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剛剛獲取這條關鍵資訊時的下一刻，一陣突兀的異樣感猛地刺入他的意識深處。
彷彿有甚麼東西，冰冷而黏膩，正試圖從他的腦髓深處鑽出來，並且與他的心跳產生了某種令人極度不適的共振。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為那無形之物提供能量，讓它更深入一分，帶來一陣陣針扎似的痛苦與強烈的暈眩感。
砂金的腳步微微一頓，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同諧】……已經開始產生影響了嗎？
既然如此，時間可能已經不多了，他必須速戰速決才行。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腦海中的翻江倒海和心臟的異常搏動。
必須速戰速決，在徹底被這股力量同化之前，找到更多線索。
他拎著那袋沉甸甸、此刻卻感覺格外燙手的禮金，繼續在熙攘的廣場上游蕩。
很快，他在一處相對安靜的吧檯前，鎖定了一個獨自坐著、口中念念叨叨的老人。
“唉……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老人搖著頭，一副對現狀頗為不滿的樣子。
砂金立刻調整表情，掛上那副人畜無害的慷慨笑容，湊上前去：
“打擾了，老先生。一點心意，這些寶石送給你。”
他熟練地從袋中取出幾顆寶石遞過去。
老人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饋贈嚇了一跳，手一抖，差點打翻面前的杯子。
他狐疑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上下打量著衣著光鮮的砂金，隨即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你……哦，我懂了！”
他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看透把戲的得意：
“這一定是甚麼最新的整蠱節目吧！你肯定在那邊樓上架了隱藏攝影機，好拍下自己行善積德的全過程，是不是？用來博取流量，對吧？”
說罷，他不等砂金解釋，便像是恨鐵不成鋼似的用力搖了搖頭：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一天到晚淨想著劍走偏鋒，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這可不行！我告訴你，真正的好戲，是要用心、用靈魂去體會和創造，才能拍出來的！”
砂金對老人的誤解不以為意，只是順著對方的話笑了笑：
“好戲……確實很快就會上演了，老人家。但在大幕拉開之前，我想向您打聽件事。”
他微微前傾身體，壓低聲音：
“您見識廣博，可知道在這片永恆的美夢裡，哪兒能找到……‘死亡’嗎？”
聽到“死亡”二字，這老人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像是被瞬間點燃了興趣，渾濁的眼睛裡都冒出了光：
“哦？！又是個‘不怕死’的年輕人，追求刺激是吧？”
他咂咂嘴，擺出一副前輩的姿態：
“給你句忠告，別覺得你自己這想法有多麼超前、多麼獨特。”
他攤了攤手，語氣帶著幾分不屑：
“死亡？這類題材早就爛大街了！不瞞你說，我早前還在那個叫愛德華醫生的記憶販子那兒買到過呢。吹得天花亂墜，說甚麼是隻此一份的高檔匿名捐贈品，實際體驗起來爛極了！都是噱頭，純粹的噱頭！”
他說著說著，就開始眉頭緊皺：
“一開始倒還算有點樣子，是個長滿眼睛的噁心怪物照你肚子來了一刀，有點感覺。但之後呢？除了能模模糊糊地看到點高樓和燈光的殘影，就只剩下無止境的天旋地轉了！”
“效果太差勁了，製作粗糙，差點給我這把老骨頭暈吐出來……哼！”
砂金聽著，心中一陣無奈。
“就只有這些了嗎？”
他忍不住追問。
就一個電影，有啥用呢說白了。
“不然呢！”
老頭見他似乎不滿意，立刻吹鬍子瞪眼起來：
“年輕人，別太指望匹諾康尼電影業的基本盤了！他們還管這種東西叫作【先鋒藝術】呢，你說可笑不可笑？”
看來從這位有些偏執的老人這裡，已經問不出更多有價值的線索了。
砂金果斷收了手，臉上依舊維持著禮貌的笑容：
“說的是啊，受教了。不打擾您老的雅興了，祝您度過愉快的一天。”
及時收手也是賭徒的美德之一。
離遠之後，他又開始思考。
長滿眼睛的怪物，這描述倒是和那憶域迷因很像。
可高樓和燈光……
這些東西和‘死亡’沒甚麼關係吧。
估計只是個用流言蜚語拼湊出來的夢泡。
他嘆了口氣，繼續去派發著禮金，將廣場上不少看起來可能知道資訊的傢伙都問了個遍之後，袋子裡的寶石也快分發完了。
而【同諧】的力量依舊在不斷侵蝕著他，令砂金感到痛苦異常。
正當他想要派發最後一點禮金的時候，腦中的巨響終於讓他支撐不住，顫顫巍巍地半跪在地上。
“還記得我說的嗎？你們茨岡尼亞人就適合待在窨井蓋下面。”
一名皮皮西人帶著熟悉的戲謔語氣，緩緩走了出來，身形在砂金面前變幻，變成了一個綁著雙馬尾，古靈精怪的女孩：
“瞧你這鬼鬼祟祟的樣子，嗅嗅這裡聞聞那裡，‘死亡’的血腥味就這麼吸引人嗎？小孔雀~”
砂金強撐著站起身來，看見花火不由笑出了聲：
“哼……是你啊。我早該猜到，知更鳥死後，出現在電視上的‘替身’就是你吧，假面愚者。”
花火樂呵呵道：
“聽說你被家族下了降頭？哎，明明給了你那麼直接的提示……就這麼簡單一句話，聽聽，‘去找個啞巴做朋友’。”
“結果呢？你搞砸了不說，還把自己給賠進去了。讓你和啞巴交朋友，沒讓你身先士卒成為啞巴，真是辜負了人家的一片好意啊。”
砂金皺起眉頭：
“你甚麼意思？”
花火卻沒有正面回答，反而是戲謔地說道：
“你比我更清楚呀，是誰眼巴巴地看著唱不出歌兒的小鳥橫死在面前？當然是你啦，小孔雀~”
砂金卻搖頭：
“我是在問你……甚麼叫成為啞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