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要我們老老實實待著?”
丹恆略作沉吟,指尖無意識地在臂甲上輕叩。
“未必要老老實實。”
波提歐咧嘴一笑,露出森白尖利的牙齒:
“但先待著吧。”
他環視著大廳,聲音壓成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
“家族就算有陰謀,也不可能料到咱倆會登門拜訪。對他們而言,我們才是‘不確定因素’。”
他忽然用酒杯輕輕碰了碰丹恆的手背,示意他看向遠處幾個穿著考究的賓客:
“他們不會貿然出手的。可不止我們在擔心打草驚蛇,家族一定也害怕驚動了外人——”
波提歐揚起下巴:
“看見了麼,這酒店裡還有公司狗在盯著呢。”
丹恆眸光微動。
他本就不是傻子,波提歐將話說到這個份上,他立即抓住了關鍵:
“如果我是家族,就會假借流程,把不確定因素拖在這裡,沒必要故意走進他們的陷阱。”
“當然沒必要跟他們耗著。”
波提歐忽然笑得像只偷腥的貓:
“我給那憶者留了個備用計劃——如果真的沒辦法進入夢境,她會在現實酒店的貴賓室給我留一瓶酒。”
“接頭暗號?”
丹恆挑眉。
“沒錯。”
波提歐得意地打了個響指。
丹恆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一件物品確實能幫助憶者與你建立聯絡……但波提歐先生,希望你以後能提前告知我備用計劃的存在。”
“見諒,你就當是我的習慣吧。”
波提歐抬手拉了拉帽簷,笑容有些得意:
“我有那麼幾個損友,要是把計劃透底了,他們鐵定得給我整出點花活來,多少備用都不夠。”
說完,他還很誇張地攤了攤手。
“那,我們要怎麼進入貴賓室?”
丹恆微微搖頭,繼續追問。
“這算甚麼事,交給江湖智慧。”
波提歐說得輕描淡寫,人卻已經邁開步子朝前臺走去。
那位侍者小姐離開後始終未歸,此時前臺後站著一位胸佩“大堂經理丹尼斯”工牌的男子。
波提歐毫不客氣地往臺前一靠,手指在對方工牌上虛點兩下:
“你是這兒的大堂經理,沒錯吧?”
名為丹尼斯的經理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弄得一怔,連忙點頭:
“正是。請問有甚麼可以為您效勞的?”
“我們是星穹列車的無名客,過來辦入住的,一直都沒回應!”
波提歐聲音陡然拔高,引得附近幾個客人側目:
“你們前臺那小姑娘說要幫我們聯絡管事的,結果人也沒影了!”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回頭衝丹恆擠眉弄眼,才繼續對著經理輸出:
“咱兄弟倆在這兒乾瞪眼大半天,一沒水喝二沒飯吃,寶了個貝的,家族就是這麼招待人的?”
丹恆抱著手臂冷眼旁觀,低聲評價:
“你的‘江湖智慧’就是找茬?”
“噓。”波提歐用手肘輕輕頂了下丹恆的腰側,“這叫爭取正當權益。”
丹尼斯被這番連珠炮似的質問弄得滿頭大汗,連連鞠躬:
“兩位稍安勿躁,來龍去脈我都知道,酒店需要先和星期日先生取得聯絡。這樣吧……”
他擦著額角的汗:
“我安排兩個貴賓室的酒水位,請二位邊休息邊等待。”
波提歐立即換上得意的表情,朝丹恆拋去一個“看吧,這不就成了?”的眼神。
丹恆的嘴角微微抽動,壓低聲音:
“下次,別再自稱無名客了……”
丟人這一塊。
二人被丹尼斯引著,來到了貴賓室。
……
“這裡頭夠氣派啊。”
砂金環視著穹頂垂落的水晶吊燈與鋪陳至視野盡頭的暗紋地毯,還有中央那引人注目的沙盤模型,語氣玩味:
“看來這位星期日先生是完全不打算給自己樹立清高的形象。”
“要我提醒你麼?”
真理醫生抱著手臂立於一旁:
“這裡是夢境。這座公館的裝潢再怎麼豪華,也不會影響匹諾康尼一絲一毫的資產。”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銳利:
“所以,別在無聊的地方找家族的茬了。”
“嗯,你說得對。”
砂金從善如流地點頭:
“家族的破綻只能是‘死亡’——星期日肯定也是這麼想的。”
他轉身,皮鞋無聲地踏過柔軟的地毯。
“咱們下樓吧。”
兩人沿著弧形樓梯從二樓的陽臺緩步而下,行至一扇緊閉的雕花木門前。
真理醫生卻突然抬手,攔在了砂金身前:
“等等。”
“怎麼,走錯了?”
砂金腳步一頓,扭頭看他,眸子裡掠過一絲疑惑。
“沒走錯。”真理醫生的手按在冰涼的門板上,語氣依舊平穩無波,“不過這扇門鎖住了。”
“朋友。”
砂金不由得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真跟他約好了麼?”
不是說好了與星期日會面麼?
怎麼這公館每到一個新區域,門就跟約好了似的全都鎖上了?
“這是個測試。”
真理醫生收回手,目光已然投向四周:
“在正式談話前,你得向星期日證明自己的價值。”
“如果我沒猜錯,我們得在這座大廳裡找到開門的方法。否則,此地就是你我的監牢。”
砂金聽到這話,臉上非但沒有浮現凝重,反而綻開一個更加玩世不恭的笑容:
“哦?密室逃脫,我喜歡。”
“嚴肅點,沒人跟你玩。先回頭吧,提示多半就在那座顯眼的沙盤裡。”
真理醫生嗆了他一句,轉身朝著身後走去。
整個展廳只有這一個顯眼的東西,如果這裡沒有開門的線索的話,那就頭疼了。
“喲,好大的沙盤。等存夠錢,我也想給自己蓋棟這麼高的樓。”
砂金盯著面前比他個子還高的模型大樓,感嘆道。
這沙盤完全是‘黃金的時刻’的構造,高樓林立,只是在城市的一角,明顯有一塊模型是空缺的,一個凹槽突兀地立在此處。
“看這邊,模型上有個非常明顯的缺口,我大膽猜測你是對的。”
砂金看向了真理醫生。
“上次來時還沒這缺口,顯然是哪個男人有意佈置。”
真理醫生摸了摸下巴。