但沒有增添生氣,反而更顯憔悴。
“臉色很差啊。”
拉帝奧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平穩得聽不出絲毫情緒,他步履從容,與砂金的踉蹌形成鮮明對比:
“還是說,這也是你精心設計的演技之一?”
“我倒是沒想到。”
砂金停下腳步,側頭看向他,臉上慣常的、彷彿用尺子量過的熱情笑容消失無蹤:
“你居然還有臉來見我。”
拉帝奧教授,對此卻毫不在意,彷彿“背叛”這個詞與他毫無干係。
“我以為,眼下這番局面,才是你真正想要的結果。”
他甚至還輕輕搖了搖頭,就事論事:
“畢竟,我可是完全按照你所說的——‘忠實地履行了自己的職責’,分毫不差。”
他頓了頓,目光審視著砂金的狀態,補充道:
“你要是挺不住了,記得先通知我一聲。至少,屍體需要及時處理。”
“呵……”
砂金髮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庸眾院的‘天才’這是打算親自替我收屍?天啊……真是讓我受寵若驚。”
當然,他們的對話也不是無人知曉。
白罄依舊尾隨在後。
只是這次,他身邊沒有了黃泉的身影,也沒有了黑天鵝寄宿在蜃龍內的黑天鵝。
“他們到底在嘰裡咕嚕說甚麼呢?”
白罄撓著頭,一臉茫然地看著遠處那兩個言語交鋒如同打啞謎的男人。
這一會背叛,一會收屍的,這兩個人的關係這麼複雜麼?
砂金石,在仙舟有時也被稱為東陵石,而翡翠石與砂金石色澤相近……
或者說,仙舟聯盟使用的玉兆,其最初的靈感正是模仿了這類寶石的質地與光澤,儘管材質早已天差地別。
就這麼來看,砂金沒有底牌的可能性很小很小,白罄本來打算在真理背叛的瞬間就打算暴起殺人,將公館夷為平地。
但黑天鵝和黃泉一致認為事情沒有這麼簡單,他才按耐住了殺心。
但一出公館,這種情況又讓白罄感到疑惑。
不是背叛嗎?
混蛋都罵出來了,一出公館怎麼又哥倆好了?
你們到底要幹啥?
頂級智鬥這一塊。
不過砂金身上依舊籠罩著同諧的氣息,白罄再傻也能看出這是監視他的手段。
真理醫生是個聰明人,他肯定是不會明說的,說明對方每句話裡都有別的意思。
但這別的意思是甚麼意思,白罄聽不出來反正。
“戰略投資部的各位,‘石心十人’的同僚們。”
拉帝奧繼續用他那平鋪直敘,卻總能戳中人痛處的語氣說著:
“一定也非常希望能‘及時’收到你的死訊。別忘了,你再也沒法親自向他們彙報了,傳達這個‘好訊息’的任務,現在可是落在了我的頭上。”
“好啊。”
砂金臉上忽然又綻開了那種熟悉的笑容:
“那麻煩你現在就去替我報個信吧。就說……‘砂金已做好萬全準備,十七個系統時後,即可入場。’”
“大言不慚。”
拉帝奧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豪言壯語:
“你打算怎麼在被【同諧】力量層層禁錮的情況下,完成你那所謂的‘任務’?”
砂金的語氣恢復了平靜:
“與星期日的對談讓我確信,家族之中確實存在著‘叛徒’,而匹諾康尼隱藏最深的秘密,很可能就掌握在那人手中……藉此機會,我也已經將所有的‘基石’,都放在了它們該在的位置上。”
他頓了頓,繼續道:
“而現在,我還成功拿回了那袋‘禮金’。自打踏入這白日夢酒店起,事情就沒像現在這樣順利過。看著吧,教授,距離勝利,我只差最後一步之遙了。”
拉帝奧嘴角咧開一個嘲諷的弧度:
“聽起來,你只是把自己目前眾叛親離、身陷囹圄的慘狀,用極其嘴硬的方式複述了一遍。”
“我能告訴你的,就只有這些。”
砂金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別忘了,教授——” 他一字一頓地強調: “你、已、經、背、叛、過、我、了。”
言罷,他毫不猶豫地轉身,作勢欲走:
“去你該去的地方吧。我倒是迫不及待,想看到公司的艦隊層層包圍匹諾康尼的‘盛景’了。反正,你也已經拿到你想要的東西了,不是麼?”
“確實。”
真理醫生的聲音從他身後慢悠悠地響起,帶著一絲玩味:
“但怎麼著?”
他彷彿不經意般追問:
“難道你那袋慷慨分發出去的‘禮金’裡,還藏了呼叫近地軌道火力支援的信標不成?”
砂金的腳步微微一頓,他沒有回頭。
“搞不好呢?”他輕飄飄地反問,“興許……這就是我死到臨頭,還想著到處發錢的原因?”
“唉。”
真理醫生嘆了口氣,搖搖頭:
“你徹底瘋了,該死的賭徒。”
“興許我早瘋了,誰知道呢。”
砂金的話讓真理醫生沉默了幾秒,隨後他才聳聳肩,從兜裡翻出了一個小小的紙卷:
“算了,給你這個,拿著。”
砂金接過了紙卷,有些疑惑地看著他,真理醫生繼續道:
“死到臨頭再開啟它,你會感謝我的。”
“這甚麼玩意,醫囑?”
砂金盯著紙卷端詳了一會,抬起頭,真理醫生已經消失不見了。
過了會,風中傳來一陣笑聲:
“你是懂戲劇性的,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