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天才般的大腦一定還記得這裡原本放著甚麼吧，教授？”
砂金挑眉看向身旁的男人，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的期待。
“當然。”
真理醫生推了推眼鏡，目光如掃描器般掠過大廳的每個角落：
“四下搜查一遍，只要看見，我就能認出來。”
他甚至沒有分給砂金一個眼神，便徑直朝陳列架走去。
“好，好。”砂金聳聳肩，故意拖長了語調，“我怎麼感覺咱們這是在攻讀入室盜竊學的學位呢？”
他嘴上調侃著，腳步卻已轉向相反的方向。
缺失的模型部件並不難找。
砂金在絲絨沙發和盆栽間轉了一圈毫無所獲，便又踱回中央的沙盤模型前。
此時真理醫生正從對面的珍品室走來，手中託著一塊精巧的大門模型。
“銘牌上寫著：格列佛拱門。”
砂金接過模型，指尖摩挲著微縮拱門的紋路：
“這麼個小玩意兒你都能記得一清二楚？這東西的外觀讓我想起一種透過就能使人縮小的隧……”
“如果我是你，就會立刻閉嘴。”
真理醫生冷聲打斷：
“不該說的話少說。”
砂金不以為意地聳聳肩，將拱門模型精準地插入沙盤前的凹槽：
“簡直就像是搭積木。我從沒搭過積木，不知道和壘籌碼比，哪個更有意思……”
“咔噠”一聲輕響，拱門嚴絲合縫地嵌入凹槽。
中央的隧道驟然亮起漩渦般的微光。
“看，嚴絲合縫，堪稱完美——呃，接下來該怎麼做？”
砂金得意地伸手觸碰光渦，話音未落卻猛地一怔。
詭異的失重感席捲全身，他眨了眨眼，驚覺自己竟已站在沙盤中的微縮城鎮裡。
而真理醫生巨大的身影正俯視著他，如同俯瞰蟻穴的神明。
“天，我變小了？我這是在做夢嗎？”
砂金難以置信地喃喃。
“你的確是。”
真理醫生平靜的聲線從高空落下。
“教授，你變得好高！”砂金在模型裡蹦跳著揮手，生怕對方聽不見似的提高音量，“我竟然來到了沙盒裡，還變得這麼小……”
他忽然靈光一閃，仰頭喊道：
“要不咱們就這樣離開？你再找個機會把我塞進星期日的衣領裡，就用這種方式打入家族內部。”
真理醫生：“……”
他望著沙盤裡那個興高采烈的小人，默默把“異想天開”四個字嚥了回去。
蟻人是吧？
“好吧，我就開個玩笑。”
砂金無所謂地聳聳肩，將那個“鑽進衣領”的荒唐計劃拋在腦後：
“咱們還是找個開門的辦法吧。”
他環顧這座微縮的“黃金的時刻”模型——遠處是等比例縮小的霓虹招牌，近處則散佈著許多造型統一的兵人模型。
砂金隨意走近一個站得筆直的兵人，只見它雙手垂在腰側，擺出標準的A字型姿勢，像是服裝店裡的塑膠模特。
“您好，歡迎來到‘黃金的時刻’基底模型。”
見他靠近，兵人頭部發出僵硬的機械音。
“你是個甚麼東西？”
砂金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這個木紋質感的傢伙。
“我是‘橡木兵人’，負責引導您在基底模型的遊覽——樂意為您效勞。”
嚯，有點意思啊。
砂金單手叉腰，下巴微揚：
“那就說說引導吧？”
“您好好好好好，歡迎來到‘黃金的時刻’基基基基基基底模型。”
兵人突然像卡住的留聲機般重複起來：
“我是‘橡橡橡橡橡橡木兵人’，負責引導您在基底模型的遊覽覽覽覽覽覽覽覽。”
砂金挑眉，抬腳不輕不重地踢向兵人的木質小腿。
“覽！”
兵人發出一聲短促的受擊音效，身體晃了晃後似乎稍微順暢了些：
“正在在在在為您生成指引，請耐心等候候候候候……”
結果還是一樣結巴。
於是砂金毫不猶豫又補上一腳。
“已已已已已檢索到最近的打卡點！”
兵人猛地立正，手臂僵硬地指向身後：
“請看看看看看——我身後這臺扭蛋蛋蛋蛋蛋機模型——”
它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型型型型型型型型型型型，啊！”
話音未落，橡木兵人直挺挺地向前倒下，關節處冒出幾縷青煙，徹底不動了。
砂金看著地上這具“屍體”，無奈地撇了撇嘴。
還沒來得及打五星好評呢——雖然看這服務質量，它似乎也配不上。
“教授——星期日先生不會要我們賠償吧？”
砂金仰頭朝沙盤外那個巨大的身影喊道，語氣裡帶著“無辜”：
“我可甚麼都沒做啊教授，你可要為我作證！”
“我沒看見。”
真理醫生平淡的聲音從高空落下，連一絲波瀾都欠奉。
砂金聳聳肩，對這個回答毫不意外。
不過也多虧了那個“壯烈犧牲”的橡木兵人，他終於注意到了矗立在模型廣場中央的那臺巨大扭蛋機——只是發條旋鈕高高在上，對於如今渺小的他而言遙不可及。
“教授，幫我個小忙——”
砂金拖長了音調，朝著上方揮了揮手。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隻屬於真理醫生的、如同山巒般宏偉的手便出現在了沙盤上空，精準地捏住了扭蛋機頂端的發條。
隨著那隻手緩緩轉動，無數色彩斑斕的扭蛋在透明球艙中瘋狂跳躍、旋轉，發出嘩啦啦的清脆聲響。
很快，一枚格外醒目的金色扭蛋從出口滾落，停在砂金腳邊。
“還真是這樣……”
砂金拾起那顆幾乎和他手掌一樣大的扭蛋，目光卻若有所思地掃過周圍這些精緻得過分的微縮建築。
這些模型連內部構造都和真實建築一模一樣，區別只是沒人居住。
他皺起眉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扭蛋光滑的表面。
這星期日……是不是對“真實”追求得有些過於苛刻了？
把這麼個微縮模型擺在每天起床就能看見的地方，他真把自己當成匹諾康尼的“巨人”了？
將扭蛋扭蛋開啟，砂金髮現了裡面有一枚碎片，似乎剛好可以拼上在模型正中央的一塊拼圖。
不過，總共有三個缺口，他只找到一枚碎片。
看來還差兩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